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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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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掙紮

金祁朝白石灣仙法會的位置走去,已經很久沒人來往了,所以看著十分荒蕪。每當他感到不安的時候,就會躲在那一片廢墟中。這個世界很大,但卻只有這裏才留下了哥哥金葦存在於世間的痕跡。

江邊蟲子窸窸窣窣的響聲縈繞,金葦坐在殘缺的桌子上發呆。金祁會心一笑,即使是自己創造的幻想也沒關系,他想見到哥哥。恍惚間眼前的他總是微笑,哥哥說會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會不會是因為我而無法離開哥哥只是笑。雖然距離事發已過去了5年,但金葦的樣子仍和金祁記憶中的一樣。

想了想鄧鳴章的提議。金祁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讓人不寒而栗,恐懼。自己仿佛還生活在過去,困在那個地方,越掙紮越不幸。想到那些往事,四肢便顫抖不止,黑暗擋住了視線。

如果我現在立刻去一個沒人能找到自己的地方呢無論是其他城市,還是某個深山老林的某處。即便如此也不能擺脫嗎鄧鳴章兄弟二人會因此放棄嗎似乎也絕無可能。金祁比誰都清楚這一點。而且,還有一個無法逃跑的理由。已經被他們囚禁的孩子。如果自己逃跑,孩子會變成什麽樣活下來的概率很小。如果逃跑沒有用,自己還剩下什麽路呢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能力,鄧鳴章兄弟就會想重覆過去的噩夢,痛苦會以延續生命為借口重覆的透過自己的身體轉移。真的——有辦法擺脫這個羈絆嗎

金祁靠在冰冷的集會場角落。坐在桌邊搖晃著腿的金葦猛地跳了下來,來到金祁的身前。彎著腿坐著,柔和的望著他的眼睛。金祁想起遙遠的某一天,又問他,哥哥,我們要向他們報仇嗎

金葦這次也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

那是失眠的第二天。在夢裏,患病的傷痛被孩子們融化為天真爛漫的笑容,想要避開現實的選擇就像蟲子一樣爬滿全身。金祁頭疼得像要裂開似,好像要瘋了一樣。他勉強拖起沈重的身體,行走在上班的路上。休息的幾天裏,便利店的門口貼出了一張傳單,與旁邊生銹的公告欄不同,傳單像是剛貼上的一樣,嶄新的紙張白的刺眼。然後,金祁的視線停在了傳單的內容上——尋找失蹤的孩子。

心逐漸沈了下來。眼前傳單中的孩子很眼熟,正是鄧鳴章那張照片中的孩子。金祁下意識地咬緊嘴唇,瞬間下定了決心。自己不能變得像哥哥當時一樣!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擺脫這個羈絆!

兩日後,天在落雨。幸好是店裏休息的日子。老板娘劉琳聯系金祁說一起吃晚飯,但他拒絕說,因為身體不好想休息。在收到了老板娘劉琳的慰問後,因負罪感而感到內心刺痛。她能想象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嗎不久,金祁的出租屋附近停了一輛進口車。從車上下來一位熟人,正是書記的那位秘書譚寶良。他先朝金祁打了招呼,然後下車打開了後門。金祁正要上車時,他突然伸出胳膊阻止,兀自翻了翻金祁的口袋。然後直接了當的奪走了金祁的手機。拆卸鋰電池說,工作結束後,我還給你。

金祁點頭,好。上車後第一時間發現了後座的人。正是5年前的那位書記。在孩子死去的過程中平淡地喝茶的男人——楊清源。他開口說,好久不見了。五年沒見了吧你長得跟你哥哥還真有些像。

他怎麽可能記得哥哥的臉?聽了楊清源可恨的話,口袋裏的拳頭用力緊握。書記回頭時拿正面望著金祁,這才看清了他的左臉,布滿了驚悚的鼓包並被指甲蓋大小的腫瘤覆蓋。

楊清源說,看起來很難看吧金祁搖了頭。楊清源說,別看這樣,不是會傳染的病。所謂的癌癥,只要在人身上紮根,就會不斷產生。但自從你哥哥幫我之後,我真是很努力地生活。懷著感謝老天的心情,隨後也為人們做了很多好事,比如希望小學工程之類的,我五年做了三。

楊清源擡起左手,摸了摸自己令人望而卻步的臉頰,轉動眼珠偷偷觀察了一下金祁的反應,接著說,現在還沒有達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但如果轉移到其他地方就完蛋了。你知道我最近就要升職嗎

金祁搖頭。楊清源說,家裏有電視的人不會不知道。溫和的聲音越來越高,瞪大眼睛咬牙切齒。

“說我人生的半輩子都是為了這個而奮鬥也不為過。但是現在因為擴散癌細胞將會失去一切,不覺得很可惜嗎我不能就此結束。當然,我知道你哥哥的事,沒能及時幫上忙,不好意思。但這次情況不同。你只要把這些癌細胞趕出我的身體,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即使沒有升職也沒關系。此時,楊清源的臉漲得通紅,金祁冷淡的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掌。

金祁進行了短暫的思考。如果現在把他的癌細胞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話,孩子真能活著回家嗎誰也不能保證鄧鳴章兄弟真的會讓他們回去,而且這麽做的可能性還很大。金祁對此有些無可奈何。如果今天自己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他們也不會停下來。不,為了得到過去的補償,升職可能更加會變本加厲。想到這裏,金祁將手伸進口袋,凝視著楊清源開口,楊書記,你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孩子嗎楊清源聞言露骨地皺起眉頭,回頭打量了金祁一番。

金祁把頭轉向了車窗,雙手撐臉,不想跟楊清源對視。看著窗外熟悉地風景急速掠過,他漫不經心地強調,替你承受癌癥同科的那個孩子。楊清源說,我記得,但為什麽要問這個金祁說,你知道她怎麽樣了嗎我之後就沒見過他。楊清源攤手,犧牲是沒有辦法的。金祁追問,你不後悔。楊清源對此冷笑說,後悔我的人生沒有後悔。金祁眼神驟變,稍沈下心說,是嗎兩人都不再言語。

車窗外是條洶湧的大江。金祁記得那條路,通往子弟學校內的大門。汽車毫無例外地向那邊駛去時,金祁問,書記。還有一個問題。楊清源說,什麽問題?金祁沈默了片刻,隨後開口,鄧鳴章是怎麽把孩子帶到這裏來的楊清源反問說,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金祁平靜的說,我不會像我哥一樣死。楊清源謹慎的說,什麽意思眼神銳利的看向始終沒有回頭的金祁。他在試探自己嗎?然後,金祁轉身,直視著楊清源的眼睛說,我想知道。聲音低沈而清晰,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金祁說,我想生活的更好。書記說要升職了,今後帶上我的話,就不必帶上鄧鳴章了。我想要靠這種能力賺錢,當然就需要了解過程。不管怎麽想,他們做事不可能那麽幹凈利落,不太值得信任。

楊清源有些驚訝是問,你是認真的金祁點頭,我要養活自己。實在不想像我哥那樣沒意思地走下去。

楊清源臉笑得皺成一團,挑眉說,不要作無謂的擔心,街上到處都是孩子。說完突然皺起了眉頭。鼓囊的膿瘡撕裂,好像疼痛難忍,所以楊清源立刻拿出手絹擦了擦脖頸上的膿液。金祁楞楞地看他,一把抓住了他捏著手絹的手,立刻感受到了拿郁結不清的皮膚。

金祁開口說,書記。仔細看。在金祁的手掌覆蓋在楊清源的手背上時,膿瘡逐漸地下沈消失。剩下的是已經流出來的膿水。與此同時,金祁光滑的手背開始隆起密密麻麻的鼓包。隨後,豆粒大小的腫瘤覆蓋了他的手背。楊清源以驚異的表情觀看完了這一過程,擡頭對視一眼,金祁微微一笑。

他說,剩下的等到了地方。楊清源說,果然不一樣,醫療技術根本無法和這個相提並論!對了,我打算從現在開始叫你“轉移”以我們的關系不該繼續直呼其名吧金祁點頭時,楊清源伸手撫摸了一下金祁的手背。接著,金祁又握住了他的手,腫瘤隨之又回到了楊清源的身上。按理說該更為驚詫,但楊清源卻低著身子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這很奇怪,他難道還會面對道德壓力嗎?

金祁問,準備怎麽處理沒用完的小孩 楊清源說,有特定的路線。如果綁架的逃出去,事情就會鬧大,我本來就是個怕麻煩的人。既然五年前沒人發現屍體,那現在也不會出事,不用跟著瞎操心。

金祁眼珠一轉,這是我自己做的,我有點不安。楊清源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有這個必要。他們幹得非常幹凈利落,絕對找不到屍體。每天光渝州著地方都有幾十個孩子消失,然後又有新的出生。

這時,遠處出現了子弟學校舊址的建築輪廓。楊清源因對即將得到的健康身體的期待和興奮而紅了起來。金祁不時的打量楊清源幾眼,勾起嘴角,也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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