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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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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失語

全程約莫三十公裏,大概二十分鐘後,張湧趕至公安江陽分局。剛走進大門時,高半個頭的同事便迎了上來,你好,劉振宇。張湧點頭,市刑警二隊,張湧。兩人自報家門後高效的進入了辦公室內。

張湧首先簡明扼要的詢問重點,高個兒同事也直接了當地開口,就像我電話裏說的,一個月前失蹤的那個小孩突然自己找回來了。事情應該發生在你們那案子死者被殺的第二天淩晨。小孩兒身上穿著大人的外套,虛晃一眼,裏頭那件T恤全都沾滿了血啊。我當時值夜班,看著嚇了一跳,所以就先叫了救護車。張湧問,有事沒事?同事搖頭,端起茶杯喝了口,後來跟去在醫院檢查後仔細觀察了孩子的身體,幸好沒有任何傷口。張湧追問,沒有傷口嗎那衣服上的血是怎麽來的

目前不清楚。同事試探性地給出方向,可能是死者鄧鳴章的血?張湧獨自思付,過了好一陣才開口繼續,孩子回來當天為什麽沒有聯系我們警隊張湧眼神尖銳的問。同事打著馬虎眼,那我們沒你們專業,那能瞧一眼就發現?

好一陣沈默過後,公安同事開口解釋:因為我們不知道那孩子會和你們那案子牽扯在一起!當時孩子嚇傻了,戰戰兢兢的。他一直不說話,所以我們也沒有多問什麽。因為名字和年齡都不清楚,所以在找監護人這活兒上也吃了不少苦頭。隨之拋出問題,你能想象走失的小孩正好是重案現場提到的那個嗎張湧點頭,倒是合乎情理。因為事關11個失孤家庭,所以隊裏並沒有貿然將筆記中的名單公布。張湧問,你是怎麽認出來的?同事興高采烈的說,我在新聞上見過照片。後邊兒我去問了監護人,問她自家孩子是不是本來就不會講話,但她說孩子沒有說話上的毛病,我估計就是年紀小,被嚇傻了。

所以那小孩是在失蹤期間因為受到了什麽打擊,這才成了啞巴?張湧問。

公安同事連連點頭,是,應該是。張湧聞言撕下了記錄關鍵信息的紙張,不管怎樣,謝謝你的配合。突然想到公安局的攝像頭,開口問,對了,關於孩子回來那天,分局附近有監視器拍下嗎能調不?公安同事熱絡的應聲,當然有。當時我們也被這個渾身是血的孩子嚇得翻了個遍。

這時,同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張湧帶到監控室內。伸手握著鼠標,點擊了幾個標明時間的文件,開始播放起了當天的視頻。畫面對準從附近的小賣部進入警察局所在道地的小巷。有點像大學生的青年拉著少年的手進入畫面。雖然因為戴著鴨舌帽的緣故,看不清臉,但體貌特征卻隱約可以得到些判斷。青年大概一米八的樣子,身上穿著舊牛仔褲和紅色的格子襯衫。張湧接過鼠標,最大限定的放大視頻,畫面中的青年在離稍遠的地方用手指了指公安局的大門。孩子明顯的猶豫了一下,然後青年將孩子推出了巷口。等到看清一直回頭的孩子進了警局大門,青年立刻果斷地轉身離開。

張湧突然產生了絲疑問,青年為什麽沒有和孩子一起進入警局呢一般來說,幫助走失兒童的人會把孩子交給警察並簡單的說明情況。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大部分人會希望等到監護人的出現才對。

這麽一想,只把孩子送進警局門外的青年似乎行為有點反常。有什麽不願進警局的原因嗎?而且,到達警察署時孩子的衣服上沾滿了血。在這種情況下,與其帶他到警局,倒不如先送醫院。瞬間,張湧會心一笑。這也就是說,視頻中的青年清楚孩子的狀況,甚至就連他是失蹤被拐的事實也明確於心。

張湧的眼神炯炯有神。很明顯,僅憑低畫質的視頻很難辨認該青年的真實身份。那麽——失語的那孩子呢?關鍵的線索似乎就掌握在那個孩子的手裏。想到此處,張湧忙回頭問,那孩子現在在哪裏

公安同事表示,孩子應該還在住院接受治療。張湧追問,送那家醫院他回話說,就是離我們分局最近的那個,仁愛醫科大的附屬醫院。張湧此時想到鄧鳴章案件的血檢結果,也許自己迎來了新的轉機?面上難掩笑意,你把孩子身上沾血的衣服怎麽處理的公安同事說,沒有處理,當晚從醫院取回來後,先放在我們物證科保存了。張湧興奮的點頭,麻煩出個手續把那個移交我們刑警隊,或者直接移送法醫鑒定所,稍後我叫人過去取。公安同事點頭,沒問題。

這時,張湧拿出手機給陳毅打了電話。持續一段的通話連接音後“餵?”的一聲,手機那頭傳來了陳毅疲倦的聲音。張湧直接了當的招呼,等會兒你直接來江陽分局取個證物。說完幹脆的掛了電話,留下困倦的陳毅楞神。

之後,張湧開車去往那孩子接受治療的地方,正好是卉卉所在的醫院。中途記起答應卉卉的事情,於是又繞道去了趟超市。停車買好孩子喜歡的東西後,拎著袋東西一股腦地塞到看後座。坐進駕駛座後,點火,稍安撫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後,踩了腳油門,車往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二十分鐘後。仁愛醫科大附屬醫院內。歸來的孩子始終緘默著,沒有說話。孩子母親不停地責備自己,在角落裏流著眼淚。亮出身份後,張湧靜下心來,與孩子按照眼睛的高度相對而坐。他的眼睛是清澈透明的,和卉卉很相似。張湧像對待卉卉一樣,用和平時不同的柔和語調同那關鍵的孩子搭話,你是叫福瑞嗎孩子只是木訥的望著他,沒有說話。張湧出現了難難以言表的心疼。鄧鳴章這廝到底對這小家夥做了什麽福瑞母親悄悄地走過來,看樣子有話要說。張湧會意,兩人前後腳去了醫院的走廊。

福瑞的母親先開口說,刑警同志。雙眼泛紅。張湧沈重的回應說,你是想問什麽嗎?福瑞母親點頭,我家福瑞失蹤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為什麽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當刑警也不是鐵石心腸,張湧有些難捱的應聲,孩子平安回來了,只要堅持接受治療,肯定好起來的。福瑞母親對張湧的安慰置若罔聞,只是自顧自的說,雖然你們都沒有說什麽,但其實我也大概猜到了。新聞上說發現的那具屍體,白石灣仙法會,聽說那個死者,鄧鳴章還是叫什麽的,還他是拐賣案的犯人。張湧默不作聲。她說,那件事——跟我孩子有關吧對吧話落在了張湧最不習慣面對的地方。

張湧深吸口氣,舔了舔因緊張而幹裂的嘴唇,那個,我們也在盡全力進行調查。面對受害者家屬時總覺得有些窘迫。女人說,福瑞背上有處燙傷。在他剛出生的時候,我不小心把熱水壺掉在了地上,開水濺起來燙傷的。幸好不是臉啊,而是在背上。這麽多年了,每次看到那道燙傷,我就覺得很懊惱,都是我的問題。福瑞母親露出了作為母親最脆弱的一面,但對張湧的提問卻套著大差不差的邏輯,可是這關於孩子小時候的事情與案子有什麽關系?她又是為什麽要說給自己聽呢?

張湧疑惑不已,開口發問,福瑞媽,我沒懂你的意思,為什麽要跟我講這個事呢福瑞媽說,我現在有點混亂,這孩子好像不是我的……我不太清楚這事應該怎麽說。張湧聞言皺眉。實在不清楚福瑞媽媽到底為什麽是怎麽一種狀態。直到她再次開口,刑警同志,我孩子背上的燙傷不在了。不僅僅是這個,就連小時候淘氣時剮蹭地疤痕都消失了,福瑞現在就像剛出生時一樣幹凈。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張湧望著滿臉疑問的福瑞母親,眼神不安地晃動。仙法會會長和失蹤的孩子,還有變得一場健康的身體,再次出現的賜福或詛咒——張湧的腦子很亂。在福瑞媽媽回到病房時,張湧倚在走廊的樓道呆呆站著。如果老者說仙法會會長有個兒子那話是真的,那麽應該和監控畫面中那位青年是差不多的年齡。但問題就在於,他的兒子不是說數年前就死在了瘋子的刀下嗎

手機突然響了。在這種思緒紛雜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的人只有陳毅。

張湧將胡亂塞進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翻開蓋子,接通,貼近耳朵。那頭傳來聲音,師父,我現在就在江陽分局。移交給我個箱子,打開的時候嚇我一跳,這是什麽東西張湧笑說,看了還不曉得啊是沾血的孩子的衣服,你立馬把它送去鑒定科,讓他們比對一下白石灣現場的血樣。說完便要掛斷電話。這時,陳毅慪氣地喊,忙得跑來跑去,讓我幹活,好歹告訴我在做什麽吧?聽陳毅說完,張湧撇嘴,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他看了眼醫院大廳裏的掛鐘,下午三點左右。確認約好與老頭見面的所需路程,還有時間,想著既然都來了醫院,剛好就去見一下卉卉。

張湧記起上次跟孩子一起做的約定,這才想著回車裏拎提前買好的東西。在簡單的整理一會兒情緒後,他笑著去往了卉卉所在的院區病房。陪了孩子大約十分鐘後,這才開始往三勝村的茶館兒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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