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曹鬥金看著滿地的男女老少，愁得吃不下飯：“整整睡了兩天，不吃不喝的，人不會睡沒了吧。” 隨從自外面跑進來，喊道：“當家的，來了來了！穿白衣服的仙人來了，正在湖上做法呢。”

曹鬥金聽後往廂房跑，著急想把消息告訴尹九哥。對方之前的囑咐忘在腦後，直接推門而入，嘴裏喊著：“尹公子，來了來了，上清山的仙人們終於來了，祁城百姓有救……！！”

剩下的話語梗在喉嚨，他看見榻上盤腿坐著一男一女，容顏皆極美，雪膚朱唇，眉眼有幾分相似，男的是尹九哥，女子他不認識，但其姿容勝過曹鬥金此生見過所有美人之總和。

二人僅著單薄褻衣，烏發披散交纏，四掌相貼，幾條極細藍光蛇一般蜿蜒於他們的手臂與指尖上。

女子原本眉頭緊鎖，似乎在忍耐什麽，聽到曹鬥金的話，如釋重負，肩膀松懈下來，身體顫了顫，須臾間，一只白狐從松垮衣袍中脫落出來。尹九哥連忙接住，將它小心抱在懷裏，擡頭望向曹鬥金。

那雙平日裏帶笑的含情目，此時蘊著冰冷戾氣。曹鬥金身體比腦子快，轉身拔腿便往外跑，剛跑出兩步，只感到一陣疾風從耳邊擦過，面前門扉猛地合上。

曹鬥金強作鎮定，慢慢轉身，滿臉堆笑，帶著討好語氣：“尹公子。”

尹九哥的眼神已恢覆平靜，將白狐放在身後床榻上，一邊慢條斯理地束好長發，一邊站起身向曹鬥金走來：“既然你都看見了，我跟她是一樣的。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出份力。現在事情辦完，我們要走了，請曹大善人不要為難我們。”

曹鬥金點頭如啄米：“明白，我明白的。”

*

吃罷齋飯，小六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原本覺得悶熱煩躁，後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行走在林中，兩旁樹木系由琉璃和硨渠構成。他不覺得奇怪，只覺得美與新奇。清風徐徐，樹葉輕搖如風鈴，發出清脆悅耳之音。

穿過樹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湖，湖水清澈見底，可以看見湖底的金沙。忽地，清風送來冷香，他向湖面望去，只見湖水中央慢慢開出一朵蓮花，蓮瓣展開後，一位白衣女子端坐花心。她的面龐恰好被花瓣遮住，但小六心裏知道，那必是傾國之姿。

此刻耳邊響起仙樂，如同千人頌唱，又如萬鳥歡鳴，小六感到一股爽意猛地從耳道內竄入顱內，眼皮一跳，醒了。

他覺得周身幹爽清涼，身體和心靈都覺得輕松，甚至有些不舍得醒來，坐起來環顧四周，無念方丈正帶著眾僧在觀音像旁上早課，唱誦著聽不懂的經文。

身邊其他人也紛紛坐起身來，伸伸懶腰，揉揉眼睛，感嘆：“這一覺睡得真香。”

“我好像夢見了觀音娘娘。” 王嬸對小六說。

*

師徒二人趕到祁城時，城中一片死寂，宛如空城。

南宮旭清看見一戶房門半掩，顧不得禮數，徑直闖進去。一只野貓受到驚嚇，從桌子上跳下，擦著他的衣袍下擺跑了出去。

桌子上擺著四副碗筷，即使被貓翻得狼藉，也能看出飯菜剛做好主人家便匆匆離去。大熱天氣趕路，原本出了層薄汗，此刻南宮旭清卻覺得周身冰冷，甚至打起寒戰來。

南宮正亭見他臉色發白，說道：“別著急，再去隔壁兩家看看。” 敲門後依舊無人應答，屋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像是出遠門的樣子。

師徒二人也摸不著頭腦，南宮正亭說：“箕部弟子應該比我們先到，你帶我去那個舊王府塌陷後形成的湖看一看。

來到湖邊，箕部弟子似是已做完法事，一弟子正跟另一人說話，那人家丁打扮，看上去有些眼熟。他認出南宮旭清，隔著老遠喊道：“小仙人你終於來了！當家的說如果你到了，煩請去幸運樓找他。”

*

百姓們排隊走出幸運樓，無念方丈攜眾僧站於大門右側，曹鬥金帶著隨從們站於左側。僧人贈予每人一枚平安符，曹鬥金則遞上一個包袱。

王嬸接過包袱，覺得沈甸甸的，打開一看，嘴巴笑得合不攏：“還真有銀子拿啊，” 馬上數起來，“一、二、三、四……咦，曹大善人，不是說十兩銀子嗎，我這裏怎麽有八碇，是不是弄錯了？”

曹鬥金拱手道：“多留了諸位幾天，多出來的就當給大家陪不是了。”

大家歡呼一片，紛紛誇讚曹大善人的慷慨。

尹九哥背著竹箱，混在人群中，低頭徑直往前走，曹鬥金攔住他，仿佛那日之事沒有發生過，態度殷勤地說：“謝謝尹公子又幫我拖了兩天，小仙人到祁城了，公子要不要等等他？”

尹九哥一楞，冷淡地說：“我的事已經辦完，還有別的事兒，先走了。”

曹鬥金忙往他懷裏塞了兩包銀子：“那我就不強留了。”

沒走出幾步，身後又有人叫他：“施主，請留步。” 尹九哥回頭，看見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和尚，站在三步之距，笑嘻嘻看著自己。

“你叫我？”

小和尚走上前合掌行禮後說：“師父看見施主方才忘了拿平安符，讓我送過來。”

尹九哥接過來，仔細打量：兩個紅布縫的小布袋，摸起來硬硬的，裏面應該裝有東西。布袋正面用黃線繡著“平安”，背面繡著“靈恩寺”。

看上去不像有什麽危險，尹九哥拱一拱手：“多謝你，也多謝你師父。” 將兩枚平安符納入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