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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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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七月看著喝盡的湯藥,一點殘漬都不留,看了一會,看向他微垂眸的眼睛,說:“你眼睛還沒好?”

“不關你的事。”

“……”

還不如不問。

七月氣哼一聲就要離開,走到門口又折還回去,拿過他手裏的藥碗走向門口,腳步又剎住。

沒聽見腳步走遠的聲音,長風剛微側頭,手腕被拉住,等再反應過來,一整個人被摔上床去,銀白的長發撲散在軟窩上,不疼,卻還是皺了皺眉。

朦朧裏,七月支在上方,惡狠狠地道:“要是看不見,晚上就不要瞎跑!讓我逮住一次,就灌你一次湯藥。”然後就看見他從包裏掏出一顆圓形的用紙包住的不明物體,一嘴撕拉開,捏著他嘴就往裏放。

下意識就要吐出去,無意識抿了抿,又怔了怔。

是糖。

剛剛嘴裏苦澀。要是看得見,那湯藥底下的殘漬便不會喝進去,那是湯藥裏最苦的。現在餵了顆糖,眼神也跟著半瞇著。

七月盯著他嘴巴微動,確定他不會吐出來後,才說:“你也別想著逃出去和孟婆傳信,或者讓其他人來這裏救你,我跟你明說了,這難和殿我給下了一整片的結界,除了我,沒人能打開,所以,你給我老實呆著。”

長風閉上眼,未答話。

替他掖好被子,轉身離開。

七月坐在他屋子不遠處的瓦楞上,單腿屈膝,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有意無意地敲在膝蓋上。

夜風吹的大了些,將七月柔順的黑發往後揚去,漏出靈巧的下巴和俊俏的側臉,黑色的長睫向上,望著被烏雲籠罩不見的月亮。

占有。

這是占有嗎?

要是換作以前,縱使給自己一百萬個膽子也決計做不出來這事,現在心裏的另一個聲音作怪,雖然不會完全吞噬自己,但發作起來也會難以控制,每次感覺都要控制不住產生殺戮時,又會及時壓制下去。

就像是有人助自己一樣。

可只有自己知道,從來就沒有。

發作的時候是一個人,痛暈過去再度醒來的時候,也是自己一個人。

看得疲了,他便低頭瞧向關著窗子的屋子。

他把長風囚禁在自己的地方,害怕他身子遲遲不好,便湯藥不斷,卻又心底裏害怕他好轉,那時候,他要想走,自己也攔不下來,說不定,他還會把在這裏受到的屈辱盡數加諸在自己身上。

可就算那樣,他還是想要占有。

貪一時的歡愉。

現在深淵之物在自己身上,也被自己以這幾日的修煉到的功法加以壓制,只是怕幾月後再也壓制不住,那時候,又該如何呢?

是那個從來沒出現的人,一劍殺了自己也連同殺了他嗎?

身子感覺到涼意,擡頭時,一兩點的雨水接連不斷,七月閉上眼睛,半會,又睜開。

是一把傘。

往旁看去,執拿傘的人是白陽陽。

白陽陽坐在他身邊,拿過手裏的酒就大喝一口,配上浮誇的表情浮誇道:“哇!果然是好酒!怪不得你要大晚上躲這上面來喝!”

“嘁。”七月拿過來,喝了一口,舔嘴道:“你也挺別致,大晚上不睡覺跑屋頂上來搶我的酒喝。”

白陽陽不接這話,仔細品味說:“這是橘子酒吧?白長老給你的?”

“嗯。”

“其實七月,我來是想跟你說事的。”

七月轉頭看了他一眼,回頭看著從傘面連落成線的水珠子,下滑至瓦蓋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雖然這件事我不想說,也不打算說,但我覺得還是得說說,你覺得呢?”

七月白了一眼:“要說說,不說滾蛋。”

於是,白陽陽道:“雖然你現在又重新喜歡上女子了,按理說,我應該高興,因為這樣,我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的落處尋到了。”頓了頓,想著說道:“盡管我一開始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表示很不理解也很爆炸,但後來仔細想想,這世間情愛本就說不清道不明,所以我也就看開了。”

這一長摞的話完全聽不到重點,七月不耐煩地砸了一下嘴:“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回去睡覺了。”

“說啊!”他正色道:“你知道嗎?我們的白長老白浪,他對你有意思啊!”

“…….”

這邊轉頭繼續說:“我知道你現在喜歡女子,但我覺得,其實可以再多多喜歡幾個,不論性別,給自己多點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也是極好的。你覺得呢?”他說完轉頭過來看著他。

七月看他半晌:“你有病?”

過了會兒,站起身頂在雨裏,離開前又盯著他道:“果然是適合做傳宗接代的少主。”一字一句道:“渣男。”

“……”

給自己“多點機會”,卻給別人“一個”機會,不是渣男語錄還能是什麽?

七月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給他,飛身離開。

輕推開門,長風已經睡熟過去,七月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長風睡顏依舊美得不可方物,銀發鋪散在兩側,眉峰不低,就算閉著眼也似能看見深邃的眼睛,紅唇微啟,能看見裏面的舌尖,那般柔軟,又那般迷人。

“睡著了,都板著臉。”

七月這般說了,手還是撫上那臉。慢慢地,手指從臉頰移動到頭發上,繞著幾絲,勾在手裏,瞧著它們。

以前他的頭發如墨,不論紮著還是散著,都總想去勾勒,現在靈力根基不穩,頭發變白,在他這張臉上,卻一點也不突兀,除了人看著愈發清冷,卻也不由得讓自己生出一番憐愛。

可那雙眼睛……

七月凝眸片刻,松開手,離開了難和殿,門關上後,躺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緩睜開來。

院子裏又長了好些的雜草,地藏搬了張涼椅躺在兩側黑棺的中間,左手執蒲扇,右手閉眼指揮著紙紮孩童拔草,拔完空地,又趴在棺材下去拔裏面的。好在它身型小,鉆進去綽綽有餘。

這邊剛拔完爬出來,地藏又指向另一處,但紙紮孩童靈活著轉動眼睛,杵在原地向外看著沒有動。然後指著一只手,示意給準備拍打自己的人看。

地藏這才轉眼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黑白燈籠門口下的人。

這人一襲白衣,頭發半紮披在身後,眉眼俊俏,眼尾微微勾勒往上,邊上有若隱若現的淡紅眼影,加上這微翹的眼角透著一股子的俏皮樣。白衣裹身,怎麽遭都覺得該目中含星,可這看去,又生著些拒人的冷淡在裏頭。

但地藏只看了那眼睛一會,笑著沖他打招呼。

“又見面了。我的乖徒弟。”然後轉頭讓紙紮孩童去倒水招呼客人。

七月走進來,繞過他,坐在那張涼椅上,隨後評價說:“硬是硬了點,不過陪你這身子骨,恰到好處。”

“……”

地藏縱身一跳,坐在黑棺上,掏出腰間別著的煙鬥,點燃後大吸一口,吐著厚重的煙圈。

關於七月身上突然有的法力,地藏沒有過問,只是瞇眼看著煙圈,等到消散無蹤影,才又重覆一遍。

七月盯著那煙鬥。

煙鬥通身漆黑,由頂級黑晶石所制,火燒在上面都不會溶盡,身上倒沒刻什麽花鳥蟲獸,只有大小不一的紋樣,尾大而圓,頭長而細。

而這煙鬥七月認得,之前在義莊時見他抽過,當時還覺得這玩意兒不要太醜。

事實證明:越是你看不上的醜東西,越值錢。

要是當時趁他睡著拿去變賣,說不定現在早就住上好屋子,睡上好床了。

紙紮孩童把水放在一旁,退到了門口那處去,恰好地藏吐完最後一圈,隔著煙霧笑瞇瞇地看向盯著自己的人:“七月,盯著我是有什麽想法嗎?”

七月別開眼睛,躺在上面,看著慢慢吐露魚肚白的天際。

“一個半月前的事。”

“哦,一個半月前的事,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那我確實得好好想想。”他停了停,說:“哦!我想起來了!一個半月前我正拔草呢!”七月白他一眼,他才又笑嘻嘻說:“不過拔著拔著,就有個與你一般帥氣的男子站在與你同樣的位置,不過那人氣息凜冽,我很快就感覺到了來了人。”

堆砌一大堆詞藻,不過說的就是長風。

“他找你是有何事?又為何要待上半個月?期間你與他談了什麽?”

三個連問,七月望著他,不讓他的表情錯過自己觀察的一眼,地藏也沒躲藏這眼神,直直看去,說:“其實第一個問題和第二個問題是差不多的,大帝找我是談深淵之物的正經事。至於第二個問題,倒不是為了前面的問題要耗這麽長時間,是他自己。”

“他自己?”

“對,他自己。他為大帝,提出要住在這裏段時間,我能拒絕嗎?說實話,這整個地府地界都是他的,所以我肯定不能拒絕。”

“他住在這裏的時候,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地藏側頭指著不遠前的花海,夜色漸明,它們左搖右晃的顏色也逐漸清晰,“他白日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田埂下的花海,你說他看上了哪一朵,也不見他去摘,就光看著。到了晚上,就回去睡覺。如此重覆上了半月,才離開,後來嘛,就又……”他停住,轉頭看著下面的人道:“不過你專門跑這一趟,就打聽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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