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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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二人又睡到下午才醒。
胡四娘掀起一角竹簾：“又下雨，這雨下個沒完沒了。”
尹九哥去廚房端吃的，鍋裏雞肉粥還是溫的，竈臺上還有只燒雞，用油紙包著，看來周公子中午回來了一趟。
兩只狐貍眼神對上：“喝點？” “喝點就喝點。”
打更人不知從樓下經過幾回，屋內全黑了，像在洞裏一般。
”沒了。“胡四娘把空酒甕往桌上一放。
”我去拿酒，剛看見櫃子裏還有一甕。”尹九哥將嘴裏最後那點兒雞肉吞下，站起身來。
尹九哥拍開封泥，給四娘倒酒。
胡四娘看著他：“小九，天天和我在這屋裏悶著，不覺得沒意思啊？”
“過兩天，我朋友回來，我要去找他。”
“那就好，你剛出來，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呢，別學我。”
尹九哥點點頭，將酒杯遞過去。
“對了，你這回出來，二娘知道嗎？”
尹九哥一楞，搖了搖頭。
“她會擔心的。“
“我知道。”
胡四娘忽然想起什麽，又說道：“小時候她不讓你叫她娘是有原因的，你別怪她。”
尹九哥不作聲，給自己的空杯也滿上酒，才擡頭，笑著說：“我沒有怪她，我就是出來看看，過陣子就回去了。”
二人默默把杯中酒喝完，“幹娘，” 尹九哥開口道，“那你呢？”
“什麽？”
“你和周公子，像現在這樣，你會覺得沒意思嗎？”
“不知道，我從來沒過過這樣的日子，有時候都覺得自己不像個狐貍，倒像個人，還挺新鮮的。”
尹九哥點頭：“新鮮就好，那天你說周公子說他不想考試了，我還擔心，他會不會騙你。”
胡四娘被他的話逗地撲哧一笑：“這世上哪有人能騙得了狐貍。”
*
天氣不好，生意清淡，周公子一個人看店，用泡過皂角的熱水擦完桌椅板凳，瞥見門外站著一人，也不打傘，就這樣淋雨望著店內。
那人矮小瘦削，穿樣式古怪的黑袍。周公子眼神和他對上，發現對方似乎年紀很大，形容枯槁，心中不忍，開口道：“外面下雨，要不要進來坐坐，喝碗熱面湯。” 想了一下又加了句，“不收錢的。”
黑袍人笑了，口音有些奇怪：“我還有兩位朋友，能一起進來嗎？”
*
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尹九哥是被胡四娘推醒的：“小九，小九，周郎怎麽還沒回來，你快起來，陪我去面館找他。”
趕到時，面館內有燈光透出，大門卻緊閉，尹九哥上前敲門：“周公子？”
無人應答，胡四娘玉手輕擡，門“哐當”一聲向內敞開。她提裙跨入，一眼便看見周公子趴在地上，肩膀被只大皮靴踩著。
周公子看見他們，奮力擡起頭大喊：“四娘，小九，快走！” 他身後亦有一人，從椅子上起身，喚道：四娘！
胡四娘視線從周公子身上轉向他：“你誰啊？”
那人面色變了變，說道：“二十年前，鳳棲山那座觀音廟裏……四娘你一點兒都沒變，而我已經老了。”
胡四娘回想了好半天，才找出點模糊記憶，臉色緩和下來，浮起一抹嬌媚的笑：“袁公子，好久不見，你不是當駙馬了嗎。”
袁駙馬笑了：“難得你還留心我的消息，也不枉我尋覓你這麽多年了。”
尹九哥看見袁駙馬腰間玉牌，陰刻雙圈鳳鳥紋，中央一個微凸的“袁”字——無論大小、質地、成色，都與自己擁有的那塊很像。
他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小聲對胡四娘：“幹娘，這人的玉牌和我的那塊一樣。”
胡四娘目光看過去，問道：“袁公子，你這個玉牌從哪裏來的呀？”
“你說這個？” 袁駙馬一面用指尖摩挲玉牌，一面饒有興趣地望著她，“四娘，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天真爛漫、不谙世事。這種翡翠石，是西南額那國的貢品，鳳鳥紋是皇族才能使用的紋樣，這玉牌，自然是聖上賞賜的。”
“聽到了嗎小九。” 胡四娘回頭問尹九哥。
“嗯。” 尹九哥點頭。
胡四娘轉回去，指了指踩著周公子的黑袍人：“袁駙馬，這是你的人嗎？煩請讓他放開周郎。”
“周郎？” 袁駙馬笑了，“你說他嗎？“ 袁駙馬上前一步，踩著周公子的臉將其掰過來，邊端詳邊說，“這人額頭平窄，一望便知資質平平，雙眼大小不一，恐怕還是個騙子……”
周公子忽然開始掙紮起來。
胡四娘說：“袁駙馬與周公子素不相識，何苦這樣說他。”
袁駙馬擡頭，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四娘，你多半是還不知道他的事，這位周公子啊，在不久前的制舉中，因為作弊被當場趕出來，帶上枷鎖於考棚外示眾，我還聽說啊……”
周公子大喊起來：“莫說了，莫要再說了！” 聲音淒厲。黑袍人馬上拿桌上抹布他塞入口中。
尹九哥看向胡四娘，後者臉色冷下來：“就不勞你聽說了。我再問一遍，你放不放？”
“若我說我不放呢？” 袁駙馬看上去心情大好，語調都有幾分上揚。
“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胡四娘慢慢擡起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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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睡到下午才醒。
胡四娘掀起一角竹簾：“又下雨，這雨下個沒完沒了。”
尹九哥去廚房端吃的，鍋裏雞肉粥還是溫的，竈臺上還有只燒雞，用油紙包著，看來周公子中午回來了一趟。
兩只狐貍眼神對上：“喝點？” “喝點就喝點。”
打更人不知從樓下經過幾回，屋內全黑了，像在洞裏一般。
”沒了。“胡四娘把空酒甕往桌上一放。
”我去拿酒，剛看見櫃子裏還有一甕。”尹九哥將嘴裏最後那點兒雞肉吞下，站起身來。
尹九哥拍開封泥，給四娘倒酒。
胡四娘看著他：“小九，天天和我在這屋裏悶著，不覺得沒意思啊？”
“過兩天，我朋友回來，我要去找他。”
“那就好，你剛出來，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呢，別學我。”
尹九哥點點頭，將酒杯遞過去。
“對了，你這回出來，二娘知道嗎？”
尹九哥一楞，搖了搖頭。
“她會擔心的。“
“我知道。”
胡四娘忽然想起什麽，又說道：“小時候她不讓你叫她娘是有原因的，你別怪她。”
尹九哥不作聲，給自己的空杯也滿上酒，才擡頭，笑著說：“我沒有怪她，我就是出來看看，過陣子就回去了。”
二人默默把杯中酒喝完，“幹娘，” 尹九哥開口道，“那你呢？”
“什麽？”
“你和周公子，像現在這樣，你會覺得沒意思嗎？”
“不知道，我從來沒過過這樣的日子，有時候都覺得自己不像個狐貍，倒像個人，還挺新鮮的。”
尹九哥點頭：“新鮮就好，那天你說周公子說他不想考試了，我還擔心，他會不會騙你。”
胡四娘被他的話逗地撲哧一笑：“這世上哪有人能騙得了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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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好，生意清淡，周公子一個人看店，用泡過皂角的熱水擦完桌椅板凳，瞥見門外站著一人，也不打傘，就這樣淋雨望著店內。
那人矮小瘦削，穿樣式古怪的黑袍。周公子眼神和他對上，發現對方似乎年紀很大，形容枯槁，心中不忍，開口道：“外面下雨，要不要進來坐坐，喝碗熱面湯。” 想了一下又加了句，“不收錢的。”
黑袍人笑了，口音有些奇怪：“我還有兩位朋友，能一起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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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尹九哥是被胡四娘推醒的：“小九，小九，周郎怎麽還沒回來，你快起來，陪我去面館找他。”
趕到時，面館內有燈光透出，大門卻緊閉，尹九哥上前敲門：“周公子？”
無人應答，胡四娘玉手輕擡，門“哐當”一聲向內敞開。她提裙跨入，一眼便看見周公子趴在地上，肩膀被只大皮靴踩著。
周公子看見他們，奮力擡起頭大喊：“四娘，小九，快走！” 他身後亦有一人，從椅子上起身，喚道：四娘！
胡四娘視線從周公子身上轉向他：“你誰啊？”
那人面色變了變，說道：“二十年前，鳳棲山那座觀音廟裏……四娘你一點兒都沒變，而我已經老了。”
胡四娘回想了好半天，才找出點模糊記憶，臉色緩和下來，浮起一抹嬌媚的笑：“袁公子，好久不見，你不是當駙馬了嗎。”
袁駙馬笑了：“難得你還留心我的消息，也不枉我尋覓你這麽多年了。”
尹九哥看見袁駙馬腰間玉牌，陰刻雙圈鳳鳥紋，中央一個微凸的“袁”字——無論大小、質地、成色，都與自己擁有的那塊很像。
他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小聲對胡四娘：“幹娘，這人的玉牌和我的那塊一樣。”
胡四娘目光看過去，問道：“袁公子，你這個玉牌從哪裏來的呀？”
“你說這個？” 袁駙馬一面用指尖摩挲玉牌，一面饒有興趣地望著她，“四娘，你還是像從前那樣天真爛漫、不谙世事。這種翡翠石，是西南額那國的貢品，鳳鳥紋是皇族才能使用的紋樣，這玉牌，自然是聖上賞賜的。”
“聽到了嗎小九。” 胡四娘回頭問尹九哥。
“嗯。” 尹九哥點頭。
胡四娘轉回去，指了指踩著周公子的黑袍人：“袁駙馬，這是你的人嗎？煩請讓他放開周郎。”
“周郎？” 袁駙馬笑了，“你說他嗎？“ 袁駙馬上前一步，踩著周公子的臉將其掰過來，邊端詳邊說，“這人額頭平窄，一望便知資質平平，雙眼大小不一，恐怕還是個騙子……”
周公子忽然開始掙紮起來。
胡四娘說：“袁駙馬與周公子素不相識，何苦這樣說他。”
袁駙馬擡頭，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四娘，你多半是還不知道他的事，這位周公子啊，在不久前的制舉中，因為作弊被當場趕出來，帶上枷鎖於考棚外示眾，我還聽說啊……”
周公子大喊起來：“莫說了，莫要再說了！” 聲音淒厲。黑袍人馬上拿桌上抹布他塞入口中。
尹九哥看向胡四娘，後者臉色冷下來：“就不勞你聽說了。我再問一遍，你放不放？”
“若我說我不放呢？” 袁駙馬看上去心情大好，語調都有幾分上揚。
“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胡四娘慢慢擡起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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