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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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黑貓
距離升任市刑警二隊隊長已過半年的時間，張湧有些疲憊。他的額頭很寬，光潤的，頭發濃密，皮膚有些黑。這天下午六點，張湧正焉兒了吧唧地靠在賣水的鋪子前頭。臺上大約擺著七八只玻璃杯，白糖水兌上色素香精，旁邊方形冰櫃的上頭罩著床冬天蓋的棉絮。老板瞧張湧這魁梧的體格有些虛火，怕他喝出毛病，不賣了，讓他喝冰櫃裏頭的汽水，但張湧硬是不肯，最後自然也沒有嘔心的爭鋒，他靜悄悄地拿了瓶凍過的涼白開，塑料瓶灌的，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老板將塑料瓶子回收，人已經走了。
北站貨場邊圍著群力夫棒棒，打著赤膊。張湧蹲旁邊說，兄弟，瞧見那姑娘沒？熱褲包臀，風韻猶存呀。肩上搭著扁擔的棒棒小心打望一眼，嘴裏頭吐出兩個字，流氓。張湧撇嘴，朝他吹了道流氓哨，你說得對，但你那雙眼睛之前又是在瞧什麽東西呢？棒棒往旁邊挪了兩步，煩躁的回話，我看那人有點像我一個兄弟夥。張湧問，那女人身邊的是嫖客，嫖客是你兄弟？棒棒躊躇的走了兩步，低聲罵說，有天沒日頭的神經。張湧勾起嘴角，那你也是流氓。棒棒白了他一眼，幹脆沒再回話，想著遠離找茬的閑漢，扛著扁擔往別處去了。這時，身後的張湧悻悻的說：嫖客的兄弟也是嫖客，大差不差的！說著眼神往那女人前頭的位置瞟。瞧見前方同事的表情，這才從懷裏掏出對講機小聲示意，跟上就成，我們的人先別動。情況有變，布控的位置人員流動太覆雜，不好上手，索性先按住急躁的性子等機會。
此次行動準備抓的人——正是本市視訊□□窩點的三號人物。日前收到知情人舉報，以招聘為由騙取女性從事□□活動的逃犯‘蜘蛛’有了蹤跡。網名‘蜘蛛’的人物作為組織□□活動的極播社區的版主，在犯罪組織內權重較高。所以渝州市刑警隊及地方公安局迅速響應，共同組織了此次聯合行動。但途中還是出了問題。辛苦抓著的人並非那個‘蜘蛛’而是另一個‘蜘蛛’互聯網上有一群蜘蛛。就此，大幫子人被所謂的知情人結結實實的愚弄了一把。
陳毅是張湧領進門的，北方人，脾氣暴。熱氣熏撩的滿臉通紅，蹲一下午就抓了幾個嫖客和□□女，心裏頭不舒服，這些壞份子搞什麽飛機！怎麽都取些蟲子的名字。張湧說，他們做得事不就是那麽個事？說到這裏，旁邊的公安局的同僚湊過來，我聽說你們刑警一隊是有人網名叫‘騎豬上高速’嗎？張湧問，誰？頓時來了些興致。陳毅臉色緩和，說是一隊隊長。公安的同僚開口，前段時間混在極播社區釣魚執法，還發了兩張等離子彩電的照片。說是顯得像那麽個有錢人，兜裏有鈔票包得起小姐那種。張湧整個人樂得人仰馬翻，說著就要沖到前頭一隊的車裏去損人。陳毅聽了，抻著脖子過來，師父，不要逗貓惹草。臉上一板一眼的。張湧瞥他一眼，將頭縮了回來問，就聊聊不行啊。陳毅說，過去給你趕下來，我們這車可不等你。張湧攤手，那還是算了。打車他舍不得，錢都得攢起來給侄女治病，想花也得花在刀刃上，況且局裏還不給報銷。
回到局裏後張湧發呆了一會兒，然後心事重重的下了班。途中接聽了一通電話，地下商場手機貼膜的老邢說幫忙找到了五六年前白石灣仙法會的知情人，所以張湧次日大早就往電話裏提到的地方趕。
早八點的電臺即時播報路況信息，收音機像裝著只蟬，嚓嚓嚓嚓的聒噪非常。
目的地是嘉陵江分流處一個叫洞坎的地方。經由黑水灘河往上是白觀音大橋，橋下河道有處蛞蝓形隙口，水沈，總出人命，釣叟老嫗避得老遠。橋上吊腳樓群落倚矮崖而造，邊上金晟覆印店的門口立牌寫著：打字、覆印、布標。室內墻上的三聯畫內夾著張宣紙，密密麻麻寫滿字。
最明顯的是那句：夜夢不詳，寫在西墻。
張湧幹脆直接地湊進去，手上端著碗小面，吱溜吱溜地唆進嘴裏，著急吞下肚。他擡頭瞧那冒出頭的小老板一眼，對方戴著鴨舌帽。十七八歲，五官瞧著還算清秀，就是眉眼間透著股澀味，苦得很。
誰啊？青年聽見動靜後眼睛瞪大，似有些疑惑的打望來者。張湧哼唧一聲。看青年濃眉，膚色白皙，格子襯衫搭簡單的牛仔褲。青年說，要做點什麽 張湧扯起臉皮笑，配上青年哪張木訥的臉就顯得苦大仇深。今日霧大，天色昏沈的，又是在這陰測測的地方。
張湧察覺氛圍不對，當即語調松快些說，你好，我是警察。他從褲兜裏掏出了警官證件遞到青年面前。對方神色微變地接過去，掃了一眼，隨後擡頭盯著張湧發問，警察叔叔，有什麽事嗎張湧本能的回話，額，對，有事。這稱呼算情理之中，又讓人有些意外。張湧一時語塞，跟著充楞起來，又左右打量室內一遭，朝著青年皺巴起一張笑臉說，有那麽點事情找你。少年狐疑的問，是不是老邢讓你來得？說完隨後將警官證遞回給張湧，轉身走向裏屋。
沒一會兒，少年將只杯子遞過來。
張湧將手上裝小面的紙碗往垃圾簍一扔，接過順勢喝了一口，對，老邢，手機貼膜那位。咧起嘴角笑。青年平淡乏味地對張湧說，坐吧。毫無一般人對警察的畏懼。
正當張湧順勢準備坐下時，身後“喵”地一聲，瞧見一只黑色的短毛貓突然從水杯上方一躍而過，徑直落到了青年的懷裏。黑色的物體在他懷裏竄動，張湧低頭看了一眼。
黑貓地頭顱上揚，長尾微動，當下極為警覺地盯著自己，目光中透著一絲冷傲的氣息，雙眸沒有瞳仁，還真有點像渠鼠。
張湧剛想說些什麽時，青年擡頭說，它叫美男，養了好久了，一直陪著我。張湧頓了頓，沒有回話，只是覺得有些意思。事故多發路段的金晟覆印店內，木訥的青年老板，還有一只叫作美男的黑貓。但仔細一瞧，那黑貓與那青年也不算親昵，持續伸出爪子試圖抓撓他、想要掙脫他。
青年對此顯得興致缺缺，擡手蓋住黑貓的爪子，有些不自然的朝這邊微微一笑。張湧這才註意到青年脖頸後那條火燎似的溢溝。張湧在踱步靠近裏屋隔間的大門時，確定鼻尖縈繞著絲腥燥的味道。
九點左右，張湧從白觀音橋上的覆印店出來，將什麽東西揣進了兜裏。青年抱著那只黑貓站在門口，笑著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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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升任市刑警二隊隊長已過半年的時間，張湧有些疲憊。他的額頭很寬，光潤的，頭發濃密，皮膚有些黑。這天下午六點，張湧正焉兒了吧唧地靠在賣水的鋪子前頭。臺上大約擺著七八只玻璃杯，白糖水兌上色素香精，旁邊方形冰櫃的上頭罩著床冬天蓋的棉絮。老板瞧張湧這魁梧的體格有些虛火，怕他喝出毛病，不賣了，讓他喝冰櫃裏頭的汽水，但張湧硬是不肯，最後自然也沒有嘔心的爭鋒，他靜悄悄地拿了瓶凍過的涼白開，塑料瓶灌的，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老板將塑料瓶子回收，人已經走了。
北站貨場邊圍著群力夫棒棒，打著赤膊。張湧蹲旁邊說，兄弟，瞧見那姑娘沒？熱褲包臀，風韻猶存呀。肩上搭著扁擔的棒棒小心打望一眼，嘴裏頭吐出兩個字，流氓。張湧撇嘴，朝他吹了道流氓哨，你說得對，但你那雙眼睛之前又是在瞧什麽東西呢？棒棒往旁邊挪了兩步，煩躁的回話，我看那人有點像我一個兄弟夥。張湧問，那女人身邊的是嫖客，嫖客是你兄弟？棒棒躊躇的走了兩步，低聲罵說，有天沒日頭的神經。張湧勾起嘴角，那你也是流氓。棒棒白了他一眼，幹脆沒再回話，想著遠離找茬的閑漢，扛著扁擔往別處去了。這時，身後的張湧悻悻的說：嫖客的兄弟也是嫖客，大差不差的！說著眼神往那女人前頭的位置瞟。瞧見前方同事的表情，這才從懷裏掏出對講機小聲示意，跟上就成，我們的人先別動。情況有變，布控的位置人員流動太覆雜，不好上手，索性先按住急躁的性子等機會。
此次行動準備抓的人——正是本市視訊□□窩點的三號人物。日前收到知情人舉報，以招聘為由騙取女性從事□□活動的逃犯‘蜘蛛’有了蹤跡。網名‘蜘蛛’的人物作為組織□□活動的極播社區的版主，在犯罪組織內權重較高。所以渝州市刑警隊及地方公安局迅速響應，共同組織了此次聯合行動。但途中還是出了問題。辛苦抓著的人並非那個‘蜘蛛’而是另一個‘蜘蛛’互聯網上有一群蜘蛛。就此，大幫子人被所謂的知情人結結實實的愚弄了一把。
陳毅是張湧領進門的，北方人，脾氣暴。熱氣熏撩的滿臉通紅，蹲一下午就抓了幾個嫖客和□□女，心裏頭不舒服，這些壞份子搞什麽飛機！怎麽都取些蟲子的名字。張湧說，他們做得事不就是那麽個事？說到這裏，旁邊的公安局的同僚湊過來，我聽說你們刑警一隊是有人網名叫‘騎豬上高速’嗎？張湧問，誰？頓時來了些興致。陳毅臉色緩和，說是一隊隊長。公安的同僚開口，前段時間混在極播社區釣魚執法，還發了兩張等離子彩電的照片。說是顯得像那麽個有錢人，兜裏有鈔票包得起小姐那種。張湧整個人樂得人仰馬翻，說著就要沖到前頭一隊的車裏去損人。陳毅聽了，抻著脖子過來，師父，不要逗貓惹草。臉上一板一眼的。張湧瞥他一眼，將頭縮了回來問，就聊聊不行啊。陳毅說，過去給你趕下來，我們這車可不等你。張湧攤手，那還是算了。打車他舍不得，錢都得攢起來給侄女治病，想花也得花在刀刃上，況且局裏還不給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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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湧幹脆直接地湊進去，手上端著碗小面，吱溜吱溜地唆進嘴裏，著急吞下肚。他擡頭瞧那冒出頭的小老板一眼，對方戴著鴨舌帽。十七八歲，五官瞧著還算清秀，就是眉眼間透著股澀味，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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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少年將只杯子遞過來。
張湧將手上裝小面的紙碗往垃圾簍一扔，接過順勢喝了一口，對，老邢，手機貼膜那位。咧起嘴角笑。青年平淡乏味地對張湧說，坐吧。毫無一般人對警察的畏懼。
正當張湧順勢準備坐下時，身後“喵”地一聲，瞧見一只黑色的短毛貓突然從水杯上方一躍而過，徑直落到了青年的懷裏。黑色的物體在他懷裏竄動，張湧低頭看了一眼。
黑貓地頭顱上揚，長尾微動，當下極為警覺地盯著自己，目光中透著一絲冷傲的氣息，雙眸沒有瞳仁，還真有點像渠鼠。
張湧剛想說些什麽時，青年擡頭說，它叫美男，養了好久了，一直陪著我。張湧頓了頓，沒有回話，只是覺得有些意思。事故多發路段的金晟覆印店內，木訥的青年老板，還有一只叫作美男的黑貓。但仔細一瞧，那黑貓與那青年也不算親昵，持續伸出爪子試圖抓撓他、想要掙脫他。
青年對此顯得興致缺缺，擡手蓋住黑貓的爪子，有些不自然的朝這邊微微一笑。張湧這才註意到青年脖頸後那條火燎似的溢溝。張湧在踱步靠近裏屋隔間的大門時，確定鼻尖縈繞著絲腥燥的味道。
九點左右，張湧從白觀音橋上的覆印店出來，將什麽東西揣進了兜裏。青年抱著那只黑貓站在門口，笑著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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