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回到茶樓，看見南宮旭清正在收拾東西。

“又有任務？”尹九哥問。

“剛接到信，需回上清山一趟。你……你是想留在此處等我還是先回驛館？”

“還是回驛館吧，不是跟你說過嗎，家裏人住那兒附近，剛好回去陪陪她。”

“也好……你自己可否認得路？”

“認路有多難，只是，能不能不坐船了？”

南宮柳新正好推門進來：“是誰不想坐船啊？”

南宮旭清站起身行禮：“柳新師兄。”

南宮柳新將東西放到桌上，對南宮旭清說：“聽說你要回去，給你拿些路上用得著的東西。” 又對尹九哥說，“其實有個方法可以不用走水路，只是有些風險……”

尹九哥連忙站起來：“不怕，坐船才是最大的險。”

*

天還未亮，南宮柳新便帶二人往越城最巍峨的那座山上走。

山頂上是同樣巍峨的朱色高墻。“這裏面是長樂公主的山池院，” 南宮柳新說，“其實就是她的私家荷花池，穿過這荷花池，一直往東走，會看見大南山和小南山，翻過去便是博平地界。”

尹九哥還來不及高興，南宮旭清皺眉問道：“既是長樂公主的私家園林，我們能隨便進去嗎？”

“自然是不能，所以我說有風險，長公主對這個荷花池可是寶貝得緊，私闖那是殺頭的罪。”轉頭問尹九哥，“小九，你可要想好了，要不要從這裏過去？”

南宮旭清亦馬上勸道：“你還是坐船吧，我讓師叔給你配些減緩暈船的香囊……”

尹九哥連連擺手：“別麻煩了，讓我再在船上晃個十天半個月，我寧願被殺頭。”

“休要胡說。”南宮旭清輕喝。

南宮柳新忍不住輕笑。

尹九哥生怕他受南宮旭清影響改變主意，忙說：”柳新哥，我就從這荷花池過！就是，什麽方法比較好？最好能不殺頭。”

南宮柳新哈哈大笑：“放心，小九，這裏面有我的熟人，他帶你過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朱墻上有扇不起眼的矮門。南宮柳新從懷裏掏出兩個石子，扔進高墻內，過了一會兒，矮門打開，一老叟探出半個身子。南宮柳新指指尹九哥，雙手合十，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老叟點點頭。

*

老叟帶尹九哥登上小船。

池中脂色花朵開得繁盛，挨挨擠擠，仿佛延至天際，老頭慢悠悠搖船。

尹九哥發現池中央有塊光滑磐石，上面坐有人，仔細一看是個孩童，衣飾卻暗沈暮氣，神情姿態也老成，佝僂著背，捧小酒盅喝酒，大清早的。

尹九哥覺得有趣，比劃著，讓老叟劃過去。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喝酒？” 尹九哥問。

孩童嘆口氣：“被困於此處，心中苦悶。”

尹九哥想了想，說：“我要去東邊，博平那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又加上一句，“我身上的銀子夠。”

孩童笑了：“你倒是個爽快人，可惜我不好跟你走。你若是不著急趕路，便陪我喝一杯吧。”

尹九哥欣然接過酒杯。這酒入口甘甜如蜜，後勁卻大，再加上荷香熏沈，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被老叟拍醒後，發現船已靠岸。

尹九哥回頭望去，只見荷花挨荷花，荷花擠荷葉，問老叟：“那個孩子呢，跟我喝酒的那個？”

老叟耳朵不好，對他幹笑，尹九哥好一頓比劃，對方仍是幹笑。

尹九哥於是作罷，深深行了個禮謝別。

*

浩翠齋內，師徒對坐。

“叫你回來，是掌門的意思。” 南宮正亭說。

斟茶的手一滯，幾滴撒在桌面上，南宮旭清拿衣袖輕輕一拂，繼續慢條斯理地註水，末了，將茶杯遞給師父：“掌門他，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去做？”

“你不是一直對妖丹和黑蟲精怪之事有些在意嗎，那天我和掌門下棋，提了一嘴，他便讓把我叫你回來，說有東西給你看。”

今夜難得沒有下雨，天氣有些悶。

師徒二人行至主峰山腰處，遠遠望見皎皎月光下站著一人，正負手仰望夜空出神，南宮旭清認出那背影是南宮少微，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忙往衣袖中縮了縮。

察覺到背後響動，南宮少微轉過身來。

純白道服，長發一絲不茍束進玉冠，看上去工整素凈。南宮旭清不由想起幻境中那個南宮少微，藍衣披發。兩道身影重疊，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南宮少微看見他們，淡淡說了句：“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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