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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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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0

看他手中緩慢轉著杯子,七月沈吟良久,抓住他手:“不行,他就是想激將法刺激你前去人界,必然也是因為曉得人界對你有壓制,不行,你不能冒險去。此事得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從窗口毫無預兆地射進,長風眼快拉過七月按在胸口,老藥鬼避之不及,被釘在墻上,痛吟一聲便垂首耷拉。

七月翻身起來,扒在窗邊向外看去,半人高的雜草像海浪一樣湧動,看不到半點人影,手腕被拉住,他拉著自己躲在窗戶一旁。

回頭時,長風正偏眼看自己。

“他目標是他,但也不可冒進。”

七月看向逐漸湮滅的老藥鬼,定眼片刻,指著上面一處:“大帝你看,那箭矢上面有紙條。”

長風略施法力,紙條落到七月手中。上面寫道:

朋友,若想救出風月地的人,不如南越一聚。

字後有畫,七月道:“畫的是白長老的銀獸骨扇,只怕他二人也落入他手中。”

不管如何,此趟南越,是必去不可了。

黑氣為何被私淵利用,他做到如今的目的究竟為何,這些數不清的問題平地而生,而唯一能解答的人,正敞開猙獰惡臭的籠子待他們主動進入。

私淵實在與之前所見的反叛大相徑庭,他異常思維敏銳,也貫會做籠,他不等自己主動將人圈攏,而是毫無顧忌大敞著等他們入甕,也毫無顧忌地將他們想知道的告知。

他們之前為了鎮壓深淵之物走了太多的路,也吃了太多的苦,現在再因殘留黑氣去“赴約”。

兩人站在城下,七月擡頭看著新掛上的城匾——南越。

這裏曾經掛的是北厲,可墻頭上都是高揚的南越軍旗,激蕩在染有褐色血跡的墻面。

頂上就是烈日,城門緊閉不開,一切都很安靜,而這安靜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是因為誰。

縫隙逐漸變大,從裏踏出一匹紅烈駿馬,背上就是私淵,他依舊面遮黑紗,看不清全貌,底下的紅烈駿馬哼哧著聲站在城門前。

三人都不說話,彼此觀望著。

終於,七月抱肩,正眼凝他,要笑不笑:“私淵軍師,我們大老遠而來,你作為‘東道主’不夾道歡迎就罷了,這一把唯一的城門緊閉,二還高坐上面馬上,怎麽也不給我倆各準備一匹與你這相媲美的駿馬?”

“哦?”他微挑眉:“你若喜歡,給你便是。”說罷後掌拍向馬背,轉眼間穩穩落於地面,發冠衣衫整潔未亂。

紅烈駿馬似通有人性,知道主人意思,兩蹄仰天來到七月身前。

此馬體型健壯,全身肌肉勻稱,馬毛油亮,馬眼透亮,俗語言:“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四蹄筋健完美挑不出毛病,蹄子大小剛好合適。是匹好馬。

七月撫摸不停,知道私淵在觀察自個。

“這馬確為好馬,可你說要是跟了個殺人如麻的心思叵測的主人,會不會很可憐?”

“那確實。”私淵接話很快,就好像真的很認可自己的這番話。

七月剛想繼續說話,忽見透亮的眼睛爬上一絲絲不斷的紅血絲,皺眉驚詫時,這馬忽然變換性子,突飛猛進,發狂地如同大妖撲向最近的七月。

腰被錮住,長風帶著自己躲開,借著空隙七月看向不知何時靠在墻邊的私淵,他吹彈著指甲上的灰塵,一副閑散如外人,也是兩人躲瘋馬時,聽見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對不住,這馬,瘋了。”

“……”

我草了!

就知道這廝沒安好心思!

七月咬牙切齒,這時,長風抱著自己趁“瘋馬”磨蹄,在耳邊輕呵:“七月,信我麽?”

耳朵被搔癢,七月偏頭:“盡管用。”

環著紅繩的手被他捏住,這邊私淵眼睛半瞇著看兩人,也不知道該拍手說他們不管在何情景還能你儂我儂,還是別的什麽,就輕笑出聲。

看對方放松警惕,長風一手抓緊右手手腕,一手摟緊細腰,在對方松懈之時,腳後跟蓄足力氣沖向墻邊,私淵哪曉得對方會突然不知死活地朝向自己這邊,楞了一瞬,反應過來之時兩道身影以毫厘距離側開,在這空隙,私淵看見兩雙眼睛。

一雙冷淡,一雙挑釁。

烈馬識人味,就算如此也還是沒能分辨要攻擊之人,就那麽橫沖直撞過來,私淵反應迅速,一掌之力阻擋來勢洶洶,也那麽霎那間,七月明顯聽見頭蓋骨碎裂聲。

等待兩人換到安全地帶,擡頭看過去,適才囂張氣焰的烈馬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死了。

再看那人,剛剛經過之時七月飛快摘下對方的黑紗,所以現在看不過能看見額頭,識不清低頭之人的神情。

如許英之前描述的一致,私淵全身皮膚很白,不似自己的玉白,也不似雪白,而是那種人死很久的慘白,在這烈日下顯得猶如厲鬼,讓人心中感到不快。

“呵呵呵呵…….好馬啊好馬……”

他分明在笑,卻讓人聽得汗毛倒立。

慢慢地,隨著他擡頭望向自己這邊,兩人終於看見了此人的真實樣貌。

七月皺眉。

他分明身上皮膚蒼白,可那黑紗之下的臉肉部痙攣,像是受過什麽灼熱烈火焚燒,呈現大片的紅斑,而左右臉明顯不對稱,右邊的臉像是少了一塊肉,深深凹陷進去,盡快見骨。

這簡直不能稱之為臉,而要用怪物來形容才妥帖。

隨著黑紗的揭露,私淵似乎不打算掩藏,他一同取下假發扔在一旁,與馬血混合交織,擡眸時,兩人只見猙獰皮肉不見一絲毛發。

換句話來說,是本就沒有。

這次他只是掃過七月一眼,之後眼睛就直直地註視著自己的長風。

“大帝,我為煉虛鬼坊之人,煉虛鬼坊又為你所管轄之地,按理說,我該叩拜於你。”說罷,他往後退一步,兩手上下交錯,背部以九十度折向他,三秒後起身,帶著笑。

本就是普通到不能再尋常的微笑,在他燒盡的臉上卻顯得格外可怖。

長風並不多做廢話,只眉頭不展:“私淵,你可知罪?”

“知罪?”私淵發瘋地笑了笑,低下頭以玩味的眼神看著他,自述條條罪行。

“不知大帝說的是私淵以活人為藥引,以枯草水澆灌在整個以神草為營生的煉虛鬼坊,還是私淵為達目的不惜以整個北厲生祭,”他目光逐漸陰狠,裏面藏著壓抑不住的挑釁,在七月想要一巴掌拍死這人時,他眼神流轉在兩人身上。

“哦對了,聽說大帝在羅浮山找尋到了煉藥師們的足跡,不知,現下可還在找尋他們的足跡?”

極強的窒息感湧上心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掐在喉間。

果然,他喪心病狂的話用著平淡非常的聲音:“說起來,當初煉制白丸,許英所帶的獵鷹隊實在也不算是我試煉的首選。”

七月忍著惡心,以及預料到的最壞的結果,蹙緊眉頭:“你殺了煉藥師?!”

“是啊。”

他回答得極其輕快,仿佛沒有把人命放在眼中。

可只有七月他們知道,煉藥師身份珍貴,他們大多因藥草修煉而成,算不上精怪,也算不上鬼怪,而是一種天生有靈的煉藥師,那不是幾個、幾十,而是煉虛鬼坊全部的煉藥師。

也許是對方胸有成竹,所以將以前的諸多不解之事和盤托出。

私淵不是煉藥師,亦不算藥鬼,而是兩者的混合體,他父母的事情並未過多提及,只是一句話帶過,但這種雜種汙穢詞眼在母親拋棄之後,就跟去不掉的烙印一樣深根在身上。

自卑、敏感、好強、嫉妒這些交織在一起,造就私淵性格、三觀越來越扭曲,他開始癡迷煉藥,追求其中的極致,也因此,不惜任何代價。

而當初從根源逃離開的部分黑氣,這也就不得不說深淵之物足夠狡猾,為了以防萬一,黑氣一分為二,一部分回到正主身邊合二為一,另外一部分則逃竄,它們途徑羅浮山,搜羅能承載它們的最合適的新主人。

這個時候,自私、瘋魔的私淵自然就入了眼。

他足夠癡迷,也足夠瘋狂,是承載自己的最佳人選。

七月上前一步:“你到底什麽時候和黑氣形成這般關系的?你又為何非要選擇做壞人?”

私淵瞧著他,輕飄飄說:“人一定要經歷諸多挫折才能變壞嗎?”他頓住,下定義譏誚笑:“我生來便是眾生該懼怕的主!”

兩人驚愕,七月往後退了一步,腦中想起小時在清虛觀師父對自己所說的一句話:

“人之初,性本善。”

可這世上最難猜測的是人心。

與此同時,周邊城墻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們是南越軍,可細眼望過去,他們瞳孔黑盡,霸占著整個眼眶。

他們不是南越軍,而是被白丸控制的私淵軍。

私淵用手帕揩著手指上遺留的血跡:“兩位,我交代完了我全部的罪行,作為等價交換,我要,”他字字瘋狂:“你們的命。”

帶著血跡手帕的手半舉,私淵軍彎弓,上面裝著蓄勢待發的利箭,而這利箭,他們前不久才在煉虛鬼坊的老藥鬼身上見過。

不容兩人逃避,萬箭齊發,若站在原地能立馬射成個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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