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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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幾番眨眼後，模糊重影漸漸清晰，合並為南宮旭清略顯憔悴的面龐。
擡起印象中受傷的手臂，傷口已被包紮好，尹九哥面上露出疑惑表情：“我沒死？”
“毒已逼出。”南宮旭清說，“你還挺聰明，知道用酒沖洗傷口……”
“太好了，你終於出來了！“尹九哥強撐坐起來，迫不及待環顧四周，馬上又洩氣躺回去，“怎麽還在這裏。”
角落裏傳來抽泣聲，尹九哥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南宮呈宜伏在地上，哭得極為傷心，口中喃喃：“爺爺，爺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叫兒啊……”
“這紀公子怎麽還……”
南宮旭清搖搖頭：“他的身體很虛弱，但我解不開他的幻象，要盡快帶他回師叔那兒，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尹九哥把心一橫，說道：“我知道怎麽出去。”
南宮旭清一掌拍暈南宮呈宜。尹九哥和他一前一後托著南宮呈宜的身體，在低矮狹窄的暗道內慢慢向前挪動。
游廊的機關果然沒有變化，他們安全出了舊王府。
回到驛館，南宮逾白解開幻術，見三人形容狼狽，破例給他們點了加入植楮葉的安神香。
尹九哥睡得很沈，一夜無夢，日上三竿才醒。
用午膳時，他啃著雞腿，隨口問道：“逾白前輩，旭清去哪兒了？怎麽沒來吃飯？”
南宮逾白說：“他說祁城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昨晚你和呈宜剛睡下，他便急匆匆動身，攔都攔不住……唉？”
尹九哥起身沖了出去。
南宮逾白看著碗裏剩下那半個雞腿，搖搖塵尾：“這些孩子一個兩個都是怎麽了。”
*
趕到舊王府時，黃銅長廊已經面目全非，顯然被人破壞了機關硬闖過。尹九哥心急如焚，跑向後花園。
剛踏進去，一道身影便橫飛過來，重重撞在墻上，緩緩滑落。
尹九哥看清那是胡小姐，忙跑過去將她扶起：“胡小姐！”
胡小姐面色慘白，嘴角滲血，半天才擠出三個字：“尹公子……”
不遠處兵刃相交，愈發激烈，尹九哥抱起胡小姐：“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胡小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尹公子，毋需管我，小白她們還躲在涼亭下的密室裏，亭內有張石凳能夠轉動……你先帶她們出去，她們從未害過人，不該落得與我們同一下場……咳咳……”
尹九哥眼眶酸澀，說不出話來，忽然感到頭頂光線一暗。
“妖孽。” 南宮旭清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尹九哥扭頭看去，對方面龐於逆光中看不真切，而其身體投下的陰影，如同一張大口袋，將他們這兩只狐貍罩在裏面。
“不要再做無謂抵抗，交出內丹，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南宮旭清說。
這句話尹九哥聽過無數次，高度相似的語氣，高度重合的措辭，而在此刻，他忽然覺得它無情又可恨。他用身體護住胡小姐，擡頭直面對方，正午陽光刺入眼睛裏，一陣目眩後，他聽見自己說：“不！兩個都不！”
須臾間，四周漫起大霧，帶著濃烈茉莉花香，尹九哥只覺自己的肩膀被大力抓起，身體離地破霧而出。
“尹九哥！” 南宮旭清焦急的聲音自霧中傳來。
尹九哥被卡著脖子，視野受限，呼吸困難，眼角餘光瞄到一截素色衣袖，面料上的漂亮水紋已被深深淺淺的血跡、泥塵和劍痕所覆蓋。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句：“胡公子……是你嗎……”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急速前進，觸動沿路機關，變幻景致在尹九哥的狹窄視野內飛馳而過，他們似乎在舊王府內越走愈深。
*
挾持他的人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去，開口道：“倒是跟得挺緊。”
尹九哥這才看清楚南宮旭清——身上添了不少傷口，頗有些狼狽，握緊手中佩劍，眼神警惕地觀察自己身後的人。
尹九哥也趁此機會打量周圍：此處是個空曠院落，四面用墻圍著，北面那堵墻高得非常突兀。院落裏既無水榭樓臺，也無山石花草，只有一尊孤零零的石雕，龍身虎頭，斜插在地裏。
忽然，他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緊貼自己喉嚨，耳邊響起胡公子同樣冰涼的聲音：“小道士，你覺得我這把扇子能不能取他的性命？”
南宮旭清面色僵冷：“放了他。”
“哦？我為何要聽你的？”
南宮旭清將佩劍放在地上，慢慢擡起雙手：“我來換他。”
胡公子不禁笑出聲：“少年人，談條件要拿出點誠意來啊。”
南宮旭清一楞，當即明白過來，從袖中掏出黃符，念了個咒，符上紅字頓時化為金色鎖鏈，纏緊其雙手，讓他動彈不得。
尹九哥見狀著急大喊：“別聽他的，不要中計，你快走！”
“你們倒是情誼深重。” 胡公子驀地收斂起笑容，目光一暗，“我改變主意了！”
話音未落，他將折扇甩向石雕，扇柄先是擊中石雕右眼，在空中迅速轉了個彎，又擊中左眼。原本微凸的雙眼下陷，地底傳來隱隱轟隆之聲。
尹九哥和南宮旭清隔空對視，同時開口：“不妙！”
*
轟隆聲愈來愈近，地面開始震動，北面那堵高墻在一陣劇烈顫抖後轟然倒塌，漫天塵埃中，一片黛色若隱若現。
胡公子扔下尹九哥轉身朝那片黛色中跑去。
南宮旭清跑過去，扶起尹九哥，二人連忙追上去。
斷垣內是另外一個世界：群山郁郁，溪水潺潺。
置身其中，才發現這山的比例不對——原來都是些兩三米丈的青灰色太湖石，或削如劍戟，或矗如峰巒，或列如屏障，因擺放錯落有致，給人千山萬壑之感，再點綴上青苔藤蘿，石間溪水蜿蜒，便有了深山幽谷之意境。
尹九哥還來不及感嘆造園者的匠心獨運，見南宮旭清又追著胡公子進入一個山洞，只好快步跟上去。
這山洞亦由人工鑿成，內裏種植各類喜陰花草，層次分明，又擺放各種晶石，散發熒熒幽光。
原本應是處幽謐瑰奇之地，可如今地底時不時傳來轟隆之聲，在狹迫空間內更顯駭人，似乎腳下有頭巨獸正在追趕他們，二人不由加快腳步。
*
跑出山洞，視野豁然開闊，一座朱色牌坊，上書 “萬井” 二字。
穿過牌坊，裏面竟然是條繁華市集，沿街建築肆鱗次櫛比，綢緞衣帽肆、珠寶首飾行、胭脂花粉鋪，也有騾馬行、刀槍庫、鞍轡店，墳典書肆，還有雜技百戲拉琴賣唱算命蔔卦各色人等穿梭其中。
“他們穿得好奇怪。” 看著街上熙攘人流，尹九哥對南宮旭清說。
南宮旭清點點頭。從方才他就有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經尹九哥一提醒，原來問題出在這些人的穿著打扮上：作為平民百姓，其發型衣飾似乎過於華麗，亦不是市面上的常見式樣。
趁二人分神功夫，胡公子身影一閃，隱沒在人群中。
南宮旭清躍上屋頂，欲遠眺尋找。
“轟……轟……轟……！” 山洞內傳出連串巨響，如同暴雨前的滾雷，緊接著整片土地塌陷了，掀起滔天煙塵。
南宮旭清顧不得追趕胡公子，沖人群密集處大喊：“危險，大家快跑！”
集市上的人們卻置若罔聞，繼續做著正在做的事，看不出一絲慌亂。
尹九哥忍不住上前去拍一位老叟肩膀：“老伯，你沒聽見外面……？！”
南宮旭清眼看尹九哥的肩膀漸漸僵住，從屋頂上躍下，落在他身邊：“怎麽了？”
尹九哥轉過頭，一臉驚恐，指著街上往來行人：“他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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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眨眼後，模糊重影漸漸清晰，合並為南宮旭清略顯憔悴的面龐。
擡起印象中受傷的手臂，傷口已被包紮好，尹九哥面上露出疑惑表情：“我沒死？”
“毒已逼出。”南宮旭清說，“你還挺聰明，知道用酒沖洗傷口……”
“太好了，你終於出來了！“尹九哥強撐坐起來，迫不及待環顧四周，馬上又洩氣躺回去，“怎麽還在這裏。”
角落裏傳來抽泣聲，尹九哥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南宮呈宜伏在地上，哭得極為傷心，口中喃喃：“爺爺，爺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叫兒啊……”
“這紀公子怎麽還……”
南宮旭清搖搖頭：“他的身體很虛弱，但我解不開他的幻象，要盡快帶他回師叔那兒，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尹九哥把心一橫，說道：“我知道怎麽出去。”
南宮旭清一掌拍暈南宮呈宜。尹九哥和他一前一後托著南宮呈宜的身體，在低矮狹窄的暗道內慢慢向前挪動。
游廊的機關果然沒有變化，他們安全出了舊王府。
回到驛館，南宮逾白解開幻術，見三人形容狼狽，破例給他們點了加入植楮葉的安神香。
尹九哥睡得很沈，一夜無夢，日上三竿才醒。
用午膳時，他啃著雞腿，隨口問道：“逾白前輩，旭清去哪兒了？怎麽沒來吃飯？”
南宮逾白說：“他說祁城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昨晚你和呈宜剛睡下，他便急匆匆動身，攔都攔不住……唉？”
尹九哥起身沖了出去。
南宮逾白看著碗裏剩下那半個雞腿，搖搖塵尾：“這些孩子一個兩個都是怎麽了。”
*
趕到舊王府時，黃銅長廊已經面目全非，顯然被人破壞了機關硬闖過。尹九哥心急如焚，跑向後花園。
剛踏進去，一道身影便橫飛過來，重重撞在墻上，緩緩滑落。
尹九哥看清那是胡小姐，忙跑過去將她扶起：“胡小姐！”
胡小姐面色慘白，嘴角滲血，半天才擠出三個字：“尹公子……”
不遠處兵刃相交，愈發激烈，尹九哥抱起胡小姐：“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胡小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尹公子，毋需管我，小白她們還躲在涼亭下的密室裏，亭內有張石凳能夠轉動……你先帶她們出去，她們從未害過人，不該落得與我們同一下場……咳咳……”
尹九哥眼眶酸澀，說不出話來，忽然感到頭頂光線一暗。
“妖孽。” 南宮旭清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尹九哥扭頭看去，對方面龐於逆光中看不真切，而其身體投下的陰影，如同一張大口袋，將他們這兩只狐貍罩在裏面。
“不要再做無謂抵抗，交出內丹，與我上清山締結契約，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南宮旭清說。
這句話尹九哥聽過無數次，高度相似的語氣，高度重合的措辭，而在此刻，他忽然覺得它無情又可恨。他用身體護住胡小姐，擡頭直面對方，正午陽光刺入眼睛裏，一陣目眩後，他聽見自己說：“不！兩個都不！”
須臾間，四周漫起大霧，帶著濃烈茉莉花香，尹九哥只覺自己的肩膀被大力抓起，身體離地破霧而出。
“尹九哥！” 南宮旭清焦急的聲音自霧中傳來。
尹九哥被卡著脖子，視野受限，呼吸困難，眼角餘光瞄到一截素色衣袖，面料上的漂亮水紋已被深深淺淺的血跡、泥塵和劍痕所覆蓋。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句：“胡公子……是你嗎……”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急速前進，觸動沿路機關，變幻景致在尹九哥的狹窄視野內飛馳而過，他們似乎在舊王府內越走愈深。
*
挾持他的人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去，開口道：“倒是跟得挺緊。”
尹九哥這才看清楚南宮旭清——身上添了不少傷口，頗有些狼狽，握緊手中佩劍，眼神警惕地觀察自己身後的人。
尹九哥也趁此機會打量周圍：此處是個空曠院落，四面用墻圍著，北面那堵墻高得非常突兀。院落裏既無水榭樓臺，也無山石花草，只有一尊孤零零的石雕，龍身虎頭，斜插在地裏。
忽然，他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緊貼自己喉嚨，耳邊響起胡公子同樣冰涼的聲音：“小道士，你覺得我這把扇子能不能取他的性命？”
南宮旭清面色僵冷：“放了他。”
“哦？我為何要聽你的？”
南宮旭清將佩劍放在地上，慢慢擡起雙手：“我來換他。”
胡公子不禁笑出聲：“少年人，談條件要拿出點誠意來啊。”
南宮旭清一楞，當即明白過來，從袖中掏出黃符，念了個咒，符上紅字頓時化為金色鎖鏈，纏緊其雙手，讓他動彈不得。
尹九哥見狀著急大喊：“別聽他的，不要中計，你快走！”
“你們倒是情誼深重。” 胡公子驀地收斂起笑容，目光一暗，“我改變主意了！”
話音未落，他將折扇甩向石雕，扇柄先是擊中石雕右眼，在空中迅速轉了個彎，又擊中左眼。原本微凸的雙眼下陷，地底傳來隱隱轟隆之聲。
尹九哥和南宮旭清隔空對視，同時開口：“不妙！”
*
轟隆聲愈來愈近，地面開始震動，北面那堵高墻在一陣劇烈顫抖後轟然倒塌，漫天塵埃中，一片黛色若隱若現。
胡公子扔下尹九哥轉身朝那片黛色中跑去。
南宮旭清跑過去，扶起尹九哥，二人連忙追上去。
斷垣內是另外一個世界：群山郁郁，溪水潺潺。
置身其中，才發現這山的比例不對——原來都是些兩三米丈的青灰色太湖石，或削如劍戟，或矗如峰巒，或列如屏障，因擺放錯落有致，給人千山萬壑之感，再點綴上青苔藤蘿，石間溪水蜿蜒，便有了深山幽谷之意境。
尹九哥還來不及感嘆造園者的匠心獨運，見南宮旭清又追著胡公子進入一個山洞，只好快步跟上去。
這山洞亦由人工鑿成，內裏種植各類喜陰花草，層次分明，又擺放各種晶石，散發熒熒幽光。
原本應是處幽謐瑰奇之地，可如今地底時不時傳來轟隆之聲，在狹迫空間內更顯駭人，似乎腳下有頭巨獸正在追趕他們，二人不由加快腳步。
*
跑出山洞，視野豁然開闊，一座朱色牌坊，上書 “萬井” 二字。
穿過牌坊，裏面竟然是條繁華市集，沿街建築肆鱗次櫛比，綢緞衣帽肆、珠寶首飾行、胭脂花粉鋪，也有騾馬行、刀槍庫、鞍轡店，墳典書肆，還有雜技百戲拉琴賣唱算命蔔卦各色人等穿梭其中。
“他們穿得好奇怪。” 看著街上熙攘人流，尹九哥對南宮旭清說。
南宮旭清點點頭。從方才他就有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經尹九哥一提醒，原來問題出在這些人的穿著打扮上：作為平民百姓，其發型衣飾似乎過於華麗，亦不是市面上的常見式樣。
趁二人分神功夫，胡公子身影一閃，隱沒在人群中。
南宮旭清躍上屋頂，欲遠眺尋找。
“轟……轟……轟……！” 山洞內傳出連串巨響，如同暴雨前的滾雷，緊接著整片土地塌陷了，掀起滔天煙塵。
南宮旭清顧不得追趕胡公子，沖人群密集處大喊：“危險，大家快跑！”
集市上的人們卻置若罔聞，繼續做著正在做的事，看不出一絲慌亂。
尹九哥忍不住上前去拍一位老叟肩膀：“老伯，你沒聽見外面……？！”
南宮旭清眼看尹九哥的肩膀漸漸僵住，從屋頂上躍下，落在他身邊：“怎麽了？”
尹九哥轉過頭，一臉驚恐，指著街上往來行人：“他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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