太可怕太可怕了！

她殺了人！

做了多年的好公民，就在這一刻瓦解。

適者生存，在這個人和妖怪共存的世界裏，綾子不得不保護自己的周全。既然選擇了跟隨荒川之主踏上了這條不歸路，她就要做好隨時要被殺來殺去的準備。

掌燈時分，下起了小雪。

綾子身上的衣服並不多，這癡珠的身體又是怕冷的體質，鑒於藤原馬上就要從後面追上來了，綾子只好脫掉木屐在結滿冰霜的地面行走。

雪花，刺骨的空氣，單薄的衣服，一個人的腳印……

這場面似曾相識，就在一年多以前，她也在冬日逃離荒川之主的，現在其實換做藤原和癡珠，都是一樣的性質。

不過，她不會再輕易喜歡除了荒川之主之外的男人。只是披著癡珠的外殼，荒川之主還會認得她嗎？

答案是，很懸。

冒著茫茫的大雪，她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直接按照記憶一直往南走，希望能從奈良走到鴨川河附近，尋找到荒川之主的親信。

腳凍得通紅，睫毛上開始結冰條，連呼出來的熱氣都在瞬間凝結成了冰霧。

這年冬天特別冷，她不知癡珠的身體有沒有強壯到可以撐到回家，萬一生病或者死了就很尷尬了，她沒去過地府，聽說那並不是個好地方。

撐住啊綾子！你上一年的冬天懷著孩子都撐下去了，為什麽現在不行呢？她不斷地在鼓勵自己。

腿特別軟，呼吸特別困難，明知快成凍人了，她還是要堅持走下去，仿佛踏一腳就能回到溫暖的家，舒服地躺在心愛男人的懷中。

雪映襯著零零星星的火光，她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最終體力不支地倒下，再也爬不起來了。

“為什麽獨自一個人在走？”隱約中還能聽到有聲音。

綾子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口大口地喘氣，憑著第一感覺，準確地抱住了一只腿，並小聲地求助：“請救救我……”

話剛落，她身體一輕，很快就換了一個場景。

有火，有暖暖的衣服在她身上蓋著，也有小孩子的打鬧聲。稍微恢覆了體力過後，綾子首先去尋找剛才救了她的人。

她看見有一個男人在為火堆添加幹柴，和那日一樣，他的背影在火光之中搖曳，火中還烤著幾個紅薯。有兩個孩子圍在他左右“咿呀——咿呀……”地叫，似乎在著急等待著食物。

她現在所在的環境是一間破舊的寺廟，供奉的地方還有一尊小佛像，但已被蜘蛛結網，灰塵厚重得遮蓋了佛像原本的金光。

按常理來說，奈良人多數信佛，只要香火鼎盛，寺廟就不會破敗成這個鬼樣子。這一家……是咋回事？

算了，又不關她的事。綾子想道。

“一目連大人，總算是碰到你了……”綾子爬了起來，會心地一笑。

“……你是藤原身邊的女人麽？”一目連轉過身，還不忘剝紅薯皮，吹涼了再遞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半，讓他們自己啃著吃。

這兩個孩子正是玉藻前的一雙兒女。

一目連不是說要將他們送回去玉藻前身邊嗎？怎麽會……

算了，反正像連哥那麽好的人，絕對不會做壞事，說不定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不是，我是綾子！”綾子嘆氣，“不知怎麽的就困在這具身體裏了……我現在也很著急，又不敢披著這張皮去找荒川之主。”

一目連思慮著，再抱開了正在跟哥哥搶吃的妹妹，哄了哄她後，才轉而和綾子說：“我確定你是綾子，不過……”

“一目連大人是不是有頭緒了？”綾子搶著問。

“不是。”一目連微微搖頭，“只有在同一時間身死才能被別的靈魂占領，我也不懂這是什麽情況。”

“啊？那該怎麽辦……”綾子不免為未來感到擔憂，因為她不可能以這樣的身體去面對荒川之主吧！癡珠雖然很可憐，但那畢竟也是情敵啊！

“我會幫助你的，你需要回去荒川看看麽？”一目連問。

綾子重重地點頭。

她十分想找回自己的身體，如果找不回來，那就重新投胎算了，那好過以情敵的面貌去跟自己的丈夫一起生活，起碼在倫理上就難以令人接受。

“呀——！呀——！”兩個孩子一同撲了過來，趴在綾子的大腿上。

“他們可真皮。”綾子超級羨慕這兩個長得那麽好看的寶寶，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來，整顆心都要融化掉。

果然，父母的強大基因都不是蓋的。

“愛花和羽衣都是好孩子，可能見到你就想稍微表達一下喜愛。”一目連這次就不忍心抱開兩個孩子了。

綾子陪笑道：“你為什麽……總是幫助那麽多人。不累嗎？”

一目連微微垂頭，道：“即便我已經被人類遺忘了，他們的母親仍舊定期過來風神神社裏跳舞祈願。”

綾子道：“所以你終於承認你就是風神了嗎？”

“在很早以前就不再是了。”

“在我心中你就是。”

不管外界是怎麽看待風神大人的，在她心中他就是神明，永遠也不會改變。

“謝謝你。”一目連簡單的一句道謝中有著說不出的悲傷。氣氛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唯獨羽衣和愛花在相互打打鬧鬧，將成年人的世界置之度外。

貌似一目連很有小孩緣啊……

“抱歉，當初拜托你送走我，現在恐怕也要你送我回去……”綾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那麽一點點的小尷尬。如果當初因為不負氣離開荒川流域，想必就不會有那麽多事情的發生。

“綾子，神社修繕得很漂亮。”一目連突然不明所以道。

“啥？”綾子懵了。

“沒什麽了。”一目連欲言又止，仿佛在獨自隱藏許多秘密。

別想太多啊綾子！風神大人一定會是一個好人！顯得神秘只不過是他比較沈默寡言而已。那種不輕易說出悲傷的人，都該值得用心去理解，千萬不能僅憑眼睛去判斷事物的真偽。

和那日一樣，夜晚的天空又開始下起了茫茫的大雪。

綾子啃了一只紅薯，就趴在稻草上睡死過去了。

***********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來，綾子無端端地發現自己竟然就在荒川流域的結界外圍，身上仍然蓋著一目連給的衣服。

昨晚她確定睡得很死，沒察覺到自己被移動到這裏來了。這一折騰，綾子的腦子被攪成一團漿糊，渾濁不清，她分不清昨晚遇到一目連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做夢。畢竟那時風雪交加，靈魂又在癡珠的身體裏，行屍走肉的過程中產生幻覺也是說不定的。

真希望進入到癡珠身體裏的事實也是在做夢。

她狠狠地掐自己地大腿——

疼死啦！

好吧，至少眼前她所處在的在荒川流域外圍是真實的。

結界外圍有幾個蝦兵蟹將在站崗，綾子竟然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成功進入到裏面後，綾子一邊跑回荒川的庭院，一邊大喊：“荒川大人！荒川大人！”

然而，荒川之主不在，來迎接綾子的是珍珠和蚌精。

“是癡珠小姐啊，請問找荒川大人是有什麽事嗎？”蚌精彬彬有禮。

綾子楞了一下，剎時才意識到她現在就是癡珠的外表。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問：“他去哪裏了？”

“大人正帶著手下們去找綾子夫人。”珍珠說。

“你現在就寫信告訴他不用再找了，綾子已經回到了荒川流域。”綾子用夫人的語氣和她們說話。

珍珠和蚌精四處觀望了良久，不見夫人的蹤跡，均疑惑道:“可是……沒見到呀。”

“有的，相信我，等他回來就明白了。”綾子說完便忙著走進屋子裏找孩子。

三個孩子都在跟小湊人一起玩。

見到他們幾個，綾子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她蹲了下來，張開手臂，顫抖著聲道:“來，都過來讓母親抱一抱。”

幾個孩子聽到綾子的叫喊，便齊齊地回頭，轉身一個接著一個地爬到綾子的懷中，“哢哢哢”地在笑。

只有小湊人還坐在水池邊，低頭玩泥巴。

在綾子的眼中只看到親生骨肉，對於小湊人這位過繼兒，綾子並沒多註意，而且還完全忽略掉他了。

綾子回到房間裏給孩子們換尿布，母愛的光芒裝滿了整間屋子。

在外頭看著這一切的珍珠和蚌精感到不對勁。蚌精面對珍珠:“癡珠小姐是怎麽了嗎？”

珍珠面對蚌精:“好像癡珠小姐真的把自己當成是小主人們的母親了。”

蚌精擔憂道:“不會吧……雖然她照顧得小主人很好，可是那始終不是我們的夫人。”

珍珠十指相互交叉，粉粉的少女心：“不一定呀，我覺得荒川大人遲早會被癡珠小姐感動的。”

蚌精道：“綾子夫人難道真的不再回來了嗎？”

珍珠道：“或者夫人她……受夠了荒川大人了吧。”

她們的對話越來越大聲，綾子以為她們很閑，便說：“你們在竊竊私語什麽？快去燒燒水，我要給孩子們沖奶粉喝。”

“奶粉……是什麽？”蚌精歪了歪頭。

“別問了，叫你們去就去。”綾子扔了一罐奶粉給她們。

還好這一大袋辛苦準備的東西沒有丟失，荒川之主還完完整整地背著回來了，綾子才得以從防水行李袋裏找到嬰兒用的尿布和奶粉。

“可是，我們只能聽荒川大人和夫人的命令。”蚌精捧著奶粉，拒絕道。

作者有話要說： PS1:_(:зゝ∠)_

Ps2: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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