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91
長風動了動，眼睛微瞇，慢慢踱步，七月看出他想做什麽，剛欲伸手扶著他，又收了回去，指著巖石道：“道友往你的右前方行走五步，便是你要的地方。”
長風微微頷首，五步後慢慢朝下彎去，確定確實是巖石後，才掀袍坐下，然後就著七月剛才的話回道：“我的地方不住活人。”
七月扯扯嘴角。
不過細想也對，地府都是鬼，哪裏來的活人？
七月尋了個他對面的坐下，靜靜地看著四周，看完了就註視著他。
“道友眼睛？”
對方不回答。
七月本也只是裝作樣子問問。
過了一會兒，長風開口問道：“不知閣下剛剛所說的‘清虛觀’，是在何處？”
“額……”還是懷疑不消，七月說：“好說，道友可知道人界東邊？”
“嗯。”
“我派也是才建立不久，所建之地，正是東邊。”
那裏是青羽的老窩，青羽回去，必然也跟他說過為何，一門派搬過去，青羽都不知道那是哪個的門派，就跟別提長風會知曉了。而且就算後面問及青羽，這事早就過了，他也找不到這個清虛觀的小弟子，因為壓根就沒這人。
長風聽後，沈默了好一陣。
七月見他不說話了，又往旁邊看了還在不斷用自己的肩膀、頭、手臂不斷撞擊結界的青面散魂，思忖片刻，說：“這些東西是午溪村的人。”
長風眼睛看著地下，聞此，問：“何解？”
七月回頭說：“好說啊。午溪村的人，人人腰間系著貝殼或者魚鱗之類的，倒不是喜好，就是種風俗罷了。”
“只是我在想，”七月說：“它們一波又一波地從地裏竄出來，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個沒完沒了。這肯定是不正常的，要不然，就是這午溪村的人全都……”
“沒死。”
被打斷，七月撓頭，看向他：“嗯？”
“沒死。”他擡眸，雖然看不清，還是看著七月說：“午溪村的人都沒死。”
七月呆楞。
如過沒死，那這些東西又怎麽可能源源不斷地冒出來？那不是有鬼還能是什麽？
所以長風剛剛坐在巖石上垂眸不動，大抵也是心中疑惑其中原因，結果還沒想出來原因，就聽見結界這邊異動。
既然沒死，那問題便都是出在這群青面散魂上。
聽到腳聲，長風說：“我勸你不要隨意靠近結界。要是它破了，它們可以在一瞬間把你撕成肉幹。”
七月當作聽不見，還是走到結界旁，蹲下身去看趴在地上還算安分的一個。
這是一個男散魂，頭發散亂，面目青灰，指甲黢黑，裏面藏有泥垢，他看完又起身看向其他的散魂，男女都有，老少也都有，觀察久了，七月皺眉。
往後走了一步，低聲道：“原來如此嗎？”
“什麽？”
“你看不見，所以不知道它們的目前樣貌。我給你說一下吧，你且聽聽。”說完就把剛剛所見的樣貌特征說了個仔細。
聽完後，長風也蹙了眉。
“是不是？你也覺得哪裏怪怪的？”七月不敢靠他太近，怕讓他瞧出來自己模樣，就以安全的距離與他對望，說：“我們都忽略了一句話，而這句話，就是關鍵點。它們都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可與其說冒，不如說是爬，它們指甲蓋就是證據，且它們面部全現青色，人在正常死亡後，面部會從毫無血色的蒼白換成青灰色，時間越長，臉色越青。散魂也有很多類型的，或為死於盜匪刀下，或墜崖等等，而結界裏的與其說散魂，不如說是因病或者壽終正寢的人。”
長風吸了一口氣，反問道：“你懂這些？”
七月笑說：“都是清虛觀教的。”
說完吐了吐舌頭，心道：“哪是這觀教的，不過就是自己在義莊時經歷的，所見多了，自然也就對屍體的死狀有個基本的了解。”
換句話說，誤打誤撞，剛好進入自己的知識區域。
長風沈吟片刻，說：“所以呢？”
“所以，”七月拉長著聲音，自信站立在一旁，指著結界裏的東西，說：“所以它們能夠源源不斷地爬出來，只是因為這地方的下面，應當就是個萬人坑！”
萬人坑，如其名，有成千上百的屍體堆積在一坑裏。
這裏面要麽是因疫病而死的人，要麽就是人界更換君王戰場上的軍士，他們死後，大多不會帶回家鄉，而是就地挖個大坑，將其埋葬於此。
長風說：“這說不通。”
這確實說不通。
萬人坑裏屍氣堆積，甚至都有詐屍的可能，那麽這午溪村早就不會有百年的安逸。再者，這些鬼魂都不佩劍也不帶刀，就是午溪村的日常打扮模樣。
猜到了可能，但又很快被推翻。
兩人都沈默下來，尋不到思緒。
七月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揉了開，放鼻尖嗅了嗅，皺眉起身尋到另一處，又照著剛剛的動作抓了一把，放鼻尖聞了聞。如此重覆，方圓幾裏的都基本抓土聞了個遍。
突的，他猛地站起身。
覺察到大幅度的動作，長風站起身，朝向他：“怎麽了？”
“我們都猜錯了。”七月臉色不好，他挪動腳，慢慢靠後，抵在了長風的胸前，他一字一句，聲音裏都是藏不住的顫抖：“我們所站的地方並不是什麽萬人坑，而是萬人墳。是埋葬所有午溪村死去之人的墳地！”
墳冢陰涼，且在屍體之上，久而久之，日積月累，上面的土壤也會有所變化，別處的泥土一抓就是一股子的土香氣，而這裏，隨便一把泥土，就是藏不住的人死後消融的腥氣！！！
而這種腥氣，要麽就是墳冢，要麽就是死人坑。
而面前的這些青面散魂，青面程度各有差別，要麽淺青，要麽就跟綠淵的色一樣，甚至更甚。總之用一句話概之：它們生前都是午溪村的人，只是死後被家人埋葬在此。
所以，此為墳地！
心中駭然分析完後，七月往下一看，才發覺自己還靠在長風懷裏，剛要彈開，卻又發現哪裏不對勁。
長風性子冷淡，說話做事都不喜別人靠近，而自己如今這般近距離靠著，甚至還能清晰感覺到對方心臟處有節奏的“砰砰”聲。
他幽幽的聲音從後傳來，聲音不大不小，卻搔得七月耳根子發燙。
“別動。註意聽。”
七月不敢側過臉去看他現在的樣子，害怕一轉過去，臉夠近，被他抓了個現形出來。就只能按照他所說的，側耳去聽。
兩人忙著分析其中可能原因，這會兒靜下來聽，才發覺周圍一片安靜，剛剛風還在吹動周邊的飛蓬草，也沒了動靜。
安靜，太安靜了！
人最怕兩種情景。
第一種是突然進入一熱鬧場景裏去，那就相當於萬千燈光照在身上，身上也尤如□□地敞露在人群中；而另外一種，就是眼前此景，寂靜非常，連蟲鳴都不曾聞。
“擦拉拉——”
有什麽聲音從地下傳來，一抽一抽的，又像是什麽東西刮在泥土裏，在費勁地拋開什麽。
七月微微傾向前，半瞇眼看著足下之地，那裏土壤微微松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破開而出，一瞬間，七月心感不妙，在那東西破開之際，一把攬住長風的腰在半空中轉動兩圈，穩穩落於午溪河對岸。
七月朝前望去。
眼前之景堪稱“壯闊”。
數不勝數的午溪村“村民”接二連三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從地底爬出來，頭上、肩上沾的泥屑從身上掉落，面色都為清一色的青面，衣衫不全，許是被地底侵蝕之因。往下看去，手中的泥垢厚淺不一。它們搖搖欲墜在原地，頭部耷拉著，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這麽美妙的月景之下，爬出這麽些東西......
先不論為何突然跑出來這麽多，只怕是祖宗十八代都出來了，它們慢慢四處張望，啃咬結界的啃咬結界，往溪水裏踱步的也往裏走。
“不好。”長風擰眉：“不能讓他們朝人住的地方去。”
七月比他搶先一步，立於半空，手中結印，將對岸徹底封印起來。它們撲在結界上，發出難聽刺耳的吼叫聲。
“我勒個乖乖！它們是餓了嗎？”
這群“村民”眼見著撞不開這結界，就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啃咬，要不是七月現在法力不弱，只怕還真禁不住這般的尖牙撕扯。
飛回到長風身邊，七月咳了咳，剛準備跟他解釋這乃清虛觀所教的結界，結果話都還沒說出口，他側身，直直坐在巖石上。
一臉淡然，似乎並不關心自己為何能設置下不低於他的結界。
但這也不是兩人目前關心的問題，七月往後撤了三步，確定是安全距離後，就看向那邊唧唧哇哇的“村民”，撫額回頭說：“大......道友，我聽說它們不都是十五個十五個地跑出來嗎？可我看這數量，得是祖宗十八代了吧？”
長風像是知道他這話裏的意思，慢慢解釋說：“人死後，魂歸地底。這句話對，但也不完全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長風動了動，眼睛微瞇，慢慢踱步，七月看出他想做什麽，剛欲伸手扶著他，又收了回去，指著巖石道：“道友往你的右前方行走五步，便是你要的地方。”
長風微微頷首，五步後慢慢朝下彎去，確定確實是巖石後，才掀袍坐下，然後就著七月剛才的話回道：“我的地方不住活人。”
七月扯扯嘴角。
不過細想也對，地府都是鬼，哪裏來的活人？
七月尋了個他對面的坐下，靜靜地看著四周，看完了就註視著他。
“道友眼睛？”
對方不回答。
七月本也只是裝作樣子問問。
過了一會兒，長風開口問道：“不知閣下剛剛所說的‘清虛觀’，是在何處？”
“額……”還是懷疑不消，七月說：“好說，道友可知道人界東邊？”
“嗯。”
“我派也是才建立不久，所建之地，正是東邊。”
那裏是青羽的老窩，青羽回去，必然也跟他說過為何，一門派搬過去，青羽都不知道那是哪個的門派，就跟別提長風會知曉了。而且就算後面問及青羽，這事早就過了，他也找不到這個清虛觀的小弟子，因為壓根就沒這人。
長風聽後，沈默了好一陣。
七月見他不說話了，又往旁邊看了還在不斷用自己的肩膀、頭、手臂不斷撞擊結界的青面散魂，思忖片刻，說：“這些東西是午溪村的人。”
長風眼睛看著地下，聞此，問：“何解？”
七月回頭說：“好說啊。午溪村的人，人人腰間系著貝殼或者魚鱗之類的，倒不是喜好，就是種風俗罷了。”
“只是我在想，”七月說：“它們一波又一波地從地裏竄出來，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個沒完沒了。這肯定是不正常的，要不然，就是這午溪村的人全都……”
“沒死。”
被打斷，七月撓頭，看向他：“嗯？”
“沒死。”他擡眸，雖然看不清，還是看著七月說：“午溪村的人都沒死。”
七月呆楞。
如過沒死，那這些東西又怎麽可能源源不斷地冒出來？那不是有鬼還能是什麽？
所以長風剛剛坐在巖石上垂眸不動，大抵也是心中疑惑其中原因，結果還沒想出來原因，就聽見結界這邊異動。
既然沒死，那問題便都是出在這群青面散魂上。
聽到腳聲，長風說：“我勸你不要隨意靠近結界。要是它破了，它們可以在一瞬間把你撕成肉幹。”
七月當作聽不見，還是走到結界旁，蹲下身去看趴在地上還算安分的一個。
這是一個男散魂，頭發散亂，面目青灰，指甲黢黑，裏面藏有泥垢，他看完又起身看向其他的散魂，男女都有，老少也都有，觀察久了，七月皺眉。
往後走了一步，低聲道：“原來如此嗎？”
“什麽？”
“你看不見，所以不知道它們的目前樣貌。我給你說一下吧，你且聽聽。”說完就把剛剛所見的樣貌特征說了個仔細。
聽完後，長風也蹙了眉。
“是不是？你也覺得哪裏怪怪的？”七月不敢靠他太近，怕讓他瞧出來自己模樣，就以安全的距離與他對望，說：“我們都忽略了一句話，而這句話，就是關鍵點。它們都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可與其說冒，不如說是爬，它們指甲蓋就是證據，且它們面部全現青色，人在正常死亡後，面部會從毫無血色的蒼白換成青灰色，時間越長，臉色越青。散魂也有很多類型的，或為死於盜匪刀下，或墜崖等等，而結界裏的與其說散魂，不如說是因病或者壽終正寢的人。”
長風吸了一口氣，反問道：“你懂這些？”
七月笑說：“都是清虛觀教的。”
說完吐了吐舌頭，心道：“哪是這觀教的，不過就是自己在義莊時經歷的，所見多了，自然也就對屍體的死狀有個基本的了解。”
換句話說，誤打誤撞，剛好進入自己的知識區域。
長風沈吟片刻，說：“所以呢？”
“所以，”七月拉長著聲音，自信站立在一旁，指著結界裏的東西，說：“所以它們能夠源源不斷地爬出來，只是因為這地方的下面，應當就是個萬人坑！”
萬人坑，如其名，有成千上百的屍體堆積在一坑裏。
這裏面要麽是因疫病而死的人，要麽就是人界更換君王戰場上的軍士，他們死後，大多不會帶回家鄉，而是就地挖個大坑，將其埋葬於此。
長風說：“這說不通。”
這確實說不通。
萬人坑裏屍氣堆積，甚至都有詐屍的可能，那麽這午溪村早就不會有百年的安逸。再者，這些鬼魂都不佩劍也不帶刀，就是午溪村的日常打扮模樣。
猜到了可能，但又很快被推翻。
兩人都沈默下來，尋不到思緒。
七月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揉了開，放鼻尖嗅了嗅，皺眉起身尋到另一處，又照著剛剛的動作抓了一把，放鼻尖聞了聞。如此重覆，方圓幾裏的都基本抓土聞了個遍。
突的，他猛地站起身。
覺察到大幅度的動作，長風站起身，朝向他：“怎麽了？”
“我們都猜錯了。”七月臉色不好，他挪動腳，慢慢靠後，抵在了長風的胸前，他一字一句，聲音裏都是藏不住的顫抖：“我們所站的地方並不是什麽萬人坑，而是萬人墳。是埋葬所有午溪村死去之人的墳地！”
墳冢陰涼，且在屍體之上，久而久之，日積月累，上面的土壤也會有所變化，別處的泥土一抓就是一股子的土香氣，而這裏，隨便一把泥土，就是藏不住的人死後消融的腥氣！！！
而這種腥氣，要麽就是墳冢，要麽就是死人坑。
而面前的這些青面散魂，青面程度各有差別，要麽淺青，要麽就跟綠淵的色一樣，甚至更甚。總之用一句話概之：它們生前都是午溪村的人，只是死後被家人埋葬在此。
所以，此為墳地！
心中駭然分析完後，七月往下一看，才發覺自己還靠在長風懷裏，剛要彈開，卻又發現哪裏不對勁。
長風性子冷淡，說話做事都不喜別人靠近，而自己如今這般近距離靠著，甚至還能清晰感覺到對方心臟處有節奏的“砰砰”聲。
他幽幽的聲音從後傳來，聲音不大不小，卻搔得七月耳根子發燙。
“別動。註意聽。”
七月不敢側過臉去看他現在的樣子，害怕一轉過去，臉夠近，被他抓了個現形出來。就只能按照他所說的，側耳去聽。
兩人忙著分析其中可能原因，這會兒靜下來聽，才發覺周圍一片安靜，剛剛風還在吹動周邊的飛蓬草，也沒了動靜。
安靜，太安靜了！
人最怕兩種情景。
第一種是突然進入一熱鬧場景裏去，那就相當於萬千燈光照在身上，身上也尤如□□地敞露在人群中；而另外一種，就是眼前此景，寂靜非常，連蟲鳴都不曾聞。
“擦拉拉——”
有什麽聲音從地下傳來，一抽一抽的，又像是什麽東西刮在泥土裏，在費勁地拋開什麽。
七月微微傾向前，半瞇眼看著足下之地，那裏土壤微微松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破開而出，一瞬間，七月心感不妙，在那東西破開之際，一把攬住長風的腰在半空中轉動兩圈，穩穩落於午溪河對岸。
七月朝前望去。
眼前之景堪稱“壯闊”。
數不勝數的午溪村“村民”接二連三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從地底爬出來，頭上、肩上沾的泥屑從身上掉落，面色都為清一色的青面，衣衫不全，許是被地底侵蝕之因。往下看去，手中的泥垢厚淺不一。它們搖搖欲墜在原地，頭部耷拉著，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這麽美妙的月景之下，爬出這麽些東西......
先不論為何突然跑出來這麽多，只怕是祖宗十八代都出來了，它們慢慢四處張望，啃咬結界的啃咬結界，往溪水裏踱步的也往裏走。
“不好。”長風擰眉：“不能讓他們朝人住的地方去。”
七月比他搶先一步，立於半空，手中結印，將對岸徹底封印起來。它們撲在結界上，發出難聽刺耳的吼叫聲。
“我勒個乖乖！它們是餓了嗎？”
這群“村民”眼見著撞不開這結界，就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啃咬，要不是七月現在法力不弱，只怕還真禁不住這般的尖牙撕扯。
飛回到長風身邊，七月咳了咳，剛準備跟他解釋這乃清虛觀所教的結界，結果話都還沒說出口，他側身，直直坐在巖石上。
一臉淡然，似乎並不關心自己為何能設置下不低於他的結界。
但這也不是兩人目前關心的問題，七月往後撤了三步，確定是安全距離後，就看向那邊唧唧哇哇的“村民”，撫額回頭說：“大......道友，我聽說它們不都是十五個十五個地跑出來嗎？可我看這數量，得是祖宗十八代了吧？”
長風像是知道他這話裏的意思，慢慢解釋說：“人死後，魂歸地底。這句話對，但也不完全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