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們跟在南宮少微身後，進入平日鮮有人走動的野竹林。月光撒在竹葉上，反射出幽藍光澤。

走了許久，來到一處石長滿青苔的石壁前，南宮少微低聲念了句咒語。

南宮旭清看見石壁上迅速泛過一道藍光，石壁質感似乎變得比方才稀薄，他明白這裏有結界。

南宮少微提起長袍下擺邁進去。

洞內十分清涼，能聽見潺潺流水聲，沒有想象中黑。周圍還有許多小洞，不知通往哪裏去。南宮少微走進其中一個，內裏有條人工鑿出的石梯，隱約有光源從下方透出。

沿石梯盤旋而下，越往下走越冷，而光線愈盛。向下望，能望見洞底有湖，湖中央矗一方巨大青銅鼎，鼎上有蓋，四足被從水中伸出的鐵鏈固定。

鼎中發出轟隆之聲，有如悶雷。

下至洞底，南宮旭清發現這鼎遠遠比從石梯望下來要高大許多，造型亦特殊，腹壁上方有一圈鏤空紋飾，照亮山洞的光便是從這裏溢出。走得再近些，可以窺見鼎內翻騰著紫色的焰火。讓他不解的是，鼎中火燒得熊熊，周遭卻奇冷，青銅外壁上甚至結了一層薄霜。

南宮正亭拍拍他的肩膀，說：“掌門讓我告訴你，此鼎便是用來困住黑蟲精怪的。那黑蟲精怪，以前也有人稱它們為玄炁，性子古怪得很，上清山對它們也所知甚少，只知道，青銅和這紫炎都是玄炁忌憚之物，尤其這紫炎，能夠極大降低這它們的邪性，讓其進入假寐狀態。而妖物之內丹，便是產生這紫炎的燃料……”

南宮旭清側耳聽著，目光卻飄向站於不遠處的南宮少微，後者正望著鼎中火焰出神，躍動紫光映在其面龐上，讓南宮旭清產生一種這個人正在燃燒的錯覺。

“對了，” 南宮正亭又說，“對了，還有一件事，上回祁城出現黑蟲精怪，尹公子立了大功，你不是說小尹無父無母，是同族人撫養大的嗎？我和你逾白師叔商量了一下，有意讓小尹加入上清山，投在逾白門下，你意下如何？”

南宮旭清擡起頭，聲音都有些抖：“那……自然再好不過……只是尹九哥他，並非名門望族，應該只是普通人家出身……”

南宮正亭擺擺手：“那有什麽，有我和你師叔做他的舉薦人。但是在此之前，你先問問尹公子的意願。”

“是，我回去便問他，弟子先謝過師父。”

*

“姐，我回來了。” 尹九哥跑進風雨廟。裏面沒人，只有神臺和觀音像。

手腕一甩，手中油紙傘變回枯樹枝，將枯樹枝放在門後，發現那兒已斜支著另一根枯樹枝。

觀音像下也有東西，是尹九哥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是把鐵器，長三寸，泛冷光，工藝頗為拙樸，一頭為羊角飾，一頭尖薄，像匕首，卻圓鈍，似發簪，卻扁平。

他收進懷裏，等胡四娘回來再給她。

衣服烤到一半，發現柴火不夠，找了一圈，把角落裏兩根枯樹枝折斷，扔進去，火反倒滅了。正叉著腰犯愁，胡四娘回來了，看見他，嚇了一跳，拍著心口說：“小九，你怎麽忽然回來了？”

尹九哥見胡四娘面色緋紅，渾身酒氣：“你喝酒了？”

胡四娘一開口便咯咯笑：“今天高興，多喝了幾杯。小九，幸好你今天回來了，再晚個一天，便找不著我了。我今天回來就是要把這個結界破了，以後也用不著了，留在這裏白白耗我的法力……你知道誰回來了嗎，周公子回來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有天下雨我腳扭了，他送過我回來。他回來了，逗得很，那天大晴天，他在外面敲門，我給他開門，他頭都不敢擡，眼睛盯著地面，說來還我傘，我一看，哪有什麽傘，不是一根枯樹枝嘛，被我扔在那兒了，咦，怎麽不見了，算了，反正就是他拿了個破樹枝回來，你說他傻不傻……他說，不想考試做官了，想和我開個小店，過小日子。我開始不相信的，沒想到他還挺認真，在恩懷一家面館做學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了。對了，我們已經搬到恩懷了，離博平就百多裏，你怎麽了，看嘛這樣看著我，怪嚇人的。別杵這兒了，趕緊穿上衣服跟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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