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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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2
“怎麽說？”七月叉腰看著他。
“人死後，身死但魂不會消。原來鴻蒙時，天界的神仙大多都是天地孕育而生，比如句芒、燭陰等，後來天界的人每隔百年，或者幾年，便會因無信徒供奉而消隕，而其中有些自尊心強的......”他突地頓住，續說：“便會自己了結自己。”
“所以呢？”七月看在眼裏，繼續往下問。
“後來人界開始興修道觀，最初都是用來燒香祈願之用，比如最初的羅浮山，羅浮山最開始是一位名人在此煉丹修道，他為人時，曾助人無數，在死後金光鍍身，這種金光地府不能收，便被天界收作第一位由人飛升成神的神仙。他的稱號，便是清虛真人。”
清虛真人？
不就是那一位不甚把丹爐傾灑向人間，無意造成炎火山和不燼木的人嗎？
長風頓了片刻，難得地耐心述說從前之事。
“也是因此，天界的人忽然發現一件事，他們中會有人不斷消隕於天地，但清虛真人卻絲毫不必顧忌，因為他在人界時，助人無數，得到無數信徒，他們為他建廟燒香，香火不斷，他便無需顧忌隨時都要神隕的可能。”
七月接話道：“所以，天界現在的神仙分為兩種。一種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另外一種便是由人得道飛升成神的。是這個道理嗎？”
“嗯。甚至，後者現在占天界多數。”
那也就是說，羅浮山的清虛真人開創了這天界的第一例，原創神年代隔絕，就像句芒，要是像人界創立初期，那個時候的人界自然人人都識得此神，可是人的壽命就那麽幾十年光華，日疊更換，又有多少人記得這些原創神呢？自然而然，便就只記得曾為人的神仙。
而且對於他們來說，這些神仙他們更為熟悉，也知道他們的作用是什麽？
比如求子的便去求子的廟宇裏去，求財的便去求財的廟宇裏去......
想到這兒，七月反問道：“我有問題。”
長風看著他。七月不知道為何，就算知道他現在看不清自己，可總覺得他又看得見，正想著，長風側耳，見此動作，七月才松口氣，然後問出自己的問題：“就是你剛剛不也說過嗎，最初的道廟都是祈福用的，那現在呢？”
長風沒有過多思索，說：“現在的道廟大多都是為除魔衛道，而且它們也不叫道廟，因為‘廟’已經被獨立定義為燒香拜佛之地，”他像是刻意停住，然後咬字清晰道：“就像你現在所做的，或叫‘觀’，或叫‘道’，是以‘清心之觀，除魔衛道’之意。”
說白了，就是各司其職，且定義更為清晰。
這般說了，解釋是解釋了自己的問題，但被他如此的語調去說，七月就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前一秒說著自己是哪家哪家的道觀，後一秒就問一個“外人”——為啥現在的又會與之前的道廟？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關鍵，長風還問了一句：“不知你可認可我適才所說之話？畢竟你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我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哈哈哈——”七月假惺惺笑了幾聲，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撓頭說：“道友果真知識淵博，連這些門道都摸得這般清楚。在下，佩服，佩服。”
長風也不接這假到不能再假的話，兩人便這麽安靜下來，七月轉頭看向對岸，“村民”還在用力撞擊、撕咬結界，發出瘆人的聲響。
這些村民來得蹊蹺，且此處本就是個墳地，所以黑白無常捉完又出現，出現又去捉，這般反覆卻不斷，自然沒有任何作用，只是蹊蹺在他們是鬼啊！於是七月打破寂靜，剛要開口，他像是知道自己要問什麽。
“不必問了，人界領地諸多，非黑白無常他們能盡數拘魂回地府。只要這些鬼魂不做怪，地府也會稍加情理。”
“情理”，便是說有些鬼魂生性善良，生前不做大惡，死後也不害人之輩，地府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之前的南椏鎮，之所以會讓整個拘魂殿出動，是因為他們互相殘殺，若不及時處理，南椏鎮便會成為人界的煉獄。
“哦。”七月點點頭，心想：“這午溪村有這麽多死魂，難道是說這裏的‘村民’都為純良之輩？可就算是‘純良之輩’，又為何頻頻騷擾周邊的村莊？這怎麽看，都不像是純良人。”
再次看向長風，他深邃的眉眼低垂，看樣子也是想不清裏面的個中原因。
七月便嘆口氣，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腿上的衣服沾染有泥漬，走到溪邊捧了水，沾濕在衣服上進行揉搓。午溪河冰涼，現在是人界的夏季，手指伸進去的時候，讓人心裏只覺得舒服，便本著洗著洗著的想法轉變為玩水。
長風微瞇眼看向自顧自玩的不亦樂乎的身影，嘴角微微上勾，眼底也跟著閃過一絲濃烈的情愫，靜默許久，在七月轉頭看過來的時候，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漠。
以為是自己多想，還以為是他在註視著自己，衣服也已經洗幹凈，他沖著長風叫了一聲道友。
“何事？”
“道友，你學識不淺，不僅懂得人界的諸多事宜，還了解地府的一二，想來是胸有學識，見得也多，是以我想問你個問題，特想請教一二。”
“你說。”
“你認為什麽是三觀？”
“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那它們有什麽界定的標準界限沒？”
“沒有。”他答得很快，隨後語重心長地說：“烏鴉的世界，天鵝也有罪。所處環境不同，所知所感便也會不同。”
“那如果有人傷害了你，一次次選擇了你，但又一次次拋棄你，棄你如敝履，和你糾纏不清，卻又不舍得愛你。這種情況，何解？”
長風停了一會，說：“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它的含義一目了然，什麽常說的“你只要改惡從善，我們便對你既往不咎”，人們通常都喜歡站在道德的最高點去說這句話，卻不相知，可能對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七月淡淡地笑了一聲，站起身凝望著他，半晌，說：“既往不咎這個詞，我著實是喜歡不來，它太虛偽。”長風看著他，他面色不太好：“也不喜歡什麽‘善解人意’，它是個什麽東西，委屈自個讓別人開心嗎？實在話，我不大度，我一向喜歡轉，喜歡風水輪流轉，最好給我往死裏轉。”
聞言，長風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何苦呢？”
這聲不算大，再加上背後那些吵鬧的聲響，七月壓根就沒聽清這話，剛準備向前問他說了什麽，天崩地裂之聲轟隆作響，兩人俱是面色瞬間肅然，互相對望一眼。
這次又是什麽東西？
七月所站之地與長風隔著距離，以至於地段突然塌陷，饒是七月如何撲騰向前，也只抓到長風的銀絲一縷，隨後就親眼看著他墜落下去。
“我草了！”七月大罵一聲，本打算也遁入這空洞裏去，只要他往裏一躍，定然能在幾秒內將他帶上，可轉頭一看，自己的結界因為地勢發生突然，已然有了破裂痕跡，只用幾秒裏面的東西便會四處逃竄，危害到四周居民，於是回頭看了一眼逐漸消失不見的影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逐漸破裂的結界，又再次大罵一聲：“我草了！”
腳一點，飛身在半空，結印一番，加固了結界，也不知道這坍塌還會不會再次出現，就將它們鎮壓封印進土裏，再加一結界覆蓋在方圓百裏的地皮上，再三確認無誤後，七月才縱身一躍，跳進空洞中去。
裏面一片漆黑，毫無光亮，好在七月之前帶著長風前去不燼木吐真泉療養時，折了一枝，取出點亮後，才發現裏面就是個空殼子。
一般來講，地下多為堆積塵土，就算有空洞的可能，那麽下面大抵也是有所謂的地下河的。
可環顧四周，地下河沒見著，光見著無數棺槨，成色不一，有舊有新，有的敞開半邊，有的則掉蓋在一旁，露出森森白骨。想來應當就是剛才的動靜讓此處塌陷，讓棺槨從上掉了下來，這滿地的棺槨便應當是這些“村民”的。
找了幾圈，空間就那麽大，最終在一完全敞開的棺槨裏找到昏迷過去的長風。
想著抱他出來，又轉眼看見濕漉漉、又臟又亂、白骨滿地的地面，想了想，便把長風身下被壓住的白骨掏了出來，扔在地上就不禮貌了，就轉身放進另一個敞開的棺槨裏，拜了一拜，說了聲“擠一擠，等他醒了就給你騰回來”的話。
“......”
如果白骨會說話，應該會大罵一口“去你媽”之類的話吧。
七月趴在棺槨旁，將他有些亂叉在臉上的頭發梳理到臉頰兩側去，看到有一兩泥點子在上面，就用手仔仔細細溫柔地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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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七月叉腰看著他。
“人死後，身死但魂不會消。原來鴻蒙時，天界的神仙大多都是天地孕育而生，比如句芒、燭陰等，後來天界的人每隔百年，或者幾年，便會因無信徒供奉而消隕，而其中有些自尊心強的......”他突地頓住，續說：“便會自己了結自己。”
“所以呢？”七月看在眼裏，繼續往下問。
“後來人界開始興修道觀，最初都是用來燒香祈願之用，比如最初的羅浮山，羅浮山最開始是一位名人在此煉丹修道，他為人時，曾助人無數，在死後金光鍍身，這種金光地府不能收，便被天界收作第一位由人飛升成神的神仙。他的稱號，便是清虛真人。”
清虛真人？
不就是那一位不甚把丹爐傾灑向人間，無意造成炎火山和不燼木的人嗎？
長風頓了片刻，難得地耐心述說從前之事。
“也是因此，天界的人忽然發現一件事，他們中會有人不斷消隕於天地，但清虛真人卻絲毫不必顧忌，因為他在人界時，助人無數，得到無數信徒，他們為他建廟燒香，香火不斷，他便無需顧忌隨時都要神隕的可能。”
七月接話道：“所以，天界現在的神仙分為兩種。一種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另外一種便是由人得道飛升成神的。是這個道理嗎？”
“嗯。甚至，後者現在占天界多數。”
那也就是說，羅浮山的清虛真人開創了這天界的第一例，原創神年代隔絕，就像句芒，要是像人界創立初期，那個時候的人界自然人人都識得此神，可是人的壽命就那麽幾十年光華，日疊更換，又有多少人記得這些原創神呢？自然而然，便就只記得曾為人的神仙。
而且對於他們來說，這些神仙他們更為熟悉，也知道他們的作用是什麽？
比如求子的便去求子的廟宇裏去，求財的便去求財的廟宇裏去......
想到這兒，七月反問道：“我有問題。”
長風看著他。七月不知道為何，就算知道他現在看不清自己，可總覺得他又看得見，正想著，長風側耳，見此動作，七月才松口氣，然後問出自己的問題：“就是你剛剛不也說過嗎，最初的道廟都是祈福用的，那現在呢？”
長風沒有過多思索，說：“現在的道廟大多都是為除魔衛道，而且它們也不叫道廟，因為‘廟’已經被獨立定義為燒香拜佛之地，”他像是刻意停住，然後咬字清晰道：“就像你現在所做的，或叫‘觀’，或叫‘道’，是以‘清心之觀，除魔衛道’之意。”
說白了，就是各司其職，且定義更為清晰。
這般說了，解釋是解釋了自己的問題，但被他如此的語調去說，七月就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前一秒說著自己是哪家哪家的道觀，後一秒就問一個“外人”——為啥現在的又會與之前的道廟？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關鍵，長風還問了一句：“不知你可認可我適才所說之話？畢竟你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我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哈哈哈——”七月假惺惺笑了幾聲，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撓頭說：“道友果真知識淵博，連這些門道都摸得這般清楚。在下，佩服，佩服。”
長風也不接這假到不能再假的話，兩人便這麽安靜下來，七月轉頭看向對岸，“村民”還在用力撞擊、撕咬結界，發出瘆人的聲響。
這些村民來得蹊蹺，且此處本就是個墳地，所以黑白無常捉完又出現，出現又去捉，這般反覆卻不斷，自然沒有任何作用，只是蹊蹺在他們是鬼啊！於是七月打破寂靜，剛要開口，他像是知道自己要問什麽。
“不必問了，人界領地諸多，非黑白無常他們能盡數拘魂回地府。只要這些鬼魂不做怪，地府也會稍加情理。”
“情理”，便是說有些鬼魂生性善良，生前不做大惡，死後也不害人之輩，地府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之前的南椏鎮，之所以會讓整個拘魂殿出動，是因為他們互相殘殺，若不及時處理，南椏鎮便會成為人界的煉獄。
“哦。”七月點點頭，心想：“這午溪村有這麽多死魂，難道是說這裏的‘村民’都為純良之輩？可就算是‘純良之輩’，又為何頻頻騷擾周邊的村莊？這怎麽看，都不像是純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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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便嘆口氣，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腿上的衣服沾染有泥漬，走到溪邊捧了水，沾濕在衣服上進行揉搓。午溪河冰涼，現在是人界的夏季，手指伸進去的時候，讓人心裏只覺得舒服，便本著洗著洗著的想法轉變為玩水。
長風微瞇眼看向自顧自玩的不亦樂乎的身影，嘴角微微上勾，眼底也跟著閃過一絲濃烈的情愫，靜默許久，在七月轉頭看過來的時候，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漠。
以為是自己多想，還以為是他在註視著自己，衣服也已經洗幹凈，他沖著長風叫了一聲道友。
“何事？”
“道友，你學識不淺，不僅懂得人界的諸多事宜，還了解地府的一二，想來是胸有學識，見得也多，是以我想問你個問題，特想請教一二。”
“你說。”
“你認為什麽是三觀？”
“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
“那它們有什麽界定的標準界限沒？”
“沒有。”他答得很快，隨後語重心長地說：“烏鴉的世界，天鵝也有罪。所處環境不同，所知所感便也會不同。”
“那如果有人傷害了你，一次次選擇了你，但又一次次拋棄你，棄你如敝履，和你糾纏不清，卻又不舍得愛你。這種情況，何解？”
長風停了一會，說：“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它的含義一目了然，什麽常說的“你只要改惡從善，我們便對你既往不咎”，人們通常都喜歡站在道德的最高點去說這句話，卻不相知，可能對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七月淡淡地笑了一聲，站起身凝望著他，半晌，說：“既往不咎這個詞，我著實是喜歡不來，它太虛偽。”長風看著他，他面色不太好：“也不喜歡什麽‘善解人意’，它是個什麽東西，委屈自個讓別人開心嗎？實在話，我不大度，我一向喜歡轉，喜歡風水輪流轉，最好給我往死裏轉。”
聞言，長風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何苦呢？”
這聲不算大，再加上背後那些吵鬧的聲響，七月壓根就沒聽清這話，剛準備向前問他說了什麽，天崩地裂之聲轟隆作響，兩人俱是面色瞬間肅然，互相對望一眼。
這次又是什麽東西？
七月所站之地與長風隔著距離，以至於地段突然塌陷，饒是七月如何撲騰向前，也只抓到長風的銀絲一縷，隨後就親眼看著他墜落下去。
“我草了！”七月大罵一聲，本打算也遁入這空洞裏去，只要他往裏一躍，定然能在幾秒內將他帶上，可轉頭一看，自己的結界因為地勢發生突然，已然有了破裂痕跡，只用幾秒裏面的東西便會四處逃竄，危害到四周居民，於是回頭看了一眼逐漸消失不見的影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逐漸破裂的結界，又再次大罵一聲：“我草了！”
腳一點，飛身在半空，結印一番，加固了結界，也不知道這坍塌還會不會再次出現，就將它們鎮壓封印進土裏，再加一結界覆蓋在方圓百裏的地皮上，再三確認無誤後，七月才縱身一躍，跳進空洞中去。
裏面一片漆黑，毫無光亮，好在七月之前帶著長風前去不燼木吐真泉療養時，折了一枝，取出點亮後，才發現裏面就是個空殼子。
一般來講，地下多為堆積塵土，就算有空洞的可能，那麽下面大抵也是有所謂的地下河的。
可環顧四周，地下河沒見著，光見著無數棺槨，成色不一，有舊有新，有的敞開半邊，有的則掉蓋在一旁，露出森森白骨。想來應當就是剛才的動靜讓此處塌陷，讓棺槨從上掉了下來，這滿地的棺槨便應當是這些“村民”的。
找了幾圈，空間就那麽大，最終在一完全敞開的棺槨裏找到昏迷過去的長風。
想著抱他出來，又轉眼看見濕漉漉、又臟又亂、白骨滿地的地面，想了想，便把長風身下被壓住的白骨掏了出來，扔在地上就不禮貌了，就轉身放進另一個敞開的棺槨裏，拜了一拜，說了聲“擠一擠，等他醒了就給你騰回來”的話。
“......”
如果白骨會說話，應該會大罵一口“去你媽”之類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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