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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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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現在想起來,當時長風看著自己掏出這骨灰罐子和給大肱骨鉆孔時表現出來的神情,要笑不笑,要說不說,最後來了一句——這東西用著如何?

要是當時自己留個心眼,仔細鉆研這話中所說的“這東西”,說不定也不會造成如今被提著“興師問罪”之感。

可是,鬼知道啊,他會把自己的骨灰藏在床底,自己的大肱骨明晃晃擺在書架臺子上,且自己做仵作時,摸過大肱骨,大多因勞作、動作什麽的略顯粗糙,就沒那麽如此光滑的!

誰知道呢?啊!沒知道呢?誰知道他把自己的大肱骨盤得跟一玉似的滑溜溜!

好巧不巧地就是撒了人家的骨灰當化肥,拿了人家的骨頭當澆水器!

屋內安靜非常。

直到沈穩的步履聲進來,七月立刻委屈巴巴地回頭看向那人。

長風在見到那眼神的一瞬間,神色微楞,隨後看向凝眉不展的某人,又看了看桌上的插花之物和提在手中的白桿子,應當也是猜出來了個大概。

於是,他繞過兩人,徑直坐上位置,不緊不慢地倒茶,不緊不慢地喝水,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杵著做什麽?都坐。”

七月立刻就要去找位置,誰知,旁邊撲通一聲,等自己轉眼看去,頭一暈,自己也跟著跪著一團。

這時,地藏道:“大帝,你可知骨灰對我們的重要性?”

完了完了,要完了。

七月癟著嘴看向那人,還不及觸碰到視線,聽見那人冷冷道:“自然。”然後問著看向自己的七月,動了動嘴,道:“你可知錯?”

“回大帝,知錯是有的。”

“嗯?”

“只是我確為不知這裏面裝的東西,就是師......地藏大人的骨灰。若我知道,定然不會把它們揚了去給大樹做化肥。”

“......”

地藏氣得肩抖如篩糠,剛要說話,被長風擡手制止,只能噎回去,隨後長風讓兩人都起了身,說了一句知錯便好。

就在地藏還在等後話之時,那人已經閉口不言了。

覺察到地藏的不忿,長風不擡眼道:“夠了。你為他人界師父,自然要以長輩的胸懷去對待晚輩的不明失禮。”他掀開眼簾,直盯著他:“再則,我問你,你的骨灰真的不見了嗎?”

地藏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甩甩袖,去了院子。

聽見他拔高聲音去吼紙紮孩童的草拔得不夠仔細的聲音,七月回頭不解道:“大帝,我確實是不小心把他骨灰給撒了啊,可你剛剛那話......難不成,我撒的那個是假的?”

“是真的。”長風站起身,“他們對自己的這種東西敏感得很,從你觸碰到它的時候,他就有所感應了,只是礙於其他原因,便沒出來,而是等到我們走,他便回來收回它們。”

至於什麽原因,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自然是不敢出現。

那個時候的大帝自知自己被戲弄,不知原因,自己堂而皇之地出現,恐怕就不像今天這般頭頂上罩了個金罩鐘了,而是話還沒囫圇出來,就囫圇個完了。

長風看著他手中的全卷,伸手拿了來,等把它懸在空中展開,兩人並肩而看。

上卷是講解如何走出八卦陣的法子,下卷多圖,字只一行,且為幾字。

舍己為人,舍己為生。

另外的,七月繞到羊皮卷背後去,看了半天,湊出半邊腦袋來,沖著望著自己的長風道:“後邊沒有字了。”覆走回一旁,捏著下巴思索道:“舍己為人,舍己為生......舍己為人,就是舍棄自己的利益去幫助別人,那舍己為生呢?這到底什麽意思?”

看長風也愁眉不展,多半也是與自己一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把目光挪向了上面的圖。

圖樣很簡單,兩人也都認得,就是之前去過的幽冥河,鎮壓深淵之物的地方,只是上面多了一抹黑影,不知道那是誰,因為就真的如其繪畫,除了黑,壓根就沒五官。

只能勉強看得出來那東西應該是人,是鬼也有可能。

他懸於深淵之上,雙臂展開,像是在施法,看了半天,七月大膽猜測道:“這個人,是不是就是能鎮壓深淵之物的那個人?”

長風未說話。七月道:“只是這八字,尚不能理解透。”他看向門外陪著紙紮孩童一起拔草的背影,旁邊那人像是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麽,道:“他要是會說,早該說了。”

這話倒是真的。

最終猜不出個結果來,七月便道到時回到羅浮山與白浪商議商議再說,他們這一族與鎮壓深淵之物頗有淵源,說不定還真有他們不知道的見解。

想起這個,七月忽然道:“對哦!我們從源地安然出來,都還沒給羅浮山報個安全!”他扭回頭拉住準備去就寢的人,“大帝,我雖然最近在修煉,但尚在瓶頸,不得完全,不如你辛苦一下,傳個信回去?”

長風轉過頭,看著他,道:“修煉?”

也不怪長風帶著極大的疑惑,也確實是七月在偷偷摸摸地練,因為本想著修煉好後,給眾人來個大展身手,結果不知道為何,每每到了關鍵處,胸口處悶悶的,楞是不行,一旦強行去做,還會給悶暈過去,所以這半吊子肯定是傳信不行了。

長風視線灼灼,七月只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聽完後,長風皺眉道:“什麽術法都去學,小心走火入魔。”

七月不以為然,回道:“不會的。這術法我是從白長老的書裏發現的,而那本書,就是記錄源地在何處的那一本。”

長風簡直被氣得話一時半會講不出來,最後冷冷道:“他家的書,不一定全是好東西。”他轉過身去,微側身道:“還有,這術法不準再學!”

“我......”我還不是為了每次出去的時候,不讓你一直帶著飛罷了,又麻煩又浪費多餘的法力,話到嘴邊,看見對方眼底的冷色,只能把話噎回去,交錯著手低聲道:“我知道了。”

長風站在白色掛布的前面,七月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正回了身體,隔著一掛布,聽不出的語氣道:“你沒法力這件事不必過多在意。”

“可做什麽事都需要用它,我也要用它護著自己。”

七月這麽小聲地嘟噥一聲,對方卻道:“我自會護你,不管什麽時候。”

七月呆了一瞬,又聽他道:“現在你是我大殿宮的人,無論怎麽說,我都得照拂一二。”

只是因為是大殿宮的仆人嗎?

長風睡下後,七月坐在田埂上,兩腿懸著交錯搭著。這裏的月亮似乎永遠都是圓的,又白又大,就跟個雪餅子似的。

往下看,是沐浴在月色下的花,什麽顏色幾乎都有。

月下皎皎,繁花似錦,人俏身薄,周有盤桓螢火蟲,一時看去,真是好看得像一幅畫。

“七月。”地藏拍著手上拔草餘留的灰土,走近了坐在身旁,見他舒展的眉頭微凝,問道:“怎麽了?”

七月搖了搖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紙紮孩童,然後道:“羊皮卷上的那個人,是誰啊?”

地藏開懷地笑了笑,像以前在義莊時那樣拍著他的肩,道:“他可以是任何人。”停了停,又道:“任何人也不可以是他。”

“......”

七月無語地撇開他的手,轉過頭看著那些螢火蟲。

它們身上發著微弱的一閃一閃的熒綠光點,數量不算多,遠遠不足上次幻境裏所見的那般震撼,那時成千上萬的螢火蟲繞在他們身邊,雖然只是幻境,卻還是讓七月記憶深刻。

熒光映照在他的臉龐,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它們好看,還是它們映照出來的那人好看。

這時,地藏打斷他的思緒,道:“七月,朝夕相處的這些天,你覺得大帝這個人如何?”

七月長長地嗯了一聲,道:“光說外在的話呢,那自然是百裏挑一,一個頂千的那種。可要是說他這性子,嗯......要是性子再好一點就完美了。”

“哈哈!”地藏笑道:“看來大帝對你不好?”他說著摸著下巴的胡子,“不該吧?從我知我看,他事事偏向於你,你剛剛所說,可是玩笑話?”

“偏向我?”七月眉頭皺的更深了。

“對啊!”他狐疑地盯著他:“你別告訴我,你沒發覺?”

在七月疑惑中時,地藏站起了身,伸展著雙臂,帶著些疲憊聲:“互通卻不互知,我看啊,路漫漫其修遠兮。遠兮,遠兮哦!”

白浪回信是在第二日,也是在第二日,七月與長風一同離開花中棺屋前往羅浮山。

羅浮山不同於往日,山腳慢慢有了繚繞氣息,山間爛漫,瓜果溢香,腳踩在泥土上面,軟得跟踩在雲端上似的,這次回來,辦了蔬果宴。看著滿桌新采摘的蔬果,七月一一嘗了,不僅色澤鮮艷,味道也要更勝一籌。

現在的羅浮山有了昔日風采。

只是裏面住的不再是修仙的道家,而是一窩子的九尾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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