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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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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救星

金葦去向不明。事後張湧又去住所找了幾次,別說是金葦,連個人影都沒有見著。他隨後聯系了鴻旺大排檔的老板娘劉琳,同樣沒有任何的消息。坡道便利店的閉路電視故障已久,能夠確認的,只有金葦在消失之前出入附近便利店的情景。無論如何尋找,始終沒有任何痕跡。

活生生的人能這樣不留任何痕跡地生活嗎總覺得金葦已經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張湧為了看卉卉而去了醫院,想順便去找福瑞。平時生活上沒有什麽問題,但福瑞還是說不出話來。和卉卉玩了一會兒之後,拿著張湧在醫院門口便利店裏隨便挑選的玩具,開心地回了自己的病房。

張湧躊躇的走在走廊上,不知從哪裏傳來道不尋常的聲響。那是什麽聲音他順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過去一看,來源恰巧來自福瑞的病房內。裏面傳來了福瑞咿咿呀呀的嗚咽聲。聽清動靜的張湧猛地打開了病房的門。福瑞此時正危險地站在窗邊的椅子上,用手指拼命地指向窗外。

啊!監護人不在。張湧迅速抱住福瑞,讓他坐在床上。孩子卻顯得十分激動,不停地指著窗外。雖然無法發出聲音,卻似乎有自己急切想說的話。在冷清的病房裏,只有福瑞在痛苦的囁嚅地呼喊打轉。張湧覺得好奇,索性走過去朝窗外探出了頭,眼睛看向福瑞所指的地方。

那裏有一條通往醫院後山公園的捷徑小道。

走在那條路上的青年——看到熟悉的人影時,張湧的心臟瞬間怦怦地跳了起來。

正好福瑞的媽媽灌好保溫壺回來,張警官?你怎麽來了。張湧沒有回答,直接就就跑了出去。

撥開舉起吊瓶的患者,在走廊裏跑了過去,然後又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往下看。找到了!從醫院後山公園出去的金葦就在那裏。張湧全速奔跑。好不容易經過了住院部大廳,到達停車場。金葦卻在眼前坐上了出租車。絕對不能再次錯過!張湧咬緊牙關再次跑了起來。心懸在嗓子眼兒。眼見金葦乘坐的的士發動,張湧慌亂起來。能夠拯救卉卉的青年,能夠操縱神跡的救星,這次絕不能再讓他從自己手裏溜走。

張湧快速跑向自己停車的位置,迅速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心急如焚的加快速度,轉彎,無視任何的交通法規,抄入近道。終於,在三分鐘後追上了金葦乘坐的那輛出租車。

城市分區的道路不像市中心那麽擁擠。雖然下午三點並不是上下班高峰時間段,但路上沒有幾輛車。值得慶幸的是,不知不覺間,張湧的車和金葦所乘坐的出租保持著相對輕松的距離。雖然跟車的距離依舊咬得很緊,但金葦應該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在急切跳動的心臟得到一定程度的穩定後,張湧停止了咬指甲的動作。事實上已經沒有什麽可咬的了。內側布滿了血點,好像馬上就要溢出血來,但張湧完全沒有感到疼痛,此時焦慮的情緒掩蓋了他所有的感覺。

十五分鐘後,出租車離開了市區路段,沿著通往郊區的國道316行駛而去。道路旁遠遠地看到江水翻湧,往前百米便是發現鄧鳴章屍體的那處子弟學校。金葦乘坐的的士泰然自若地經過那裏,然後繼續開了一會兒,到達不遠處的臨海分岔路,極其蕪雜之途。車速變得緩慢,然後停下。

一分鐘後,金葦獨自下了車。眼前是一段相對熟悉的分岔路,張湧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金葦要去哪裏了。他始終保持著緘默,邁腿,明確自己的目的地,所以直奔目標而去。稍不留神的功夫,之前還在張湧視野中的金葦不知不覺間消失了。但張湧只是短暫的猶豫了一下,繼續憑借著已褪色的回憶向前慢慢行進。

白石灣區域與省二鋼子弟學校僅有兩公裏的距離。

因年前非典時期曾被用作隔離而荒廢,鮮有人跡。熟悉的標志牌已經生銹傾斜。過了標志牌,出現一條很久以前封閉的鄉道,長得稀稀拉拉雜草叢生的碎石路。作為曾經白石灣仙法會的舊址,清末流傳下來的古寺。漸漸地,道路兩旁相繼出現了故障的燈串和殘破的八卦圖樣的旗幟。

經過一度擠滿夢想奇跡的古建築前院,出現了每月都舉行儀式的集會場,中央擺著張巨鼎。當瞧見金葦穿過集會場往後院走動的背影時,張湧跟著越過了偏門。途徑一排結滿蛛網的耳廊,進入後院。瞧著與還留有集會痕跡的前院不同,全是火災後留下的痕跡。包括被火燒焦的房屋骨架、焦黑的器皿等。金葦獨自走入深處,張湧也跟著踏入了那片淒涼的廢墟之中。

這時,金葦望著廢墟角落裏的什麽東西,忽然轉過身來凝視著張湧。

你的腿都好了嗎,張警官

金葦。張湧一本正經的叫了他的名字。金葦神色恍惚的開口,你知道我的名字。頓了頓繼續,張警官,鄧鳴章的死和我真的沒有多大關系。張湧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盡量平和的強調說,我不是來抓你的。說著,緩慢地靠近,其實我壓根兒不在乎你是不是殺了鄧鳴章,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你的存在。金葦擡眼,投來濕漉漉的眼神。臉色蒼白的,看起來比對峙那夜稚嫩,好像才十五六歲左右的高中生。

金葦用平靜的聲音說,當然,我沒有刺他。我當然不是什麽嫌疑人。張湧應聲,雖然沒有刺,但可以殺死他。上次我追你的時候,你對我做了什麽還記得嗎?張湧挽起了自己的褲腳,露出腿上狹長的傷疤說,你擁有轉移病痛的能力對吧?所以才能把自己的傷口轉移給我,然後逃跑了——是這樣吧?

金葦聞言冷笑了一下,但表情卻表露出掩飾不住的焦急。張湧向前逼近一步。金葦便往後退了一步。張湧說,今天我見到了你送去警局的那孩子,福瑞。她媽媽說,孩子失蹤前留下的疤痕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很奇怪,不是嗎金葦還是什麽話也沒說。

張湧直視著那只眼睛,聲音充滿信心,鄧鳴章綁架了福瑞,□□他並虐待了他。對吧?然後因為什麽事情,想要殺死福瑞,所以就用刀刺了他。那時你應該在現場吧?我不清楚你是共犯還是目擊者,但你一定覺得福瑞不該死。或者說,你覺得該死的應該是鄧鳴章。金葦皺著眉頭,言語間後退了數步。

可越是如此,張湧就越快靠近。他持續陳述著自己的推測,盯著金葦的眼睛說,因為你把孩子的病痛全部轉移到了鄧鳴章身上,所以被刀刺中的傷口,包括孩子被虐待的痕跡,全都原封不動地轉移到了鄧鳴章身上。當然,還有孩子原本就有的燙傷。所以回來的福瑞才這麽異常。當然,雖然現場剩下的兇器只有刺向鄧鳴章的兇器,福瑞也獲救了,但被鄧鳴章虐待的記憶會依然存在?正因為福瑞被囚禁期間精神受到了打擊,所以他才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話尾投過來一個求證疑問,我這麽推測對吧?

等待的反應與張湧的預想不同,金葦的反應來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他楞楞的問,那孩子說不出話了嗎張湧點頭,是的。金葦低下了頭。張湧洞悉了對方情緒變化,心理防線有些松動,於是趁熱打鐵的說,重申一遍,我個人並不想逮捕你。恰恰相反。我曾經也是仙法會的信徒。你在多年前救了我姐姐。雖然最後她還是因交通事故而死,但我現在確實需要你的幫忙,我侄女得了相同的遺傳疾病。

張湧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了金葦的眼前。他緊緊地抓住了金葦的手,迫切地接著言語,遺傳病的發作周期越來越短,病竈擴散的速度也變得更快。醫生只說活不了多久,對她的病沒有任何辦法。如果你能救活她的話,我什麽事都可以做。一次就好,就一次就好。幫我治好他,用你的能力。

金葦一臉痛苦地看著眼前的張湧,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刑警的聲音就和多年前信徒們拼命哀求的聲音相似。金葦一屁股坐在了後院的石頭臺階上,然後垂首,抱著腦袋。最終還是只能這樣,重覆著相同的宿命,所謂的善行成了閉環,惡性循環——金葦沈默了半天,低著頭面向地面。慢慢開口,張警官,我覺得把孩子們提前拖進現實世界是件惡事。張湧摘取重點問,孩子們

這時,金葦擡起頭來與張湧對視。晚霞越過腐朽的木頭窗框,廢墟染成了朱黃色。就像那天一樣。金葦的腦海裏閃過過去的痛苦場面。他問,警察同志,她叫什麽名字張湧應聲說,卉卉。金葦點了個頭,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可以把一個人的傷口或疾病轉移給另一個人。說完麻木地走到臺階上,用手掃了掃沾滿灰塵的青石板,堆積的灰塵在空中飛揚。

金葦突然感到痛苦,他說,重要的是——只能轉移,不能徹底消除。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我誰也救不了。如果要想救誰,就得有人替被救者承擔病痛,這是交換人生,並不公平。所以,我的能力就像是個詛咒。說著,金葦回頭看了看遠處翻湧的江水。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金葦的眼裏流著眼淚。

張湧就此靜靜地望著他,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眼。

金葦說,讓你姐姐好起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哥哥金葦。金葦死了,我是金祁,救不了任何人。

哥哥死後,他沿用了哥哥的姓名。從這份能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的那刻起,這便是不斷折磨著金祁的事實。他不是神,世上沒有神。金祁擡頭望著遠處。天邊的晚霞刺眼,臉上滿是淚水。

瞬間,張湧感覺自己就像被錘子砸了頭一樣。沖擊來得晚了一步。理解了他說的意思之後,一種失落感籠罩全身。這不是神跡。他一邊說著渾話,一邊胡亂撓著自己的頭。

事實上,從上次金祁在對峙中將傷口轉移給自己時開始,張湧就模糊地猜到了一些。想起萬勝船會那位老者提到的名字——金葦。真正的金葦死在了多年前。他作為弟弟,繼承了哥哥姓名及超凡的能力。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這個能力只是改變載體,而不能消除或制造的話張湧適時掩蓋了內心深處的疑問。他帶著毫無根據的希望專心尋找金葦。但實際上聽到明確的答覆後,心卻莫名的沈了下來。

金葦多年前死了,他是金祁,這太扯淡了。呆呆盯著廢墟的張湧回頭看了眼金祁。無奈想哭的是自己,而實際流下眼淚的卻是他。金祁頹廢地坐在積滿灰塵的臺階上,直到太陽消失在山脊間。晚霞過去了,黑暗終於降臨。兩人就那樣,什麽話也沒說,靜靜地待在原處,各自消化著自己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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