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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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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雙子

金祁最初的記憶來自哥哥金葦的那張臉。在散發著腥味的集裝箱中,四面傳來孩子們聒噪的哭聲。其中只有金葦對自己露出了笑容。持續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連一口水都沒得喝。世界是靜悄悄的,只能感覺到從某個瞬間開始,逐漸減少的哭聲和越來越嚴重的惡臭。

金祁獨自畏懼的蜷縮在角落時,大上一些的金葦伸出了援手。黑暗中,金祁小小的腦袋靠在金葦的肩膀上。如此,相互倚靠著成為彼此面對厄運時的依靠,都為了活下去而苦苦堅持著。

某天,似乎永遠無法打開的集裝箱內,前方一束光射了進來,大門被打開。接著,一群兇惡的中年男人拎著水管沖進來,對著活下來的孩子們澆水,所有人排成一列。金祁當時握著金葦的手,透過開著的集裝箱門隱約看到了江面。謹慎的回頭看了一眼,金祁這才明白,清新的空氣中浸透的惡臭來源。此時外頭是雨後江邊昵圖的腥燥味道。

夜晚的江水比孩子想象的更加不祥。大塊頭的男子從前面的孩子們身邊走了過來。這一次,金葦主動握住了金祁的手,用力地緊握住。孩子們被分為能上船的孩子和不能上船的孩子兩類。兄弟倆屬於後者。屬於前者的孩子們得到一些吃的東西和礦泉水,隨後被揉進漁業船的艙底,聽清許多嗚咽聲。

汽笛聲響起,漁業船出發時,兄弟倆被兇惡的人拉上了一輛老舊的面包車。身後狀態不如兄弟倆的人不知為何被留在了原地。雖然不知道他們會如何,但兄弟倆的預感卻並不好,所以幹脆不再去想。

有道聲響傳來,臭婆娘,收我這麽多手續費。顴骨突出的中年男人正是鄧昌坤,這時罵罵咧咧地說出了金葦二人聽不懂的粗話。面包車 持續往那蔥蘢處行駛著,吱吱嘎嘎地爬上了駁雜的山路。然後繼續跑了一段時間,到達地點。眼前便是那處類似寺廟的建築,年幼的金葦和金祁站在門口,面前的人是鄧鳴章,擁有一張看似慈祥和善的臉孔。

從那時起,兄弟二人就和鄧鳴章兄弟一起生活在那裏。

到達那處古老的寺廟建築不久,鄧昌坤對著電話罵起來。這時,金葦從他的口中得知了那些船上的孩子們的消息。

一艘載著深夜出港的孩子們的船,途徑山峽夔門段湍急的河道時,因設備的故障和落石原因被掀翻的事實。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胖胖的電視中連續滾動著新聞報導,播報員說這艘船上有很多人死亡。講述了沒能掃蕩幹凈的人口販賣組織禍端的悔恨。當然,還強調了警方辦案破案的決心等。

值得引起註意的是,幸存的船員事後好像發了瘋病,該結論並非空穴來風。有記者大早賭在拘留所門口,第一時間錄下了幸存者的瘋言瘋語。記者說,他精神狀態不對勁。幸存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整的陳述了一遍沈船時的情形。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話不足信,但神色中又飽含著希望,希望人們相信自己。他說,夔門段江水湍急異常,突然頭頂有一排大番鵲飛過。然後,好像撞到了一堵墻,一排排的跌落到江水中。奇怪的是,番鵲的屍體並沒有被卷往下游。反之,屍體是繞著整艘船漂浮的。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神色恍惚,揉了揉眼睛,沒過多關註。他和另一位船員負責守在甲板,過程中誰的收音機嗡嗡嗡的作響,覺得煩躁了就想去船的底艙巡視一道被拐的幼童。但當兩人靠近舷窗時,一個孩子透過舷窗神色怪異的盯著兩人,令其毛骨悚然。接著,那孩子伸手比作一把□□的樣子,笑著喊,嘭!另一位船員應聲倒地。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船身立刻發生了劇烈的抖動,開始迅速的在江面自轉,一時頭暈目眩自己就昏了過去。

看到這裏,鄧昌坤盯著電視機挑釁地咂嘴,神神叨叨的,這趟生意全完了。聞言,鄧鳴章也嘆了口氣,幸好除了個瘋子外沒人被抓。這段時間我們都安穩些,避避風頭。就此,鄧姓兄弟二人愁雲慘淡的圍坐在一起。

沒過一會兒,鄧昌坤吊兒郎當的說,大哥,那個事是真的嗎鄧鳴章問,什麽事 鄧昌坤指著電視機說,船雖然翻了,但做這趟生意的錢倒全都如數到了上頭的荷包是吧?電視機前的鄧鳴章突然站起了身,走過去狠狠地拍了下鄧昌坤的後背。環顧了一下只有兩人的客廳,用低沈的聲音強調說,到哪裏都不要說這種話。新聞倒是播了,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管制基本上隔個半月就會結束,因為什麽?都是上面施加的壓力。有的錢能省,有的就就不能。我們自己賺自己的那份得了。鄧昌坤撇嘴,每次但凡出了事,只有我們這樣的轉包商完蛋,上面的人照常。停頓兩秒繼續,話說回來,那倆小娃該怎麽辦話音剛落,鄧昌坤用眼神指著在角落裏發抖的金葦和金祁,鄧鳴章打望一眼,也覺得事情麻煩。

鄧鳴章獨自思索了片刻,開口平淡的說,等事情過了,我就聯系那邊的買家把他倆賣過去。

這是鄧鳴章兄弟二人每次面對孩子都掛在嘴邊的話。那話是真的?等於是說,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在某個崎嶇的地方或成為江水中浮起的屍體。那時金祁只有十歲,即使是哥哥金葦,也只是大了兩歲。

鄧鳴章對外是位於白石灣浸信會會長,後更名白石灣仙法會。他本人與弟弟鄧昌坤兇悍的印象不同,憑借和善的臉不時將絕望邊緣的人們拉進仙法會,收取一定的“奉獻”誦讀幾段意義不明的禱詞。

因此,金祁和金葦經常被人看到,鄧鳴章每次都謊稱是鄧鳴章親戚寄養的孩子。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鄧鳴章就成了兩人的父親。金祁和金葦二人最畏懼、最不願意看到的“父親”。

年幼的兄弟二人在建築後面的耳房裏過著近乎□□的生活。久而久之,金葦琢磨出來條生存之道。每次只要主動稱呼其為父親時,就能避免挨打。因此兩人心照不宣。鄧鳴章是父親,鄧昌坤是叔叔。

當然,他們不可能以真正父親般的情感對待二人。如果說“父親”一詞的語感是慈祥和穩重,那麽兄弟倆對於父親這個詞匯的感覺就是恐懼。過程中兄弟倆被毆打的原因多種多樣。因為敷衍地叫父親而被打,有時因為苦大仇深地叫父親而被打。說是直視了眼睛,說要垂下眼睛,要足夠恭敬。飯吃完了被打,飯剩下了被打,暴力從來沒有固定的理由。年幼的金祁之所以能撐下來,完全是因為金葦在旁邊充當了盾牌。當然也曾想過逃跑,但從結果上看,是徒勞的。當時發生的事情慪心,最終成為了將金葦和金祁彼此系在一起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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