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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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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7

大婚定在三日後。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錦繡華麗的海底變得燈火通明,四處張燈結彩,人魚子民們都著盛裝來受邀參加這次特別的婚禮,一時之間,傾巢而出,但見人流如織。

其間,兩位新人同穿紅衣,他們皆面帶喜色。樂雲滿臉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眼含笑意,他用力牽在北岸的手,另一只手藏在紅袖裏,裏面緊緊攥著那方紅雙喜帕,共同攜手同行進入裏殿,直到湯問身前才停下。

湯問閉上眼,半刻後睜開,只看著北岸:“北岸,你只有短短幾十年陽壽,可做好準備將其留在這裏?若你不願,現在可隨時取消……”

“哥哥……”

“我願意。”北岸握緊樂雲的手,仿佛真的不願分開:“哪怕五十年、三十年、十年、一年……我北岸都只愛樂雲一人。”

他的話說得那般直接,眼神堅定不移,讓湯問不得已只能頷首,面朝兩人道:“春風十裏,賀卿良辰,平安喜樂,得償所願,百年瑟瑟,賀爾新婚,結締良緣,緣定三生!以此,祝新人!”

高朋滿座,皆隨之高舉杯,屬於兩人的盛大婚禮在紅燈染上時開場。

夜間休憩,樂雲睜眼看向睡得正熟的人,眼神裏盡是溫柔與藏不住的愛意,臉上親點片刻,坐立起身,從枕下拿出紅喜帕,拆開後露出一把鋥亮鋒利的精致刀刃。

樂雲摩挲在刀柄上的珍珠,而後抿緊嘴唇毫不猶豫地紮向心口。

心鱗最是靠近心臟處,它們就和龍身上的心鱗一樣格外重要,樂雲是人魚族裏公認的最怕疼的,小時候摔倒磕壞手肘,都會霧汽紅眼哭上好一陣。

刀刃光是刺進皮膚一寸都讓樂雲痛苦難耐,密汗不止,它們爭先恐後地從身體裏出來,一同匯向血淋裏。

樂雲緊抓紅喜帕,知道自己的身體自愈能力很強,現在已經以肉眼速度愈合,手腕朝裏剜下,等到口子足以手進,就用另一只手捅向裏面,生拔下心鱗。

鮮血淋漓之下,樂雲雙手奉上自己的心鱗。

湯問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將要說出口的話變得分外艱難,苦澀在口腔中蔓延,他一步步下臺階,步步緊逼,讓北岸退無可退,背後就抵在樂雲的冰棺上,撞得脊骨生涼。

“北岸,樂雲那麽怕疼的一個人,為了能夠和你長相廝守,一生一雙人,生生自剝心鱗……可你,你為他做了什麽?”

“我當時睡著了,若知道他在旁做這件事,就定然不會讓……”

“我只問你,你當時真的睡著了嗎?!”湯問遏止不住的怒吼。

北岸跌坐在地上,往右看就可見樂雲溫柔如舊的側臉,可他不敢去看,湯問現在如同發瘋的亂人,一手狠狠掐住他後脖,迫使其正視那人。

北岸驚恐萬分,指尖掐進肉裏,紅眼搖頭道:“不,不是的!”

七月覺得看不下去,就要勸湯問情緒先穩定下來,可路走兩步,又聞北岸驀地擡頭,笑得像個嘴裂開的怪物,裏面全是血腥與殘骸:“是他自己要剝的!與我何幹!與我何幹?!怪只怪他自己,對,怪他自己。”他重覆呢喃,掙脫開手,拔刀沖向湯問:“是你弟弟非要我娶他!人妖殊途,怎麽可能兩全?!簡直是異想天開!”

湯問皺眉,不敢相信道:“你……從來沒愛過他?”

瞎掉的左眼胡亂地轉著,口胡不清地低頭語言。

就在這時,七月幾人聽見湯問仰頭大笑,笑聲洪亮漸漸變得淒涼,兩行淚水奪眶而出,掉了一地的珍珠,末了,他止住笑聲,低頭時眼眶微紅,眼裏的淚反射著細碎的光,抿了抿嘴,隔著冰面撫摸著樂雲的臉,艱難沙啞道:“樂雲,你聽到了嗎?你拿命護著的人,你口口聲聲的愛人,你等待了幾十年的人,他不愛你,他不愛你啊。”

七月眉眼流露出一層傷感,但他知道後面定然又發生了什麽,而後發生的這件事,必然就是導致樂雲躺在冰涼之地的主要原因。

心鱗對他們確實重要非常,可不至於取之即喪命,這也是樂雲敢取它的原因。

手中用來護命的繡春刀發出嗡鳴,它砍在湯問的肩膀上,濃厚的鮮血如海水般湧出,染在地面上。

眾人哪曉得這北岸突然發瘋拿刀砍人,皆是驚呼一聲,湯問垂眸伸手制止準備上前的下屬,北岸皺眉,看沒傷到重要部位,就欲再度下手。

繡春刀鋒利,砍斷了肩胛骨,可此刻猶如萬斤動彈不得,刀柄猛然震動,猝不及防之間脫離開手,橫插入冰縫,喉嚨被扼住,對眼就是湯問猩紅的眼睛。

“北岸,當日你得逞拿到心鱗,成婚的第二日便要逃離海底,你不管樂雲當時有多需要你,甚至一個回頭都不曾看看!你好狠的心吶!”

呼吸困難,北岸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你……傷了我一只眼……抵平……”

湯問聲嘶力竭,聲音早就因為極度的悲傷變得嘶啞:“樂雲都那個樣子了,他都還在為你找尋理由,跟我說你只是回家看看,到時候定然會回到身邊,日日夜夜,日覆一日,日日如此,你讓他死在明知不回的等待的絕望裏!”

渺茫的希望變成一片漆黑的絕望。

七月剛剛說錯了。

愛可以是避風港,可以是依靠,但也可以是一把無形卻無比鋒利的刀刃,看似無痕,扒開看的時候早就傷痕累累,無一好處!

或許是察覺到瀕臨死亡,胸口處發出無法忽視的光,它震退意圖殺掉自己護著的人,讓北岸得以喘息。

樂雲的心鱗到死都還在護著傷害自己的那個人。

北岸大喜過望,捂住胸口,猙獰著面容發瘋笑道:“哈哈哈哈!我沒事!原來心鱗真的可以護主!有望了,這次我終於可以讓聖上信任,我是可以帶領出足以媲美軍師的錦衣衛,不,不是媲美,是比他更高一階級的軍隊!!!哈哈哈哈!此番心思果真沒白費!”

“瘋了……”白陽陽覺得他明明是一個人,五官卻如此駭人恐怖。

聽到重要信息,七月道:“軍師?你和南越軍的軍師是什麽關系?!”

北岸知道他們無論如何也傷不了自己後,就愈發不懼,站直冷哼道,“不過一個小雜碎。我在接近你們之前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你們開的那間風月地是針對誰,呵,小伎倆,騙騙那些尋常沒頭腦只有滿腹油水的官員倒就罷了,騙他?那你們就下錯棋了。”他取下繡春刀,以袖揩之:“勸你們,跟他對陣,可不是個上上選,只會是個下下策,說不定還會落個,”他眼睛微瞇,“說不定還會落個當日許英的下場。”

湯問已經被震傷,他坐在四人身後催動調養,耳朵靜立聽著他們的談話。

長風道:“你認識許英?”

“自然認識,她當日與軍師大吵分裂的屋裏,我就坐在其中,不過我不像她那麽傻,知其因非得去要個公道,生生走入他布下的圈套,人家本就覬覦烈鷹隊多時……嘖,糊塗!我要是她,現在早就是權極一時的將軍了。”

長風道:“為何再取人魚心鱗?”

北岸指著胸口:“這位清虛觀觀主,剛剛沒看見嗎?凡持有心鱗者,死不了,非但死不了,它還會救你!是以這麽好的東西我為何不能多取給我的錦衣衛去用?這樣,我的錦衣衛就是聖上的堅不可摧的外甲!”

長風嘴角平仄,所問之事仿佛極為自己想知,可只有七月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些。

長風繼續問:“白丸?”

北岸道:“白丸確實也算是個好東西,可肉白骨,覆身軀,但那東西怪異,雖可短時間提高整個軍隊的戰鬥力,但也從而變成一種……”他費勁想想,說:“工具。一種只知道殺人見血的工具。”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像是極其排斥這東西,泛著惡心的神態:“此物有極強的副作用,食之者會產生脾氣焦躁,所以白丸有解藥,但只能解當時,治不了本。但心鱗就不一樣了,我八十年前意外獲得,我就不需要服用那惡心玩意兒!”

七月低眉心想:“哪有什麽治不了本?不過是想讓南越軍對自己產生需求,換句話說,雖叫南越軍,從另外個視覺,當今聖上不過就是個傀儡。真正的大權掌握在軍師的手中!”

他擡頭,問道:“八十年前?就我們所知,白丸真正使用的時間是二十年前。”

如果這樣換算下來,軍師的壽命……

北岸道:“沒錯,他也是個老不死的,後入南越,卻憑借自己的妖法討到聖上歡心,那白丸也是在二十年前所煉得,試煉它的第一批人,便是當時被許英所帶的毫不知情的烈鷹隊,後來北厲被攻下,足以證明他煉制的白丸,成了!也因此,他的地位越來越高,說是軍師,亦為國師!”

煉藥?

能有如此本事煉藥的,會不會是……

猜測無用,長風遂問道:“軍師是何處的人,你可查過?”

“告訴你們也無妨,反正待我回去,我便會取代他現在的位置。”他掃了一眼長風:“我曾偷看過他那些古怪藥書,雖無直接說明他是何人,但上面的藥草大多都標明一地,此地,叫煉虛鬼坊。”

七月心咯噔一下,惶惶然看向長風。

那就更為確定此人絕非是人了!而是地府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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