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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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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6

蘭花看著月色從窗前照進不亮的屋裏,她從床下起身,開門時,冷冽的風灌進喉嚨裏,但她不在意,只想出門去尋還未回來的丈夫。

找到他的時候,身體早已冰冷,喉間的血早就凝固了,只剩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上空,也瞪著淚眼婆娑的她。

雪落下來的時候,是毫無征兆的。

它們紛紛揚揚地下落著,試圖遮蓋這突遭的變故。

她想一死了之,但想讓惡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可無人能幫她。

就算想幫,也沒人敢豁出命去動惡霸。

她孤立無援,站在高處,眼神木訥地看著新砌的墳冢,墓碑上是不謝的蘭花,針織的,但不是她做的,而是她的丈夫,王一一針一線縫制的。

所以它很粗糙,但是新婚那天,王一拿著它用著世間最真誠的眼神與自己說著。

蘭花,你是我死寂生活裏的希望。

她一直都知道王一有心事,因為他總是坐在門前望著月亮,他的眼睛裏總有悲傷,但這種悲傷從不面對自己,他只把溫柔和微笑留給自己。

她懂他,所以沒有問。

他懂她,所以沒有說。

就算知道自己可能就是個替代品,但蘭花也愛他,愛這個心底藏有秘密的男人,而這個男人,也如她願,愛上了真正的自己。

獨屬於他的蘭花。

可這一切,終究破滅,都來不及回味感受其間的甜,痛苦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觸不及防,卻讓人痛苦不堪。

蘭花在水裏,水裏的世界安靜到什麽都聽不見,直到什麽也看不見。

聽完這些,小七已經聽不下去了,也不想知道她如何報覆,只知道他們的後果定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他看了眼長風,他像是從中知道了些什麽,眼色掠過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情緒,但很快被壓了下去,隨後撤回了她身上的壓制。

得到喘息,蘭花並未逃走,她跪在長風身前,垂眸一語不發,等待最後的結果。

小七想起什麽,說:“你丈夫在這破廟?”

“是。我把他的墳冢移到了破廟之下。”她頓了頓,神色哀痛:“因為這裏是我們的相識之地。”

長生觀的弟子咽著口水,小聲地說:“我們的師姐……”

蘭花站起身,卻把好不容易開口的幾人嚇得抱作一團,她背過身去,指著不知名石像。

小七眼神示意給長風,他便把小七放下,手一揮,石像往後挪開,現出一棺材。

走到旁邊往裏看了,一位身著水色、相貌淡美的女子就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是真正的冰然。

探了鼻息,還活著。

又釋然了一口氣。

小七轉過身,看著她:“你和綠眼鬼,什麽關系?又為何幫他設立霧陣?”

“綠眼鬼與我不熟,它是這裏的老鬼了,盤踞在此山,專吃過路人。我與它之間若說關系,不過是我要這破廟之地,作為交換,我便幫它設立霧陣,讓進來的人出不去。”

所以當時她覺察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所以在綠眼鬼死後,逃之夭夭,敲暈冰然,放進了石像下的棺材,為了不被發現,就隱藏氣息,偽裝成人,混入隊伍中。

要是小七沒發現個中端倪,只怕他們早就死的悄無聲息了。

蘭花這件事,讓他們都無法從中判斷究竟誰對誰錯。

她對落難人伸出援手,可換來了如今的家破人亡,魂不安息。

可也是因為她,造就綠眼鬼害人無數,就算那些人不是自己親手所殺,可她終究是遞給了一把刀。

可在場的所有人面面相覷,無法對此下定論。

終於,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可有悔?”

不知為何,他們所有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竟真的都在心中問自己——可有悔?

“回大人,錯已鑄成,非我一言可贖清。”

“如此,以殘害生靈、助紂為虐為由,判你形神俱滅,再無轉世之機。對此,可有異議?”

“但憑大人處置。”

她伏拜叩首在地上。

就在長風準備動手,稚嫩的聲音立刻制止,蘭花也隨之擡起頭。

“先等一下。”小七拉著長風的衣角,說:“哥哥,可否聽我一言。”

雖然不知道這人身份究竟為何,但都是後話。

“蘭花害人不假,可殺的都是害她以及她的愛人之輩,除此之外,她並無害人,答應綠眼鬼的霧陣,只是為了保留住最後的念想。”見長風不說話,小七指著兩個人說:“我的師兄們師承清虛觀真傳,我們除了會畫符咒以外,還會誦經念佛,超度亡魂。所以,你可不可以讓我們超度她?”

片刻後,長風皺眉道:“可她終究害了人。”

小七執拗道:“別人害了你,你就要假裝大度嗎?”

長風忽然頓住。

小七紅著眼說:“既往不咎這個詞我最是不喜歡了,憑什麽讓我們自己難受,讓害人者愉悅?為什麽風水就不能輪流轉?為什麽他們加諸在我們身上的傷痕,還需要我們自己舔舐?這不對。”

長風楞楞地看著他。

見他不說話,小七說得更大聲了:“如果我是她,我說不一定會更瘋狂,我不僅會殺了那十幾個作惡的乞丐,還會殺了我如何哭眼求助、卻不敢幫忙的午溪村村民,我要讓他們痛苦,讓他們都嘗試一下失去摯愛的感覺……”

“小七!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清溪反應過來,不敢相信這是從五歲的孩子嘴巴裏說出來的,那個表情也如暗夜裏真正的狼。

仿佛下一秒就要露出鋒利的爪牙來撕扯對方的皮肉。

可就在這時,他們聽見長風淡淡的一聲:“好,讓他們做吧。”

小七神色怔了怔,長風看著他:“做吧。”

佛光滿屋,照亮在整個破廟中,清溪和明山各執一邊,口中念著超度的佛語,蘭花身上的沖天戾氣也在慢慢消減。

長生觀的冰然已經轉醒,看著周邊的一切,先是不明狀況,在弟子們的口述中才了解一二,聽完後,目光從小七身上挪向站在他旁邊的長風。

當看見的那一眼,冰然淡然的瞳孔閃過一絲光。

這世間,竟有如此相貌俊美之人……

小七也覺察到了那個目光,就朝長風靠攏了些,長風低頭看了一眼小小的他,小七伸出雙手,軟軟地道:“爹爹,抱抱。”

長風:“……”

沒回應自己,小七又叫了一聲,還補充道:“爹爹,你答應過娘親的,在外要護著我的哦。”

長風感覺到了什麽,餘光瞟向角落的人,就在小七又準備說些話,他蹲下身,抱牢在懷裏,耳語了一聲:“什麽時候帶小面團子回去,見你娘親?”

耳朵被呵了一下,小七莫名地頭腦發熱,然後小聲回道:“我在幫你躲桃花,別說話哦。”

長風嘴角揉開一點笑,忍住道:“好。”

果然,那邊在聽到什麽“爹爹”,什麽“娘親”,立刻就移開了有想法的視線。

那邊已經解決了,小七趴在長風的懷裏,這個姿勢,莫名的有點像個樹袋熊,不過還是很舒服,也暫時不打算下來,況且這人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

戾氣消散,蘭花變回了原本的蕙質蘭心的模樣,幾聲道謝,長風將其一轉手的功夫,也不知道送到了哪個地方,正要問,他說了一聲地府輪回殿。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他知道長風肯定不會誆騙自己,也就沒多問。

但他也說了,蘭花害人不假,且殺了長生觀的弟子,那是無辜之人,所以回到地府,也會由十殿閻王酌情處理。

這邊事情已經解決,長生觀也就沒打算繼續待在破廟,何況還來個陌生人,這陌生人不論好惡,就算是惡,他們都敢保證,絕對打不過。

而且對之產生過想法的冰然更是不願多待,幾聲話後,就頭也不回地出了破廟。

破廟就剩下四個人。

兩兩對立,誰都不說話。

清溪道:“你就是小七提過的那個長得……法力深不可測的道友?”

明山道:“道友是哪門哪派的?今日救我等於困境,等到我等回到清虛觀,定好生上門拜訪。”

長風冷冷道:“不需要。”

兩人俱是被噎了一下,清溪先說:“道友不必覺得不好意思,今晚確實情況緊急,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救了我們,我們也……”

“你想多了。”長風瞥了他一眼:“我要救的,自知自終,就一個人。”

“額……”

小七幹笑了兩聲,走到兩方中間,先對長風說:“給你做個介紹,這兩位就是我給你提過的兩位師兄,左邊這位名喚清溪,是我大師兄,右邊這位名喚明山,是我二師兄。”又轉頭給兩位師兄介紹:“他叫長風,無門無派,自成一系。”然後壓著聲道:“我還是建議你們不要去打聽他門派在哪裏,因為我覺得應該不是人住的地方。”

聞言,清溪臉色一變,往那處看了看,也壓著聲說:“莫不是妖怪?”

明山也點頭道:“狐貍精也說不成。”

小七沈默一會,正在猜他是什麽東西,他在後說:“不要把我跟狐貍放在一起。”說這話的時候,他不僅不掩飾厭惡,還皺了眉。

“……”

難不成是個什麽妖怪?

下山路上,以至於回到客棧,長風都跟在身後沒有離開,發現二樓客棧空了許多,打聽後,才知道長生觀的已經離開有一會了。

想著既然有了這麽多房間,不如給他開一間罷了,反正這些錢本就是他的,結果剛準備開口要房間,長風看著自己,雲淡風輕地說著“我和小面團子一間”。

“……”

拒絕嗎?

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說不定人家心疼的是自己的金葉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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