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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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南宮旭清皺起眉頭：“什麽？”
“他們不是人！”尹九哥結結巴巴解釋道，“不，不是，……不是真的人！是木頭做的！”
南宮旭清走上前，將手輕放於老叟肩頭，觸感冰涼堅硬。他將老叟肩膀掰過來，如此近距離看，果然是具木偶：做工精致，周身仔細塗了彩漆，遠看與真人無異，不過嘴角下有兩條深深紋路，張合間露出內裏的木頭紋理。
“春元堂的牛肉餡餅出鍋了，給我孫子買幾個回去。” 老叟下顎快速抽動幾下，發出平板幹澀的聲音。
“還會說話！” 尹九哥瞪圓眼睛。
原來這街上的男女老少，馬和騾子，連同蜷在店鋪櫃臺上打盹的小貓，統統是木偶。每個木頭人只會說一兩句話，重覆又重覆，但百人匯集起來，便是以假亂真的市井之聲。
南宮旭清這下明白過來，為何這些“人”的服飾發型看上去如此怪異，很可能根本便不是如今的樣式——“他們”和這條繁華街市永遠定格在了被打造出的那個時代，封印於此處。
忽然間，地面起伏，建築隨之搖擺，碎瓦斷木紛紛落下。一塊牌匾砸中老叟腦袋，脖頸關節斷開，頭歪向一邊，搖搖欲墜，臉上卻還帶笑：“春元堂的牛肉餡餅出鍋了，給我孫子買幾個回去。”
尹九哥頓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脊背爬上後頸。
南宮旭清拉起他的胳膊：“別看了，快跑！”
*
二人一面躲避墜物，一面往開闊處跑，好不容易跑出街市，一段漢白玉階梯赫然出現在前方，竟像專門等著他倆似的。
周圍沒有別的路，心中亦有好奇，他們拾階而上，登至最高處，眼前是片廣闊水域。水不深，剛剛沒過腳踝。一座白玉樓閣，珠闥雕甍，懸於水面上。
折騰一天，此時日已西斜，雲霞與樓閣映在水上，天地交融，虛實難辨。
尹九哥從未見過此絢爛之景，一時看呆了，直到眼睛被強光晃了一下。目光朝光源方向尋去，才發現樓閣下面有八根琉璃柱，纖細透凈，幾不可見，得以制造出空中樓閣的效果。
尹九哥指給南宮旭清看，南宮旭清望過去，捕捉到樓閣最高處有素色身影一閃而過。
打量了下樓閣高度，南宮旭清對尹九哥說：“你在這裏等我。”
尹九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不行，這回你得帶著我。”
南宮旭清見對方態度堅定，略一點頭，手扣住尹九哥肩膀，帶著他飛了上去。
*
樓閣上昏暗而空蕩，穿堂風呼呼作響。
大堂中央，胡公子負手而立，一動不動，長袖被風卷起，身前無數長明燈搖曳跳動，簇擁著一尊水晶棺。棺內躺有人，衣飾考究，看身形大小似乎是位成年男子，面容被胡公子擋去。
尹九哥落地時碰倒一個小香爐，胡公子聽到響動，慢慢轉過身，見到他們，面上無驚無懼，無怒無悲，只道：“既然來了，正好作伴。”
尹九哥還在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見胡公子長袖一揮，長明燈盡數熄滅，大堂內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整座樓閣劇烈搖晃起來，如同風中枯樹。南宮旭清拽起尹九哥往外跑，跑至窗前，雙雙剎住腳步：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一條巨大裂縫。裂縫急速向兩邊擴張，又從地底湧出巨大水流，將周圍一切卷食入肚。
琉璃細柱根本抵不住水流撞擊，很快，失去支撐的樓閣向地面栽去。屋頂被沖開，水灌入大堂，渾濁腥臭，混著泥沙。
尹九哥感到原本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量驟然松掉，心急大喊：“南宮旭清！” 濁浪迎面打來，他嗆了一大口水。他極力把頭探出水面。“尹九哥！”
隱約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
“……” 他張嘴回應，又一個浪打來，灌入口鼻。
茫然撲騰幾下後，尹九哥感到胸口發悶，身體沈重，雙腿像是綁了鉛砣，心裏想著：這回肯定完了。
意識渙散之際，左腕上傳來暖意，尹九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扭頭去看：胡小姐給他的那串硨磲佛珠在汙黑水中散發著暖暖白光。
暖意從手腕傳到胸口，尹九哥感到一種莫名安慰，慢慢閉上雙眼。
*
半扇窗欞被水推搡，重重拍在南宮旭清後腦勺上。他一時松了手，有片刻失去意識，很快疼痛便使他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正隨水流打轉，與之一齊旋轉的還有各種殘窗斷柱，玉石鋒利的斷口時不時劃過他的身體。
他奮力游出水流，游到一塊相對平靜的水域，穩住身體，去掏懷中的閉水符，只摸出來一團糊掉的黃紙，上面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他扔掉那團糊狀物，深深吸入一大口氣，鎖於肺部，然後一頭紮入水中，邊游邊尋找尹九哥的身影。
遠遠望見尹九哥被一個發光的白色氣泡包裹，浮於水中。南宮旭清快速游過去，觸碰氣泡時，手被彈了回來。如此試過幾次，南宮旭清明白了：這個氣泡對尹九哥沒有惡意，甚至在保護他。
氣泡仿佛自有意志，一直往水流更平緩之處移動，南宮旭清跟在氣泡後面，很快浮出水面。
*
天色已全黑。
氣泡在出水瞬間便破了，南宮旭清眼疾手快，接住下墜的尹九哥。動作幅度有些大，佩劍打在某個硬物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伸手去摸，觸感粗糙而堅實，似乎是堵石墻。
南宮旭清將身體大幅度探出去，招來下面一聲驚呼：“怎麽下雨了！”
原來，一個醉漢正在墻角方便。醉漢的驚呼又引來附近人家的幾聲狗吠。
醉漢罵罵咧咧走遠，短暫喧鬧歸於平靜。南宮旭清架著尹九哥趴在墻頭上，遠處幸運樓燈火璀璨，人影攢動，再回頭望向身後，夜色如墨，茫茫汪澤。
而水正在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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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旭清皺起眉頭：“什麽？”
“他們不是人！”尹九哥結結巴巴解釋道，“不，不是，……不是真的人！是木頭做的！”
南宮旭清走上前，將手輕放於老叟肩頭，觸感冰涼堅硬。他將老叟肩膀掰過來，如此近距離看，果然是具木偶：做工精致，周身仔細塗了彩漆，遠看與真人無異，不過嘴角下有兩條深深紋路，張合間露出內裏的木頭紋理。
“春元堂的牛肉餡餅出鍋了，給我孫子買幾個回去。” 老叟下顎快速抽動幾下，發出平板幹澀的聲音。
“還會說話！” 尹九哥瞪圓眼睛。
原來這街上的男女老少，馬和騾子，連同蜷在店鋪櫃臺上打盹的小貓，統統是木偶。每個木頭人只會說一兩句話，重覆又重覆，但百人匯集起來，便是以假亂真的市井之聲。
南宮旭清這下明白過來，為何這些“人”的服飾發型看上去如此怪異，很可能根本便不是如今的樣式——“他們”和這條繁華街市永遠定格在了被打造出的那個時代，封印於此處。
忽然間，地面起伏，建築隨之搖擺，碎瓦斷木紛紛落下。一塊牌匾砸中老叟腦袋，脖頸關節斷開，頭歪向一邊，搖搖欲墜，臉上卻還帶笑：“春元堂的牛肉餡餅出鍋了，給我孫子買幾個回去。”
尹九哥頓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脊背爬上後頸。
南宮旭清拉起他的胳膊：“別看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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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面躲避墜物，一面往開闊處跑，好不容易跑出街市，一段漢白玉階梯赫然出現在前方，竟像專門等著他倆似的。
周圍沒有別的路，心中亦有好奇，他們拾階而上，登至最高處，眼前是片廣闊水域。水不深，剛剛沒過腳踝。一座白玉樓閣，珠闥雕甍，懸於水面上。
折騰一天，此時日已西斜，雲霞與樓閣映在水上，天地交融，虛實難辨。
尹九哥從未見過此絢爛之景，一時看呆了，直到眼睛被強光晃了一下。目光朝光源方向尋去，才發現樓閣下面有八根琉璃柱，纖細透凈，幾不可見，得以制造出空中樓閣的效果。
尹九哥指給南宮旭清看，南宮旭清望過去，捕捉到樓閣最高處有素色身影一閃而過。
打量了下樓閣高度，南宮旭清對尹九哥說：“你在這裏等我。”
尹九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不行，這回你得帶著我。”
南宮旭清見對方態度堅定，略一點頭，手扣住尹九哥肩膀，帶著他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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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閣上昏暗而空蕩，穿堂風呼呼作響。
大堂中央，胡公子負手而立，一動不動，長袖被風卷起，身前無數長明燈搖曳跳動，簇擁著一尊水晶棺。棺內躺有人，衣飾考究，看身形大小似乎是位成年男子，面容被胡公子擋去。
尹九哥落地時碰倒一個小香爐，胡公子聽到響動，慢慢轉過身，見到他們，面上無驚無懼，無怒無悲，只道：“既然來了，正好作伴。”
尹九哥還在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見胡公子長袖一揮，長明燈盡數熄滅，大堂內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整座樓閣劇烈搖晃起來，如同風中枯樹。南宮旭清拽起尹九哥往外跑，跑至窗前，雙雙剎住腳步：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一條巨大裂縫。裂縫急速向兩邊擴張，又從地底湧出巨大水流，將周圍一切卷食入肚。
琉璃細柱根本抵不住水流撞擊，很快，失去支撐的樓閣向地面栽去。屋頂被沖開，水灌入大堂，渾濁腥臭，混著泥沙。
尹九哥感到原本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量驟然松掉，心急大喊：“南宮旭清！” 濁浪迎面打來，他嗆了一大口水。他極力把頭探出水面。“尹九哥！”
隱約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
“……” 他張嘴回應，又一個浪打來，灌入口鼻。
茫然撲騰幾下後，尹九哥感到胸口發悶，身體沈重，雙腿像是綁了鉛砣，心裏想著：這回肯定完了。
意識渙散之際，左腕上傳來暖意，尹九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扭頭去看：胡小姐給他的那串硨磲佛珠在汙黑水中散發著暖暖白光。
暖意從手腕傳到胸口，尹九哥感到一種莫名安慰，慢慢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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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扇窗欞被水推搡，重重拍在南宮旭清後腦勺上。他一時松了手，有片刻失去意識，很快疼痛便使他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正隨水流打轉，與之一齊旋轉的還有各種殘窗斷柱，玉石鋒利的斷口時不時劃過他的身體。
他奮力游出水流，游到一塊相對平靜的水域，穩住身體，去掏懷中的閉水符，只摸出來一團糊掉的黃紙，上面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他扔掉那團糊狀物，深深吸入一大口氣，鎖於肺部，然後一頭紮入水中，邊游邊尋找尹九哥的身影。
遠遠望見尹九哥被一個發光的白色氣泡包裹，浮於水中。南宮旭清快速游過去，觸碰氣泡時，手被彈了回來。如此試過幾次，南宮旭清明白了：這個氣泡對尹九哥沒有惡意，甚至在保護他。
氣泡仿佛自有意志，一直往水流更平緩之處移動，南宮旭清跟在氣泡後面，很快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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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全黑。
氣泡在出水瞬間便破了，南宮旭清眼疾手快，接住下墜的尹九哥。動作幅度有些大，佩劍打在某個硬物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伸手去摸，觸感粗糙而堅實，似乎是堵石墻。
南宮旭清將身體大幅度探出去，招來下面一聲驚呼：“怎麽下雨了！”
原來，一個醉漢正在墻角方便。醉漢的驚呼又引來附近人家的幾聲狗吠。
醉漢罵罵咧咧走遠，短暫喧鬧歸於平靜。南宮旭清架著尹九哥趴在墻頭上，遠處幸運樓燈火璀璨，人影攢動，再回頭望向身後，夜色如墨，茫茫汪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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