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聖子
關燈
小
中
大
11 聖子
張湧推開茶館的大門進去，看到坐在窗邊的老者。他正不斷地向老板娘拋著媚眼。木門的動靜一響，老者這才註意到走來的張湧，回頭端正了姿勢坐下。張湧走近他，連座位都沒坐就開口追問起來，
老頭，你是在誆我嗎？白石灣仙法會的會長壓根兒沒兒子！老頭被突然擡高的調門兒嚇了一跳，惶恐的罷手，怎麽可能我分明看到那個小孩叫會長爸呀！
張湧抓住老人的領口，你龜兒曉得跟警察說謊的後果是啥子吧？操著一口言子俚語。老人嚇得往後縮了縮。觀察到前臺老嫗投來的眼神後，張湧放手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老人深吸口氣，清了清嗓子，整理了衣著。然後瞪大眼睛，好像覺得冤枉似的低聲嚷嚷，是真的！張湧雙手抱胸地盯著。哎，我說了你又不相信。有可能是生了娃兒沒登記在戶籍上呀當然就沒記錄嘍。這話說得有些道理。從老者的反應來看，好像不是假的。那是因為什麽張湧一言不發，依舊表情嚴肅地凝視著老頭。面對他尖銳的目光，坐立不安的老人又壓低嗓音說，你找仙法會會長，到底是不是為了得到賜福張湧面色蘊怒的腔調，我說過，你不用知道。老頭嘆氣，不是，這才是重點吶！最近我回想起來也覺得神奇。信徒們的病怎麽能奇跡般地痊愈呢？這世界上還真有神啊？只有真正的神才能那樣做。張湧臉色不好，老者這才小心翼翼的說，當然，你姐姐也那樣獲得了新生，但——她還健康地生活著吧這事很重要。
張湧避開了老人的問題，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面對此間不尋常的氣氛，輕輕看張湧眼色的老者再次扯起個笑臉。然後，突然冒出了讓人意外的話，令張湧聽得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說，如果你找仙法會會長是為了賜福的話，那麽找他也沒用。張湧問，這話是怎麽個意思老者見其感興趣，這便試了兩嗓子說，我有一個朋友是做船醫的，就是碼頭跟船出行的赤腳醫生。流氓打架的話一般都找他應急處理。可是那個侍祭不是會長的弟弟嗎船醫認識那家夥，你知道那侍祭本來就是個流氓吧？反正兩人一來二去就成了莫逆之交，偶爾船醫就受邀去仙法會會長的家裏做客。來來回回挺久，看到的事情多，自然，聽到的事情就更多！
這時，老者壓低聲音，把身子低到桌前。張湧也跟著低下了身子，聽說有一天，他過去送漁貨的時候，正巧看到那個侍祭跪在地上，當時大概是在做著什麽儀式。但賜福的不是仙法會會長，而是他的兒子。瞬間，張湧覺得腦子混亂，想起了為姐姐舉行賜福儀式那天的場面。
鄧鳴章一本正經的站在臺上，先進行荒唐的說教。接著，侍祭呼喚被選中的“受恩者”的姓名。這樣一來，仙法會集會現場就變得嘈雜起來。過程中，站在募捐箱前的侍祭說，神明重誠，如果持續努力祝禱並捐款奉獻的話，神明就能看到，這樣在下次舉行儀式時大家就有可能被選中。
臺上正準備舉行賜福儀式。被選中的人披掛彩衣，躺在像祭壇一樣的木臺中央。然後用一片白布遮住頭的孩子牽起躺著的“受恩者”的一只手，跪在地上。仙法會會長背誦奇怪的禱詞，為受恩者施法的孩子搖搖晃晃，有時還會暈倒。最後“受恩者”站了起來，臉上恢覆了血色，眼睛變得明亮。
如此。儀式進行到那個孩子倒下為止，時間有短有長。當時以為孩子是按照特定的主題演戲，結果正好相反。趁孩子昏倒之際，仙法會會長在背唱神的禱詞，否則就沒有必要進行無謂的長時間儀式。
真正擁有超凡能力的不是仙法會會長，而是那個小朋友反正仙法會會長鄧鳴章已經變成了一具被詛咒的屍體，鄧昌坤也擁有了明確的不在場證明。那麽，殺死鄧鳴章的會是他兒子嗎雖然聽說他兒子早死了，仔細想似乎也沒有留下確切的記錄。張湧想起了目前情況下最有力的嫌疑人——閉路電視畫面中戴著鴨舌帽的青年。
張湧整天都在尋找那位青年的行蹤，但什麽也沒查到。雖然對老者進行了追問、利誘、威脅，但沒有再出現任何令人震驚的消息。他甚至連會長鄧鳴章被殺害的消息都是在不久前看到新聞才知曉的。
在夜總會老板娘之後，沒有出現任何目擊者。記者詢問了與鄧昌坤關系緊密的那位船醫的聯系方式，但得到的回答是：去年不小心惹怒了黑惡勢力，被刀刺死了。線索中斷，什麽都沒得到解決。
張湧的焦慮越來越嚴重。雪上加霜的是，淩晨醫院來了電話。卉卉出現了輕微的發作癥狀。他沒有休息片刻，急匆匆地跑到醫院並熬了一夜。早晨看到睜開眼睛的孩子時，張湧向平時不去找的所謂的神明表示了感謝，所幸沒有出現大問題。但由於發作愈發的頻繁，張湧被醫生告知，孩子有可能在某一天就如此突然喪命。
張湧覺得這是似曾相識的困境，姐姐在生前也多次如此踏入死亡的門檻。現在卉卉也面臨了同等的困難。他此時的心情就像在空中走鋼索一樣，腳下是萬丈懸崖。中途張湧抽空去了一趟刑警隊，然後又回到了醫院。陳毅好像要說什麽，但始終沒有開口。張湧當然註意到了，但也沒有開口。他知道，陳毅理解自己的情況，所以一直跟在身後，持續了多年。心裏有非常多句感謝，但至今從未說出口過。
張湧在眼前呆呆地望著熟睡的卉卉。有時還會把手放在因發燒而變紅的臉頰上。張湧只能慶幸她還活著，深陷那種無力感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落山，天穹被染成鮮艷紫色的天空預示著黑暗降至。有人敲了病房的門，同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師父，你為什麽不看手機”
張湧揉了揉自己疲憊的臉頰，陳毅下班來了。探病買來的酸奶放在床邊，卉卉最喜歡的草莓味道。
陳毅撫了一下卉卉溫熱的額頭問，卉卉好點了嗎張湧說，嗯，現在好多了。困倦的拍了拍自己的脖頸。
比上次看的時候長大了一點。張湧沒精打采是說，孩子嘛，一天一個樣。陳毅聞言笑了笑，看到她睡覺的樣子，誰會覺得她生病了呀？小孩兒還是這個年紀最可愛。張湧朝床上的卉卉望了一眼，是，要是沒遺傳那病就好了。病房裏始終還是縈繞著無可奈何的憂郁。
陳毅幹咳了一下，抓住張湧的肩膀說，師父，吃飯了嗎你臉是怎麽回事唉，肯定又沒吃。你出來，先跟我去吃飯吧。一通自言自語後，陳毅不由分說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張湧轉過身再看了卉卉一眼，幫孩子將被子蓋好，頹唐地跟在陳毅後面。
正當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醫院門口時，張湧開口說，唉，找個能喝酒抽煙的地兒。陳毅拍了下師父的肩膀，想安慰幾句但又覺得不合時宜，幹脆嚷嚷說，成，帶你去個不錯的地兒。說完抿了抿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張湧推開茶館的大門進去，看到坐在窗邊的老者。他正不斷地向老板娘拋著媚眼。木門的動靜一響，老者這才註意到走來的張湧，回頭端正了姿勢坐下。張湧走近他，連座位都沒坐就開口追問起來，
老頭，你是在誆我嗎？白石灣仙法會的會長壓根兒沒兒子！老頭被突然擡高的調門兒嚇了一跳，惶恐的罷手，怎麽可能我分明看到那個小孩叫會長爸呀！
張湧抓住老人的領口，你龜兒曉得跟警察說謊的後果是啥子吧？操著一口言子俚語。老人嚇得往後縮了縮。觀察到前臺老嫗投來的眼神後，張湧放手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老人深吸口氣，清了清嗓子，整理了衣著。然後瞪大眼睛，好像覺得冤枉似的低聲嚷嚷，是真的！張湧雙手抱胸地盯著。哎，我說了你又不相信。有可能是生了娃兒沒登記在戶籍上呀當然就沒記錄嘍。這話說得有些道理。從老者的反應來看，好像不是假的。那是因為什麽張湧一言不發，依舊表情嚴肅地凝視著老頭。面對他尖銳的目光，坐立不安的老人又壓低嗓音說，你找仙法會會長，到底是不是為了得到賜福張湧面色蘊怒的腔調，我說過，你不用知道。老頭嘆氣，不是，這才是重點吶！最近我回想起來也覺得神奇。信徒們的病怎麽能奇跡般地痊愈呢？這世界上還真有神啊？只有真正的神才能那樣做。張湧臉色不好，老者這才小心翼翼的說，當然，你姐姐也那樣獲得了新生，但——她還健康地生活著吧這事很重要。
張湧避開了老人的問題，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面對此間不尋常的氣氛，輕輕看張湧眼色的老者再次扯起個笑臉。然後，突然冒出了讓人意外的話，令張湧聽得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說，如果你找仙法會會長是為了賜福的話，那麽找他也沒用。張湧問，這話是怎麽個意思老者見其感興趣，這便試了兩嗓子說，我有一個朋友是做船醫的，就是碼頭跟船出行的赤腳醫生。流氓打架的話一般都找他應急處理。可是那個侍祭不是會長的弟弟嗎船醫認識那家夥，你知道那侍祭本來就是個流氓吧？反正兩人一來二去就成了莫逆之交，偶爾船醫就受邀去仙法會會長的家裏做客。來來回回挺久，看到的事情多，自然，聽到的事情就更多！
這時，老者壓低聲音，把身子低到桌前。張湧也跟著低下了身子，聽說有一天，他過去送漁貨的時候，正巧看到那個侍祭跪在地上，當時大概是在做著什麽儀式。但賜福的不是仙法會會長，而是他的兒子。瞬間，張湧覺得腦子混亂，想起了為姐姐舉行賜福儀式那天的場面。
鄧鳴章一本正經的站在臺上，先進行荒唐的說教。接著，侍祭呼喚被選中的“受恩者”的姓名。這樣一來，仙法會集會現場就變得嘈雜起來。過程中，站在募捐箱前的侍祭說，神明重誠，如果持續努力祝禱並捐款奉獻的話，神明就能看到，這樣在下次舉行儀式時大家就有可能被選中。
臺上正準備舉行賜福儀式。被選中的人披掛彩衣，躺在像祭壇一樣的木臺中央。然後用一片白布遮住頭的孩子牽起躺著的“受恩者”的一只手，跪在地上。仙法會會長背誦奇怪的禱詞，為受恩者施法的孩子搖搖晃晃，有時還會暈倒。最後“受恩者”站了起來，臉上恢覆了血色，眼睛變得明亮。
如此。儀式進行到那個孩子倒下為止，時間有短有長。當時以為孩子是按照特定的主題演戲，結果正好相反。趁孩子昏倒之際，仙法會會長在背唱神的禱詞，否則就沒有必要進行無謂的長時間儀式。
真正擁有超凡能力的不是仙法會會長，而是那個小朋友反正仙法會會長鄧鳴章已經變成了一具被詛咒的屍體，鄧昌坤也擁有了明確的不在場證明。那麽，殺死鄧鳴章的會是他兒子嗎雖然聽說他兒子早死了，仔細想似乎也沒有留下確切的記錄。張湧想起了目前情況下最有力的嫌疑人——閉路電視畫面中戴著鴨舌帽的青年。
張湧整天都在尋找那位青年的行蹤，但什麽也沒查到。雖然對老者進行了追問、利誘、威脅，但沒有再出現任何令人震驚的消息。他甚至連會長鄧鳴章被殺害的消息都是在不久前看到新聞才知曉的。
在夜總會老板娘之後，沒有出現任何目擊者。記者詢問了與鄧昌坤關系緊密的那位船醫的聯系方式，但得到的回答是：去年不小心惹怒了黑惡勢力，被刀刺死了。線索中斷，什麽都沒得到解決。
張湧的焦慮越來越嚴重。雪上加霜的是，淩晨醫院來了電話。卉卉出現了輕微的發作癥狀。他沒有休息片刻，急匆匆地跑到醫院並熬了一夜。早晨看到睜開眼睛的孩子時，張湧向平時不去找的所謂的神明表示了感謝，所幸沒有出現大問題。但由於發作愈發的頻繁，張湧被醫生告知，孩子有可能在某一天就如此突然喪命。
張湧覺得這是似曾相識的困境，姐姐在生前也多次如此踏入死亡的門檻。現在卉卉也面臨了同等的困難。他此時的心情就像在空中走鋼索一樣，腳下是萬丈懸崖。中途張湧抽空去了一趟刑警隊，然後又回到了醫院。陳毅好像要說什麽，但始終沒有開口。張湧當然註意到了，但也沒有開口。他知道，陳毅理解自己的情況，所以一直跟在身後，持續了多年。心裏有非常多句感謝，但至今從未說出口過。
張湧在眼前呆呆地望著熟睡的卉卉。有時還會把手放在因發燒而變紅的臉頰上。張湧只能慶幸她還活著，深陷那種無力感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落山，天穹被染成鮮艷紫色的天空預示著黑暗降至。有人敲了病房的門，同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師父，你為什麽不看手機”
張湧揉了揉自己疲憊的臉頰，陳毅下班來了。探病買來的酸奶放在床邊，卉卉最喜歡的草莓味道。
陳毅撫了一下卉卉溫熱的額頭問，卉卉好點了嗎張湧說，嗯，現在好多了。困倦的拍了拍自己的脖頸。
比上次看的時候長大了一點。張湧沒精打采是說，孩子嘛，一天一個樣。陳毅聞言笑了笑，看到她睡覺的樣子，誰會覺得她生病了呀？小孩兒還是這個年紀最可愛。張湧朝床上的卉卉望了一眼，是，要是沒遺傳那病就好了。病房裏始終還是縈繞著無可奈何的憂郁。
陳毅幹咳了一下，抓住張湧的肩膀說，師父，吃飯了嗎你臉是怎麽回事唉，肯定又沒吃。你出來，先跟我去吃飯吧。一通自言自語後，陳毅不由分說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張湧轉過身再看了卉卉一眼，幫孩子將被子蓋好，頹唐地跟在陳毅後面。
正當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醫院門口時，張湧開口說，唉，找個能喝酒抽煙的地兒。陳毅拍了下師父的肩膀，想安慰幾句但又覺得不合時宜，幹脆嚷嚷說，成，帶你去個不錯的地兒。說完抿了抿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