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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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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6

沒聽到自己認為的可能的話,七月才說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被深淵之物反侵蝕後的眼睛,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其徹底好轉的?”

本以為他還會低頭好好思考,他直接說:“沒法子。”見七月不解,繼續說:“人一旦沾上一丁點的深淵之物的東西,不管你是人是神,想要一丁點事都沒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世間本就沒有完全完美的結果。”

“他眼睛白日還好,到了晚間光亮不足的時候,便會視線模糊,看不清東西。這個還能治嗎?”

這時,地藏默默地望著他,說:“那眼睛……能看見已經算不錯了。”

七月想起自己被它入侵時眼睛也短暫失過明,也許是自己身上有命煞的原因,又聽它說自己這命煞與它黑氣相得益彰,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徹底失明。

他摸上胸口。

只是地藏說的對,想一點事都沒有,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如今自己胸口這處會犯疼,眼睛也會犯疼。

沒有解決的辦法,七月沈默下去。

談完話,朝暉從山隘那裏逐步上升,穿過雲霧,將金輝撒向花海,照透了露珠,卻怎麽也穿不透花中棺屋上的雲霧。

好久,七月起身準備離開,突聞身後那人跳下黑棺,對著自己的背影道:“七月。”

七月轉過身看向他。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頓了頓,說:“眼睛看見的,不一定為實,得用心去看。得失是否,無一可定。”

得失是否,無一可定。

回到難和殿躺在床上,七月腦子裏都是揮之不去的這句話。

自己還有什麽可失去的呢?這條命?從深淵之物住進身體的那一霎那,七月就知道自己的生命會隨著朝起暮落慢慢流失,所以他才孤註一擲,想要自私一點,想要與他再相處久一點,哪怕自己死了,至少心裏面也會覺得有那麽一絲絲慰藉。

他閉上眼,回想起一月前的深淵之物給自己回憶的那段“噩夢”。

身負命煞,被人驅趕,再次過上孤獨的日子,它不斷放大其間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情緒,恐懼、驚慌、不知所措、以及憎惡,自己也清晰地記得,回憶起來被放大的負面情緒讓當時的自己一時間想要覆仇,想要見到鮮血橫流,屍橫遍野的景象。

可就是在那一剎那,他們對自己所說的話,拉自己出了深淵。

“等等!等等!”

小哥哥眼睛忽睜。

這聲音……

“誒呀!這不是阿生嗎?!這是要幹嘛?孩他娘,啊呀!快阻止啊!他跑去命煞那裏去了!”

可已經來不及,小孩子的動作永遠比大人更為敏捷,伸手過去,也只擦到一點衣角。

阿生撲到小哥哥的身上,小哥哥下意識要離開他遠點,可他緊緊抱著他的大腿,哭眼道:“小哥哥,不要走。”

小哥哥想要摸他頭,卻還是攏了回去,那雙小手攏住自己收回去的手。

那雙手還是稚嫩如棉花。

眾人視他為避之不及的命煞之身,可只有阿生他們明知是誰導致自己如此,卻還是願意伸出手拉住自己。

他想起李老在臨際之時,拉住自己所說的話。

“孩子,不哭。”

小哥哥眼淚不斷,哭不出聲來,就用袖子去抹,李老撫摸著那張哭得實在可憐的臉,氣若游絲說:“我現在這樣,只是因為我老了,他們外面不管說什麽,你都不要去在意。”

小哥哥抽噎不斷,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不知道自己身上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可,可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要是知道這東西會害人,我就不會,不會那日隨你下來了。你給我吃穿,我卻,卻害你如此!”

“孩子,你的心性純良,身負這東西,不是你一人之過。”

“我無兒無女,這屋子就留給你吧。”

那雙蒼老枯骨的手在李老死後都還安慰似的攥在自己手裏,試圖將最後一點餘溫傳給手腳已經冰涼的身體上。

七月心想:只是這一雙小手,那便夠了。只要這一雙大手,那便也夠了。

所以這也是深淵之物竄進身體,意圖奪走七月意識沒成功的原因。

睡了一覺起身,七月簡單喝了幾口小粥,拿著旁邊熬好的湯藥走向長風居住的屋子。

他也算本分,進去的時候正像往常一樣打坐,把湯藥遞給他,他也不皺眉地一飲而下,七月接過,看著碗底的殘漬,蹲下身看著他眼睛。

現下白日,屋裏七月放了好些蠟燭,窗子也變得更大了些,所以現在看著這眼睛,比昨晚的清亮許多,便拿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長風別開那只手,說:“你昨晚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他說的稀疏平常,理著袖子的功夫擡眼看了他:“還是說你不希望我去哪兒?”

“......”

七月欺身向前,兩手靠在身側,暧昧地噴氣在臉上,凝視著他說:“或者說,你孤枕難眠,需要我哄你睡?”

長風沒有躲開,直直地看著他,良久,像是輕嘆了一口氣,隨後冷笑著說:“怎麽?就算現在有了法力,高高在上,卻也要低著頭去做事嗎?”

低著頭......做事?

七月羞怒地起身,背過身去就要開罵,結果半天結結巴巴,什麽“你”,什麽“我”,什麽“胡說八道”,硬是整不出一句完整的詞兒來。

長風也只是隨口這麽一說,哪曉得對面這人反應如此強烈,低頭思忖,總覺得哪裏是不是不對勁。

最後,七月猛地回身,又蹲在其身前,毫不客氣地說:“張嘴。”

“做什麽?”長風狐疑地盯著他,就是不張嘴。

“別廢話,我讓你張嘴就張嘴,否則,我一拳頭打到你張嘴為止。”七月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開始磨拳擦踵,似乎下一個動作就要襲來,但長風知道他不會,猶豫片刻,微張著嘴。

七月手僵在半空,還做著揮拳的姿勢。

倒不是因為長風聽話照做,而是那嘴巴裏粉嫩的小尖尖因張嘴的動作微微立著,有一種欲做還休的意味在裏頭。逼得七月吞咽口水後,然後就舉起手,別開他的腦袋。

“……”

然後手就跟摸到了一件極其滾燙的物件,猛地抽開。

長風哪曉得發生了什麽事,就要轉頭來,被七月吼住。

“不準轉過來!敢轉過來,我就把你舌頭給擰掉!”說罷,又覺得哪裏不對勁,立馬改口道:“腦袋!我說的是腦袋!你別聽錯了!”

長風看著桌旁的水墨,未回頭說:“有病?”

覆又聽見什麽紙張被打開的聲音,下巴被捏住,那人看他說:“喏。”

長風舌尖在裏面不動聲色地攪動,正在想是什麽口味的,七月說:“橘子味的,好不好吃?”

不等長風表達自己的意見,見他又從袖子裏掏出一黃澄澄的圓圓的東西。

橘子。

七月耐著性子一瓣瓣剝著,等到外皮盡去,又慢條斯理如同在做針線活一般地撕扯橘絡。長風看著他這些動作,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七月又把它剝得跟個晶瑩的燈籠,掰開一瓣,啊了一聲,長風見它片刻,皺了皺眉頭。

“吃不吃。”

看似是一個提問,實則就是強制的答案。

忍了忍,還是閉眼吃下。橘子汁水爆開在嘴裏,合著還未化得完全的橘子糖,味道明明都是橘子味,可嚼出來的那味道,說不出來的怪異。

見他欲吐的動作,七月兩手共用,捂住嘴巴,瞪著眼睛說:“你敢?”

長風眉頭微蹙。

這下好了,嘴巴裏味道怪異也就罷了,他那手上全是剝了橘子後的味道,鼻子也跟著遭了秧,一時沒給忍住,鼻頭一癢,劇烈咳嗽起來。

七月連忙松開手,拍著他的後背,急忙說:“是不是噎著了?快快快,吐出來!”

轉頭一看,那人不僅沒給吐出來,還在咳得臉色通紅之下盡數咽下去。

“你傻啊!劇烈咳嗽的時候不要咽東西!容易卡在氣腔裏,到時候別給憋死了!”七月氣急敗壞地說,拍背的手也越捶越厲害。

長風側身拿住他手腕,等喉嚨那裏稍緩,沙啞著聲說:“我不喜歡吃橘子。”

“哦。”七月著急看他有沒有事,就那麽下意識回了一聲,突然頓住,看著他,半晌,問道:“什麽?”

他一字一句,咬著字說:“我—不—喜—歡—吃—橘—子。”他說完這話的時候,眼眶有些濕,是咳嗽後憋出來的,臉頰肝紅,讓人覺得可憐至極。

七月遲疑著說:“那你那天為什麽讓我給你剝橘子?盆裏的水果那麽多,你就挑了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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