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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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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轉移

金祁靜靜的站在角落,此時與5年前的情況幾乎一致。在桌子的對面,楊清源平淡地喝著杯中的茶水,旁邊被綁在椅子上的孩子已失去意識。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變化,那只能是自己與哥哥金葦的不同,自發站在這裏的自己。金祁沒有像那時一樣被捆綁。不知怎麽的,沒有見到鄧昌坤。當金祁東張西望時,正在做準備的鄧鳴章高興地望了一眼,你在找什麽?

金祁說,你弟弟呢鄧鳴章悻悻的說,我還以為是什麽,那家夥沒戲了。然後用低沈的聲音喃喃自語說,不知道他哥有多累,現在估計是在某個酒吧給女人揉屁股吧。金祁擡頭望著身前昏迷的孩子,身上到處都沾著淤血,手腕處同樣有條火燎似的縊溝。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鄧鳴章不時打量房間內的眾人,途中說了很多閑話,在澳門的時候也是因為他,錢全輸光了。現在有你來幫忙,就不需要他了。我們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生活。性急的楊清源幹咳了一下,你弟真這麽混賬?鄧鳴章擡手捶背說,還能怎麽辦唉唷,書記,快好了。

鄧鳴章又給楊清源老書記添了一杯茶。楊清源一飲而盡,用手揉了揉空的紙杯,將東西遞給了譚寶良。他隨後把垃圾裝進了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裏。仔細回想,他們一直很謹慎。從下車時開始,楊清源就挽著胳膊幾乎沒有伸手觸碰任何地方。再看站在其身邊的譚寶良,始終戴著手套。看著他們為了不在這個空間裏留下痕跡而竭盡全力,金祁覺得好笑,做壞事的人總是比好人謹慎。此時他坐在了嘎吱嘎吱響的木椅上,為掩飾自己焦灼的表情,故意朝對面的楊清源翹起嘴角一笑。

這茶雖然便宜,喝著好像還行。楊清源喝了一口說道。便利店裏賣的廉價茶包,綠茶還是茉莉花。

鄧鳴章咳嗽兩聲,一切準備就緒,示意他開始。金祁說,那我要開始了。孩子還處於昏迷的狀態,金祁伸手握住了孩子的手,白凈柔軟。再過幾分鐘,楊清源身體內的皮膚腫瘤就會轉移到這孩子身上。想到此,金祁心中又湧起了絲沈重的負罪感。

鄧鳴章和5年前一樣,離桌子兩步遠,敏銳地註視著一切,用那種不把人看作人的眼神。哥哥是如何每次都能忍受那種眼神的表情悲壯的金祁握緊了孩子的手,嘗試著進行下一步,但那只小手出奇的暖和。金祁咬緊牙關,沈心靜氣,他比任何時候都慎重。然後,從楊清源滿是膿瘡鼓包的手找到了湧動的感覺。雖然對於將自己的身體用作通道的感覺不快,但也必須這樣做。回想起握住那孩子小手的感覺,金祁立馬閉上了雙眼,仿佛每一個器官或神經細胞的動靜都浮現於大腦中。

金祁察看了圍繞在楊清源全身的腫瘤大小。在確定面積後,就可以知道腫瘤向內部延伸的深度和狀態。面積比想象的要大。如果將覆蓋半個身軀的醫院的腫瘤直接摘除,轉移到孩子身上,身材矮小的孩子全身就會被腫瘤所覆蓋。金祁看到那孩子幼小的身軀而皺起了眉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通過手和手,密密麻麻的癌細胞通過金祁的身體湧入了孩子。眼見孩子光滑的皮膚開始膨脹,然後逐漸扭曲起來,擴散的細胞在通過金祁身體的過程中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瞬間,氣血翻滾,一股腥燥熱的感覺湧上喉頭,開始流鼻血,順著下顎劃成一道腌漬的痕跡。

再次睜開眼睛時,金祁第一個回頭看了看孩子的狀態。雖然已經充分預料到了記過,但還是一副難以直視的模樣。孩子被癌細胞沖昏了頭腦,但還有呼吸。這似乎是因為越是重大的病,要想在新的身體上紮根就越需要更多的時間。

與此相反,楊清源的臉色卻顯得十分健康。從譚寶良的提包中裏拿出塊鏡子,在確認自己光滑的皮膚後,臉上流露出無法抑制的喜悅和興奮。此時楊清源的眼中,桌子對面沒有一個即將死去的孩子。

金祁感覺頭疼欲裂,精神狀態十分恍惚。但卻十分確信楊清源和自己一樣,都不是人。

之後,金祁用從鄧鳴章那裏得到的紙巾擦拭鼻血,開口問,書記。孩子該怎麽辦室內還縈繞著腥臊的血腥味。楊清源說,先等斷氣。之後我會派人去處理。鄧鳴章湊近身邊,諂笑著暗示,書記看起來真健康了。楊清源回頭對著鄧鳴章說,辛苦了,錢我會換成現金放到老地方。聞言,鄧鳴章滿意的說,唉唷,謝謝書記。楊清源不再接話,而是轉身看了一眼金祁,隨後對譚寶良說,準備回去。秘書點頭,從手提包中掏出手機,確認過一遍後還給了金祁。然後,楊清源再次坐著黑色的進口車消失了,此時在廢棄的建築物內只剩下金祁、鄧鳴章和孩子三人。

鄧鳴章有些好奇的問,你怎麽下了那麽大的決心第一次提起的時候那麽怕。金祁平淡的應聲說,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我只是不會像他一樣活下去。鄧鳴章無可奈何地笑了,看起來與金祁的相處很愉快。他說,不管因為什麽,你只要下定決心要做就行了。你哥哥實在太善良了,人在生活中那麽善良就會被人說是愚蠢,不過幸好你聰明。

金祁沒有回話,只是敷衍的點了頭,這孩子現在怎麽辦鄧鳴章說,書記說等斷氣了之後在處理,那我也只能那樣做了。事實上,就算放任不管,他這副樣子也會死的,但是楊清源喜歡辦事幹凈利落。

金祁望著走向樓梯的鄧鳴章,佝僂的的肩膀和一瘸一拐的步伐。可能是感覺到了金祁的視線,鄧鳴章用輕快的聲音說,現在你和我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爸。金祁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叫了鄧鳴章。他隨即笑了起來,以後就繼續這樣叫。金祁問,你記得殺金葦的那個兇手嗎鄧鳴章說,我記得,聽到他死的消息後,我就立刻想起了你。金祁問,他為什麽刺我呢鄧鳴章說,聽說他精神有問題,瘋子發瘋本來就沒有理由。說完,鄧鳴章持續地哼著歌。金祁想起了自己殺死的那個男人,他甚至比眼前的鄧鳴章更像人一些。開口陳述當時狀況,他說兒子最終因為沒有被選中而死。本來是為了向你和鄧昌坤報仇,但最後刺了我。鄧鳴章有些厭煩的說,為什麽一定要提過去的事金祁平淡的說,好奇。一片沈默,鄧鳴章不再接話。

他的腰上圍著寬大的圍裙,從收納櫃裏拿出了一把些許卷刃的刀。熟練地揮動,閉上一只眼睛,手指貼著孩子的脖頸,似乎在丈量好的下刀位置。然後回頭確認了刀的狀態,為了翻找磨刀石而轉過身去。金祁望著鄧鳴章,靜靜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用普通的聲音搭話,你的腿怎麽了

在澳門被放高利貸的人追——找到嵌在架子角落裏的磨刀石時,鄧鳴章轉頭的瞬間。金祁用手裏的鐵管狠狠地拍了鄧鳴章的頭。隨著擱板上的雜物掉落的嘈雜的聲音,沒能說完話的鄧鳴章倒在了地上。金祁只是平淡地眨著眼睛,伸手將鄧鳴章拖到那孩子的身前。然後拿出捆綁孩子用過的麻繩,開始將鄧鳴章的雙手綁住,這時,後腦勺流血的鄧鳴章無意中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麽快就醒了金祁又握住了掉在地上的鐵管。但是暈暈乎乎的鄧鳴章沒有更多房源,低著頭的他再次嘆了一口氣。幸好鄧昌坤不在,如果有那個家夥在,靠自己的力量估計很難成功。

金祁把鄧鳴章固定在椅背上,再次握住了孩子的手。隆起的膿瘡破了,粘稠的膿水沾滿。另一只手握住了固定在椅子把手上的鄧鳴章。

就是現在,挽回多年前金葦第二次失敗的機會。金祁很專註,專註於將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在指尖的感覺上,盯著鄧鳴章。這次絕對不能錯過,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放開雙手。

沒過多久,鄧鳴章清醒過來。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但眼睛卻實在睜不開,就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樣,身體也動不了。這時有人把自己的手緊緊握住。現在是怎麽回事剛才在做什麽鄧鳴章感覺不詳,在這種情況下,皮膚突然開始刺痛。從鎖骨和頸部周圍開始的疼痛逐漸擴散,覆蓋臉部的一面。

這時,鄧鳴章才想起金祁的反常像是一個陷阱。在精神不太清醒的時候猛地睜開雙眼。眼前看到的是被用作楊清源的容器的孩子。現在的狀況有什麽奇怪的呢?覆蓋孩子滿臉的癌細胞幾乎消失了。

媽的!雖然一邊罵一邊想抽出被抓的手,但是包括自己的胳膊在內,身體好像被膠帶綁在了椅子上。聽到鄧鳴章的掙紮,木椅抖動起來。脖子上的疼痛不知不覺籠罩了他的左臉。瞬間感覺到身體機能的下降,破裂的膿瘡刺痛。鄧鳴章發出驚叫。金祁就這樣,就這樣望著他充滿憤怒的眼睛。

一切都結束了吧?孩子恢覆了原來健康的身體,鄧鳴章因為痛苦而發出叫喊。這時,可能是藥勁消失了,孩子睜開了眼睛。也許是因為癌癥的痛苦太劇烈,恢覆意識的鄧鳴章驚慌失措,接著,又失去了知覺。金祁慌張地解開孩子身上繩索。捆得很緊,需要切斷。桌子上的刀進入了金祁的眼裏。但在他伸出胳膊的剎那,背後傳來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瞬間,金祁撿起地上的鐵管回頭看了看。

在鄧鳴章激烈的掙紮中出現裂痕的木椅塌陷。除了用膠帶固定的上半身靠背外,四肢變得自由的他飛身搶了眼前的刀。之後,鄧鳴章胡亂地揮刀,頂著正流著膿液的臉掙紮。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馬上讓我恢覆原樣!他一邊高喊,一邊慌慌張張地揮舞著刀。因為後腦勺的重創而無法轉向,搖搖晃晃的。回過神來,孩子就被眼前展開的動刀動作嚇得發抖。金祁心裏很著急,但也分不開。好不容易鄧鳴章踢倒。自己必須得趕快離開。金祁終於解開了捆綁在孩子身上的繩索。正要把孩子背在背上離開的瞬間。鄧鳴章像僵屍一樣重新站起來,拿著掉下來的刀沖向了金祁,就像割開嫩肉一樣流出的紅色血浸濕了水泥地面。

鄧鳴章以為自己刺中了金祁,嗤嗤地笑起來。室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天似乎在落雨,鄧鳴章將抽出的刀扔在地上,用手摸著自己的臉痛苦反覆地笑著喊,我要殺了你們!

金祁的瞳孔放大,雖然似乎遭到了某種沈重的沖擊,但沒有痛苦。他將背在背上的孩子放下。仔細一看,孩子的腹部正咯吱咯吱地流血。孩子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嘴裏發出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那張稚嫩的臉蛋漸漸沒有了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金祁的手無處可去,在焦急地狀況下慌亂無比。不行!得救孩子。金祁急忙把耳朵貼在孩子的胸前,脈搏似乎變得很微弱。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扔在角落的鐵制椅子。金祁舉起椅子砸向鄧鳴章,接著,那家夥慘叫著倒下。他緊握鄧鳴章的手腕,拖到孩子身邊。另一只手抓著了孩子的手。木頭碎片用膠帶固定在鄧鳴章的腿上,飛起來的尖端刺中了金祁的小腿。但是現在的情況下,自己腿上的痛苦並不重要。鄧鳴章越是掙紮,金祁就越用力地抓緊他的手腕。隨著關節扭曲破碎的聲音,金祁的鼻子流血不止,他睜開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血水逐漸擴散的鄧鳴章。

鄧鳴章的腹部開始湧出黏糊糊的血液,之後的情況就記不清了。金祁大致整理了內部,把可能留下自己痕跡的管子、木椅碎片、繩索等扔進了江裏。反正江邊總是漂浮著各種垃圾。

金祁抱著孩子像逃跑一樣逃出了那個地方。經過櫸木林,走在破曉之前一輛車也沒出現的國道。清晰可見的波濤聲和浸透著腥味的清晨空氣。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醒來的孩子什麽話也沒說。問他叫什麽名字,當然也沒有回答。孩子覺得冷,金祁就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孩子穿上。淩晨時,金祁將孩子送到了警局前的小巷,在確定孩子安全的進門後,獨自離開。昨晚發生的事情就像做夢一樣。金祁被困在家裏,直到下午上班時間都在熟睡。

之後,一切好像回歸了平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樣子。孩子被綁架,自己殺死了鄧鳴章,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每當獨自在家的時候,那模糊的場面就會清晰地出現。失眠,睡不著覺,好像只要睡著就會想孩子還好嗎孩子的安慰一直掛在心裏,懸而未決。

這時,在漸濃的黑暗中電話鈴響了。肯定是楊清源。金祁雖然知道電話另一頭的人是誰,但還是看了看手機屏幕,吸了一口氣。雖然是等待已久的電話,但還是不自主的心悸。幹咳兩聲後,清了清嗓子。擡頭,窗外依然是一片漆黑,他接通了電話,握著手機小心的問,書記,有什麽事嗎

首先,手機的另一邊傳來了楊清源粗重的呼吸聲,看樣子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金祁低垂下眼。電話那頭的楊清源似乎也觀察到了金祁“看不見”的反應,沈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之後,楊清源冷靜的說,你知道嗎是故意的金祁問,什麽楊清源語氣淩厲的喊,這該死的癌癥!為什麽還留在我的身體裏金祁突然笑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晚一些。電話另一頭的楊清源直接了當的開口,說吧,有什麽想要的?不要耍這種小把戲,幹脆直接說出來。金祁說,我也需要保險。不過還真想麻煩你一件小事。楊清源語氣淩厲,直接說!金祁開口說,請你把鄧昌坤處理掉。

是的,金祁並沒有將楊清源的癌癥全部轉移到孩子身上。因為要想全部轉移的話,孩子的負擔過大。當然,這麽做也是為了向楊清源提議事後交易,需要拋下誘餌。因此,只是能夠欺騙楊清源和鄧鳴章眼睛的外部皮膚組織轉移給了孩子。可以肯定的是,在得知內部還留有腫瘤之後,楊清源會聯系自己。到時自己再提出想進行交易,借他的手處理掉鄧鳴章兄弟倆。無論如何,現在最煩惱的人應該是楊清源。但是在頭腦發熱的情況下,自己殺死了鄧鳴章,所以楊清源只要處理掉鄧昌坤就行了。

不出所料,對於金祁的提議,楊清源沒有給出答覆就掛斷了電話。電話掛斷,身體一軟,手裏的手機就落到了地上,電池和手機分成兩半。但此時金祁最在意的是——楊清源會接受交易嗎肯定會接受吧?想活下去就必須那樣做!金祁重覆著如此希冀。但當天晚上,警方發現了鄧鳴章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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