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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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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脅迫

金葦稍擡起頭,看了眼會場內。此時是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氛圍。原本就異常狂躁的信徒們過於興奮,而被稱為侍祭的鄧昌坤,此時正以比平時更激情的姿態開始著演講,進一步給人們註入了瘋狂。

就像真神一樣,我們白石灣仙法會的會長將接受上天的宣召,引來神跡。一輩子都往低處看的信徒們啊,從今天起,神會幫助你們走向更高的地方。鄧會長會再次引來神跡,請大家都睜大眼睛觀看!

會場裏充滿了熱烈的掌聲和喊聲。金葦只露出了眼睛,用披風裹住全身,望向蹲在銅鼎內的那位,所謂被選中的“受恩者”,數年前因墜落事故下半身癱瘓的50歲男人。

鄧鳴章在暗處湊近金葦的耳邊說,如果還想見到你弟弟,就把他扶起來。

金葦的脖頸起了雞皮疙瘩。聽到脅迫金祁的話,金葦的視線開始動搖。歸根結底,金葦愛金祁的原因有跡可循,也許正是因為找到了被人倚靠的感情,飽含他能代替自己逃離命運的希冀。

金祁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需要自己守護到底的生命。

儀式立刻開始。鄧鳴章閉上眼,開始扮演創造神跡之人。雖然是非常可笑且滑稽的場面,但會場中人們的樣子卻誠摯。金葦緩慢地走過去,握住被選中者的手。然後,閉上了雙眼,感受痛苦的流動。

再次睜開眼睛的同時,金葦倒在了地上。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覺。銅鼎內的男人,逐漸在信徒們的註視下試圖起身,用自己的雙腳重新站起來時,男人在眾信徒面前流下眼淚,所有人的夢想都會實現。這時,集會現場充滿了讚嘆和掌聲,還有信徒們感動的淚水。信徒們對鄧鳴章的尊敬和信任與日俱增。

可在那麽多的信徒中,沒有一個人關心金葦。

在鄧鳴章謙虛地回應信徒們的稱讚和眼淚,喊著奇跡般的演講時,鄧昌坤作為侍祭將坐在地上摸索的金葦背到了會場外邊。金葦身上的披風勒住脖子喘不過氣來,但除了揮動胳膊以外,好像什麽也做不了。他趴在地板上,看到自己腿上遍布的淤血造成的紋路。是麻木的,沒有任何的知覺。

這時,金葦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失去雙腿的事實。就在他強忍淚水時,將他放到卡車後座的鄧昌坤笑著說,哭哭啼啼什麽?等會兒就把腿還你,別哭了。順便讓你見見你弟弟。

你要怎麽把腿還給我如果金葦想再用雙腿著地,其他的人就得變成癱瘓。自己只是搬運了痛苦,不像信徒們眼中看到的那樣,可以創造神跡。金葦緘默的咬緊嘴唇。這是每當焦躁的時候就會出現的習慣。剛結痂不久,嘴唇的傷口又再次裂開,口腔內彌漫著一絲腥味。

此時,握著方向盤的鄧昌坤依舊在笑,金葦的預感不好。

卡車經過夜路到達的地方是位於一公裏外的建築群,是鄧昌坤從金連城建設公司那裏購置的產業。前身為食品加工廠,因後被劃分為教育用地,所以掛牌:省二鋼子弟學校,但現在已經廢棄了。方才集會中那位癱瘓的男人有個兒子,作為住建局的書記的身份,以治好自己父親的癱瘓為價碼,給出了相應的幫助。

江邊到處都是人們丟棄的垃圾,鄧昌坤輕松地把不能走路的金葦扛在肩上,熟練的進入室內。

室內雜亂的廢棄物還沒有整理,到處都是一片狼藉。不知為何,不祥的心情讓金葦做了一場沒有太大威脅的掙紮。當然,這種反抗對於鄧昌坤來說,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

鄧昌坤扛著金葦朝建築物的廚房走去,經過寬敞的食堂大廳。推開廚房水槽旁沈甸甸的冰箱,後面便出現了一扇小門。鄧昌坤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鎖,打開了門。

在鄧昌坤的肩膀上,金葦隨著鐵制樓梯的嘎吱聲進入黑暗。燈一亮,金葦的眼睛裏就出現了一個用毛巾堵住嘴,用繩子綁著的男孩。哭得精疲力盡的孩子看起來比金祁都要小上三到四歲。

誰你為什麽在這裏哭孩子似乎再也沒有哭的力氣了。鄧昌坤扭著嘴角笑著要對金葦說了些什麽,但金葦聽不清那個聲音。不,應該說聽不懂鄧昌坤嘴邊正在說的言語,再或者說,金葦並不願意聽懂。

我叫你把你的“腿”移到他身上去。鄧昌坤說。

聞言,金葦像丟了魂似的,呆呆地望向了鄧昌坤。他立馬兇狠地皺起了了眉,立刻發起了脾氣。

你不是也想一輩子當個殘疾吧站在我的立場上來說沒有任何影響,甚至連逃跑之類的事情都不用操心了,所以就算你以現在的狀態我也樂意。但如果會長的兒子有殘疾,信徒們會不會覺得奇怪呢 鄧昌坤走近眼前的孩子,用手指啪啪地拍著小腦袋說,所以啊,我替你找了個能讓你恢覆健康的新容器。趁這個機會,把你身上的所有傷口都轉移給這孩子,這樣你就痊愈了。鄧昌坤強調說,聽懂了嗎只要你沒事,我們就都能長命百歲,不停的賺錢啊!

金葦想起了從集裝箱被拉到古寺窩棚時的自己。孩子的眼睛哭得腫脹,不容易睜開,被塞住的嘴裏不時地發出嗚咽的聲音。金葦問,你要我奪走比我還小的孩子的腿鄧昌坤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還是人嗎?也許他本人一開始就連禽獸都不如,所以不能把他視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在旁邊磨磨蹭蹭的反應讓鄧昌坤產生的煩躁的情緒,金葦雙眼直視著鄧昌坤,搖了搖頭。

這時,笑嘻嘻的鄧昌坤換上了副夜叉般的表情。大步走近並給了金葦一拳。隨之,椅子上的雜物滾落到地上。嘴角的傷口被撕破,流下更多的血。接著,暴力也像往常一樣開始傾瀉而下,砸向金葦孱弱的身軀。鄧昌坤將雙腿癱瘓的金葦推到墻角,又踢了幾腳。被綁著的孩子看到眼前的情景,立馬又哭了起來。為了避免痛苦,金葦最大限度地蜷縮起了能活動的上身。

過了一會兒,疲憊不堪的鄧昌坤停止了行動,喘了口氣。但令人恐懼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是這樣的。怪物。鄧昌坤向金葦吐了一口唾沫。金葦也想給他同樣的待遇,但沒有那種力氣,所以只能獨自忍住憤怒。此時,呼哧呼哧喘粗氣的鄧昌坤露出了戲謔的表情,邁腿走上了樓梯。如果自己的腿沒事的話,就可以趁機和孩子一起逃跑了。不對,自己能逃跑嗎金葦想起了和金祁逃跑失敗的那天,他的腦子裏掠過的危險思維。

所以他去那裏金祁現在又在哪裏想起鄧昌坤在車內提及金祁的事情,金葦暗嘆不好。

隨著鐵制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音,再次出現的鄧昌坤用手抓著金祁的頭發。刀尖驚險地懸於金祁的脖頸處。見狀,金葦的心撲通一聲沈了下來。

鄧昌坤戲謔的說,如果當場死亡的話,搬來搬去都沒用,你知道吧如果你想救你弟弟,就照我說的去做。金葦的眼神驟變,心底產生了動搖。鄧姓兄弟二人非常清楚如何能控制金葦,那就是金祁。金葦必須盡快想辦法不讓金祁和那孩子受傷,但自己太弱小了,能有什麽辦法?金葦瞪了一眼把刀抵在金祁脖子上的鄧昌坤。他們之中如果一定要有一個失去雙腿的人,那應該是鄧昌坤。

他要是失去了雙腿,自己三人都能逃離。

此時正猜測著金葦思維的鄧昌坤瞇起眼睛。手腕一動,隨意地在金祁的脖子上劃了一刀。金祁脖頸處的細痕上瞬間凝結了血滴。金葦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鄧昌坤張嘴囔囔,按我說的做!臭小子,只要我稍不小心,他可能就得死!到底有什麽問題你擺脫殘疾,我賺錢就行。按要求做事很難嗎?

雖然鄧昌坤與金葦對峙的場面很緊張,但金祁的表情卻在三人中顯得最為平淡,泰然自若的模樣。金葦躊躇的看過來,金祁卻努力用堅定的表情搖了搖頭。但金葦卻做不到不顧他的死活來行事。

“我做!我會把‘腿’搬回來,你送我過去!”

“早這樣不就完事了?總是挨了揍才會聽話。”

鄧昌坤將金祁隨意地拖了過去,讓他坐在被綁著的孩子的對面。

本來計劃在鄧昌坤拉自己的時候就牽住他的手,將癱瘓的雙腿轉移給他。但很快就知道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因為鄧昌坤從口袋裏拿出了橡膠手套戴上。仔細想,鄧昌坤從第一次知道金葦的能力開始,自我保護的措施就非常徹底。惡人總比好人更謹慎。由此,金葦再次焦急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金葦決定改變計劃。如果是這樣,就按照他的要求,把癱瘓的雙腿轉移給孩子。而且,如果自己的腿變得自由,鄧昌坤就會本能的認為“一切都結束了”。

這時,自己便可以利用他脫下手套的機會,將轉移到那孩子身上的錯誤都轉移給他。

重點在於,自己只要能赤手空拳的堅持一分鐘,這樣就能擺脫兇狠的惡人,但機會只有一次。

金葦拉住了對面孩子的手。

當其發揮出超凡的能力時,自己的雙腿突然冒出一股黑色的氣體,在周圍打轉。它很快滲透進了那孩子的身上。金葦的鬢邊冒著冷汗,心底煎熬萬分,因為做了錯誤的事情。、

此時,被綁在椅子上的孩子似乎還不清楚自身會發生什麽。胖乎乎的孩子眨巴著眼睛朝金葦望去。雖然沒有辦法,但還是產生了沈重的負罪感。對不起。再過一會兒就能恢覆原樣。金葦在心底默念著。

眼下開始用力地挪動雙腿,已經找回了些感覺。現在自己可以用這雙腿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了。金葦對理所當然的事實沒有表現的愉悅。但重要的是,戰鬥現在才剛開始而已。金葦在旁邊看著用手指戳著那孩子雙腿的鄧昌坤。確認殘疾已經轉移的鄧昌坤隨之露出滿意的笑容。他脫下讓人郁悶的手術用手套,扔在地上。嘟囔著埋怨說,每次都得戴幅手套,還真挺麻煩。

就是現在,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金葦安靜地走向鄧昌坤。迅疾地十指交叉,抓住了鄧昌坤的右手。同時,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那孩子小小的手掌。一分鐘,一分鐘就夠了,堅持住!咬緊牙關。

感到莫名其妙的鄧昌坤似乎掌握了目前的情況,開始罵罵咧咧。為了把手抽回來,胳膊左搖右擺著。金葦的身體也跟著一起搖擺不定。金葦的一只手幾乎要用盡全力的抓住鄧昌坤的胳膊。另一只手則要抓著孩子,所以相當的吃力。雖然鄧昌坤非常暴躁的揮動著另一只手毆打他,但金葦始終緊抓他的右手不放。現在必須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鄧昌坤的身上。、

霎時,身體晃動,抓著孩子的胳膊有點松勁。好不容易再次緊抓鄧昌坤的右手時,手指在金葦的力氣下被扭曲,發出“嚓嚓”的聲音,鄧昌坤發出了慘叫,你他媽的!你這怪物!放開老子!金葦的咬緊牙關,馬上就行了。快好了!快好了!但在那一瞬間,金葦的頭受到了沈重的打擊,繃緊的線像被剪刀剪斷一樣,在鄧昌坤和孩子間締結的線斷了。他幹瘦的臂膀無力的落下,身體倒在冰冷的水泥上,額頭流血。同樣,也看到了暈倒在地上的弟弟金祁。

他娘的,差點就完蛋了。耳邊傳來鄧昌坤低沈的聲音。然後,金葦徹底的失去了知覺。朦朦朧朧的過了一夜,看清拎著沾滿血的木椅,以冰冷的表情俯視著他的鄧昌坤。這是金葦計劃的第二次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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