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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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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仙兒

老者說,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或是問我的吧?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時,張湧不經意的勾起嘴角,沖著老者笑了,只要你認真回我幾個問題,今天就放你一馬。老者連連點頭,好、好、好。不管怎樣,此行的重點並不是端了某個宗教組織的窩點,而是另有其他更緊要的事。

明確目的,適當的進行妥協。

張湧說,跟我走吧,上岸找個地方好好聊一下。老者點頭。就在張湧松開老者衣領的瞬間,那位穿著粉色夾克的女人站起身,一把抱住角落地募捐箱便往外沖。但瞬間被掙脫過去地老者抓住了她的衣角。張湧在旁邊瞧著好笑。就在那女人即將推門逃跑時,兩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場面一時狼藉,各自攀挾著對方的身體,長腿夾住老者的頭,非禮勿視。

老者嚷嚷,你這婆娘要帶著我的錢去哪裏?女子抓著捐款箱邊打滾邊罵,手放開這個箱子,你這個瘋老頭!合作行騙的兩人因分贓問題發生了短暫的打鬥。狗咬狗一嘴毛。張湧嘖了一聲,我在外頭等你。說完擡腿先離開了舷室。

江水空泛,橫行兩岸的密林伴有攪人神魂的激蕩聲,如釅痰橫流的咽喉急喘。稠密的夜色包覆過來,風是料峭的。張湧獨自站在甲板上,瞧遠處聯絡鐵皮船離開的一眾信徒,索性在知會舵手返程後雙手抱胸等在一旁。大致等了十分鐘,這艘法會租賃的觀光船返回了那處偏僻的碼頭。船靠岸時,女人躲在舷室內未見冒頭,張湧怕出問題便探頭進去瞧了眼,正披頭散發的蹲角落裏哭。

最終,那位接過募捐箱抱在懷裏的老者贏了。

他咕噥著跟在張湧身後,二人沈默地沿著那條鎮道路而去。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家茶館,於邊緣處落座。張湧先端了盅熱茶過來,從容地環抱雙臂坐下。對面那位老者神色緊張,腿也跟著發抖。兩人沈默半晌,正猶豫著說點什麽時,張湧先開了口,我就簡單的問你幾個問題。好。老者聞言戰戰兢兢都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認命的苦笑。張湧說,你知道仙法會吧?以前挺有名的。老者躊躇的說,知道些。張湧滿意的點頭。但沒過一會兒,方才還在求饒的老者猛地擡頭,垂下目光,露出絲意味深長地表情,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張湧看他那表情覺得心煩,隨即起身越過茶館的桌案,死死地揪住了老頭的衣領強調,我已經說了,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老者悻悻的說,好。張湧往周圍打望一眼,回頭說,不要想著玩花樣,把你知道的說出來。老者說,我只要知道就一定說。張湧神色緩和一些,最後強調,不然我會時刻跟著你,被警察纏上的感覺你大可試試。

老者聞言滿臉驚恐地點頭,稀疏的頭頂冒出層冷汗。張湧見狀滿意地點頭,重新坐下來,張嘴說,從1998年到2004年,你都是那裏的信徒,對吧?老者點頭。我記得還是個相當高的位置,負責接引?老者再次點了個頭。你還記得當時的主事人嗎?就是仙法會會長。老者小心翼翼地講,會長叫鄧鳴章。張湧追問,他現在在那裏?在做什麽?隨著問題的深入,老者的表情開始變化。在張湧壓迫性的問詢過程中,他首次搖了頭。考慮到印象中老者在仙法會的身份不算高,張湧沒有過多糾結於索要確切的回答。只是皺著眉繼續問,知道其他涉案人員的下落嗎?老者搖頭。張湧繼續追問,知道為什麽仙法會在2004年突然消失嗎?就像人間蒸發一樣,突然就消失了蹤跡。我在調查當年那些案件。

這時,老者更用力地搖頭。在得知警察對數年前消失的偽宗教下落感興趣後,他的腦子裏不停地想著可行的對策。但無論如何,要想被釋放,就必須回答一些事情。所以沈默了許久,老者開始在腦子裏回憶起那些年的諸多舊事。霎時,他想起了一張意想不到的面孔,原本呆滯的眸子亮起來,表情變得有些玩味。他說,我就說事過去這麽久,怎麽會突然來人問消息。隨後提出了令張湧感到驚喜的內容,你當時也是那裏的信徒,對吧?張湧眼珠子忽地亮起了起來,你還記得我嗎?老者笑起來,我記得吶,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記性好已經是唯一的優點嘍。

張湧追問,你記得我的家人?

老者說,記得。我當年負責接引你父親幾個,好像是因為生病的女兒吧?是你妹妹還是——張湧打斷說,那是我姐姐。老者說,沒錯。我就記得你是跟著去的。張湧說,對。老者回憶說,記得你姐姐最後也如願受了仙法會的賜福?張湧催促說,沒錯。人生回卷,像漲潮時的浪。老者抻著脖子,開始回憶說,誰能想到啊,那時候門口蹲得小娃娃長大成了個條子。張湧回過神來,廢話少點。老者緊繃的神經消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瞇著眼睛問,但現在你找會長做什麽?

張湧楞神,被老爺子轉變的態度給惹惱,屁股往椅子後一推,你不需要知道,只用回答我的問題。仙法會的主事人呢?在什麽地方?在做什麽?說完環抱雙臂,眼神稅利無比,皺起了眉頭。老者有些委頓的說,我就是個接引人——也就是稍微靠近會長一點的信徒而已,我能知道嗎?張湧眼神淩厲無比,探身往前,氣勢壓迫著老者說,我猜你是想後半輩子天天都見著我。老者身子往後一撤,連連罷手說,不是,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自從出事之後我就離開了仙法會!神色躊躇,顯得頗為無奈。

張湧挑眉說,你要是不知道的話,那今天這事就難辦了?老者再次回憶起當年的情況,好奇的問,你姐姐過得還好嗎?我記得你姐姐是最後一個接受賜福的人。張湧說,你不用管,這是最後一次提醒你。老者撇嘴,唉,那天晚上有個瘋子拿刀捅了會長的兒子,中途發現出問題,但已經來不及了。張湧問,兒子?老者盯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是警察?這事你能真不知道嗎?張湧忿得冒煙,神色不耐的強調,不要說空話。但仙法會的會長有葛兒子?老者點頭,有啊,聽過會長兄弟倆叫那孩子金葦。

——金葦。張湧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老頭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對舊事的回憶上,想到什麽時又繼續說,當時的場面非常亂。張湧問,有多亂?老者仰頭,錘了幾下自己的脖頸說,完全是一團亂麻。他說會長兄弟倆的房子當年被燒的那晚,兒子也死在了瘋子的刀下。據說後來那瘋子還拿著帶血的刀在周邊亂竄。張湧思付一會兒,當時自己隨父親已經帶著疾病自愈後的姐姐去了醫院。老者繼續說,當時那一塊有很多目擊者,信徒報警,所以最後那人就被警察帶走了。張湧咬著指甲,不知不覺地湊近老者催促,你繼續說。老者問,然後?張湧有些急躁。老者嗤之以鼻,全然再無方才的委頓。他說,法會和籌款項目照常進行,會長特別平靜,估計不想讓人覺得他是一個沒有孩子的人吧?然後會長也突然消失了。張湧追問,消失了?老者想了一會兒,繼續說,當時有信徒傳那孩子是去了神的懷抱。變成聖靈飛走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故事在人的嘴巴裏傳來傳去。那些奉獻完還沒來得及從會長那裏得到賜福的人,聽說後面哭著打砸經堂,大吵大鬧的。說完,老人口渴似的拎起水壺倒水喝。壓低了身體,佝僂著背,謹慎看了眼周遭,你知道什麽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嗎?

張湧用眼神催促說,哦?那個殺死仙法會會長兒子的瘋人,被抓到後不久就病死了!老者回話時謹慎,仿佛對當年的情況有些存疑。張湧聞言追問,病死?老者說,對的。他是因為自家孩子生病才來仙法會的,也就是說他本人的五臟六腑都沒有問題。但自從鬧了場後突然就死於心臟病。好像還是一種罕見的,只有小孩子才會患上。反正到最後他就因為那個死了。

——身體健康的人突然死於罕見病。

張湧認為那事是不大尋常的,老人的下唇也同樣顫抖著,似乎從前那場面同樣給他也留下了深刻印象。張湧問,遇到這麽個事,其他的信徒們會怎麽想?老者說,反正當時都幾乎認為是仙法會會長向神明求誡,詛咒了那個殺人犯。我也這麽相信。既然他能創造奇跡,詛咒應該也算正常吧?從那以後,會長的名字在仙法會教徒眼中就成為了禁忌,忌諱!

禁忌?張湧覆述了一遍。

這些事要是讓一般人聽到,肯定會覺得是個笑話。但這老者說得一切,張湧卻並沒有忽視。相反,他十分確定,此事不是失心瘋平白打得一個誑。關於那時的種種舊事,所謂的神靈的賜福等等。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姐姐和父親,包括張湧本人,都是所謂神跡的見證人。張湧將茶盅遞到老者面前,註意力被所謂的會長兒子占據。張湧問,主事人是真有兒子,還是傳聞?長大得話,該多大了?老者說,當然有啊。你想沒想過?張湧陷入沈思。老者繼續講,為什麽每次有賜福儀式的時候,總有個小孩在會長面前牽著被選中的信徒的手?那就是會長的兒子。但我不曉得具體幾歲。仔細回想一下,估計十歲出頭了?但你問那孩子的年齡做什麽?那小娃死都死了。唉——張湧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一聲。這讓他想起了那位男孩,每次都裹著一件灰色的披風出來幫忙主持儀式。老頭的推測應該是對的,但他需要找到的,卻並不是一個死去的孩子。張湧需要的是活的希望,能重現姐姐身上的奇跡的人。

張湧撇嘴,好,下個問題。老者點頭。主事人在哪裏,他現在在做什麽?就張湧而言,這才是最重要的。老者顯得有些躊躇的說,額,我怎麽會知道?從那以後就沒有人見過他了。你知道吧?照仙法會的說法,死了也是奉獻。也許因為失去了兒子受刺激,也投入了神的懷抱?線索再次斷了,張湧憤懣的說,有人知道真實消息嗎?真就沒有一個人在這幾年見過他們兄弟倆?他媽的!一拳砸在桌上時,正在櫃臺後看電視劇的嬸子嚇得一顫。張湧的臉色陰沈下來,用雙手擦了擦臉,又拍打了自己的脖頸幾下。老者見狀聳了聳肩,眼珠一轉,緩緩張嘴說,不是,你先冷靜一下,這本來就是很少有人真正知道的事情。隔太久,五六年了吧?好像是1998年的事,1999年各種集會被定性為□□取締之前。

就在這時,張湧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掀開翻蓋,陳毅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張湧沒有立即接起電話,而是心煩意亂的盯著,直到震動停止。在動靜消失後,張湧將目光移開,重新盯上老者的雙眼。可剛等他稍微喘了口氣時,電話又響了,嘆氣,似乎真遇到了什麽必須得自己才能辦的事情。

張湧有點躁動地接通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餵,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陳毅心急火燎的聲音,你現在在哪裏?那案子不是普通的動刀事件,看樣子你一直追查的那個仙法會有關。張湧問,你在哪兒?電話那頭的陳毅開口,我在白石灣,快過來!聽清地址後,張湧緊張地揉了揉頭發,好,我現在就去。電話直接掛斷時,張湧從座位上起身,想到什麽,伸手往自己全身上下翻找一番,最後從兜裏掏出張便簽紙遞過去說,老頭,如果想到什麽就給我打電話,別想跑路,能抓你一次就能抓第二次。聯系下你當年認識的人,要是有了線索就給我打電話。懂嗎?老者聽完點了點頭。張湧起身將手臂塞進外套裏,順手從捐款箱裏取出個信封。

打開信封,看了眼金額。一套行雲流水。這運氣我該買彩票的時候再用的。嘟囔一句。順勢將信封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接著朝一臉錯愕的老頭說,怎麽?我走這一趟不要油錢嗎?說完已離開了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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