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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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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2

七月被長風攬著腰,他心生歡喜去抓一拿就散的雲,從指尖散開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

風景忽然變得倒退得緩慢。

七月沒多想,伸出另一只拽在長風衣袖上的手,兩手一捧,那雲沒了速度,就像一杯橘紅瓊液捧在手心。

他急於分享,大叫著讓長風看。

長風看了一眼手心裏的東西,語氣平淡:“不過一易散之物。”

“可它好看呀!”七月把手湊的更近了些,可終究是隨風飄散,他回頭看著散掉的東西,有些失落道:“好不容易聚著的。”

這下倒退的風景雲霧徹底沒了動靜。

七月看向突然停下飛行動作的人,他環腰的手撤離開,隨後轉頭沖進一團白雲裏,白雲被沖散,不過一刻,又聚回原樣。

好看是好看,不過七月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是不是被遺忘了?或者是自己是不是被丟掉了?

七月不敢動,這可是在高空雲端,一旦掉下去,自己就得成一灘爛泥。於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到那人,便嘗試喊著:“大帝?”

沒人回應。

不是吧?真走了?難不成是我剛剛哪句話哪個動作惹他不快了?

正想著最糟的情況,和如何下地,那重聚的雲再次被沖開,從裏面走出一位面容俊美、眉眼淡漠、身形挺拔的俊男子。

七月楞了一下,驚喜道:“大帝,我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長風此刻面色有些躊躇,眉眼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手以半握拳姿勢懸於小腹,另一手背在身後。

七月不明原因,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麽,試探道:“大帝?”

猝不及防。一個東西扔了過來,七月“燙手”般的在手中接了兩次,好在自己手不算小,兩手一下子給抱住,隨後大喘一口氣。

雖不知是什麽東西,但還是把七月給驚了一跳。

等緩過神,低眉一看。

在原地怔楞半晌,睜眼又眨眼,眨眼覆睜眼。

手中東西不僅沒有消失,還清晰可見。

那是一透明琉璃瓶,性似花瓶,卻更為小巧精致方便,頭端有一沈香木瓶塞,裏面裝的正是剛剛捧之即散的白雲,雖然只有白色,但把它朝光的那一邊看去,不僅是晚霞的橘紅,還可以朝著大海的蔚藍,萬千綠意的翠然……

萬千顏色,都在之內。

一不知道此瓶品階如何,但他的東西,一定不便宜;二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方式,裏面的白雲比周邊的更為純凈,所以它折射出來的光也格外的好看。

七月雙手握得緊緊,看向不知何時只看向遠方沈默不語的人,想了想,探頭問:“大帝,給我的嗎?”

長風轉頭看了他一眼,回頭說:“不想要便扔了。”停了停,“我剛剛有事傳言給黑白無常,見這瓶中之物甚為精華,便順道取了來。你別多想。”

七月笑呵呵得就把琉璃瓶變小塞進自己的彼岸花包囊裏,不給他扔的機會,還順便拍了拍它:“既然是大帝不要的東西,扔了也怪可惜的。誒!恰好我就喜歡此等東西,大帝可不能要回去了哦!”

說完,七月一時忘形就往後退了幾步,好像還真怕他伸手來奪,結果沒退幾步,腳底所踩的實地之感頓空。

長風眼疾手快攬腰進懷,七月被一拉撞進他的心中處。

動作僵硬,誰都沒動一下。

咚咚……咚咚咚!!!

什麽聲音響進耳朵,又像是敲在皮膚上。

總之愈響愈烈,就跟夜間忽響的天雷。但天雷是會歇息再打的,可現下所有之感,不僅節奏頻率快,還越來越亂,就像琵琶上的琴弦纏繞在一起。亂糟糟的。

感覺這東西好像就在身邊,七月嘗試舉起一只手就要去觸碰。

誰知,手都還沒碰上一角,那人就側開,壓著聲:“時間緊。”

七月訕訕然收回手。

“哦。”

說來也怪,那之後如雷一般錯綜覆雜的聲音就沒了蹤跡。

長風法力深不可測,打架從來都是不出全力,所以沒過一個時辰,兩人再次落在城外,朝裏而去。

這一次來,周邊還是跟上次一樣,尤其年輕女子,紛紛借著空隙轉頭看向這處。

這次七月主動招了手,宛若一個東道主。

就著又想吃陽春面的心思,七月拉著某人再次上了面攤,本想點兩碗面,但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長風,問:“大帝,吃嗎?”

長風沈吟片刻,未回答,卻點了頭。

不過一刻,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上了桌子。

七月看著桌上的兩碗,皺眉不展,回頭叫回了面攤店家。

店家彎腰,“誒,客官還有何吩咐?”

七月指著碗裏的面,“店家,你忘啦?我要的是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可你這都給我上的同等辣的……你莫不是把我給忘了?”

店家賠笑:“忘記誰也不能忘了兩位公子呀!是我分了心,這就給公子換。”

這時,長風側頭囑咐:“多加蔥和香菜。”

店家應聲端走了兩碗才出的陽春面。

陽春面呼哧哧地悶完,七月吃完後飽嗝沒打,從嘴裏出來一聲嘆氣。

正低頭慢條斯理吃面的長風停了筷子,看向他:“沒吃飽?”

七月搖了兩次頭,若有所思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店家,撓頭道:“是我口味變了嗎?我怎麽感覺這陽春面的味哪裏不對勁。”想了想,舔唇道:“還沒上次在客棧小二給我煮的那碗好吃。”

長風也往碗裏看了看,回頭看向背朝自己的街道。

那裏還是坐著一乞丐,身上穿得破破爛爛,腳邊放著一破邊的碗,一遍又一遍地朝著路人雙手合十道聲重覆的行行好。

七月見狀,說:“都大半個月了,他還能在此堅持不懈,也是挺佩服的。”

“為何這樣說?”

“你想啊。”七月拿了一根牙簽,不剔牙,叼在嘴側,嘴巴一張一合它就跟著動,“他有手有腳,還是個壯年男子,我要是他,就擼起袖子去找活幹,這樣一不用看別人臉色,二又能自給自足,豈不比這個更好?非得通過不勞而獲去尋那麽一子兒的錢,白浪費自己這身體格了,就跟南椏鎮的那個帶頭乞丐乞丐一樣,看了惹人不快……”

話語戛然而止。

談到這個,實屬一時口快,說了後,就驀地想起溫潤儒雅的盛瀾清,恩將仇報的帶頭乞丐,等夫歸的“瘋女人”,以及無辜的整個南椏鎮的百姓。

人本來就有欲望,欲望可抑,但若被錯誤指引,那將是滅頂之災。

帶頭乞丐如此,南椏鎮的百姓也是如此。

長風看了天色,外邊街道已經慢慢掛出燈籠,便道:“不早了,我們回義莊休憩。”

長風這話打斷得及時,讓七月連忙拉回難過的思緒,隨之在後。

出城路上,又經那石頭鬼之路,現在沒了迷陣,除了天際黑了點,路上還有熒熒綠光繞在草間,走起來竟別有一番風味。

七月躡手躡腳走到草尖前,吹了吹停在上面的螢火蟲,它煽動著翅膀,從七月眼前飛過。

“真好看。”

長風從他身邊路過,輕哼:“這一路上被你稱好看的,不說一萬,也有八千。”

七月拿出自己的彼岸花包囊,彈到他身前,他不得不停下,低頭看著七月。

盈盈光若隱若現地淌在七月白膚若雪的臉上,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究竟是螢火蟲的光好看,還是他好看。看的入神。

這邊七月揚起彼岸花包囊晃在長風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我所說的好看的東西,可都在我的包包了哦!還都是大帝你不要的呢!”低頭唔了一聲,擡頭道:“不過大帝,你不喜歡它們,為什麽還要去弄啊?”

長風盯著他一開一合的地方,片刻後挪開,看向別處,聲音沙啞:“有些東西你總該得到了之後,才確定是不是自己喜歡的。”

“哦!原來如此!那我跟你可真是不一樣呢!”

長風疑惑看他,他背著手往後退,笑:“我喜歡的東西不管得不得到,只要是我喜歡的,我都要想盡辦法去得到。管他有沒有用,做了再說。”

長風神色怔了怔,低聲說:“心貪。”

七月不以為然:“這怎麽能叫心貪?這叫心大!大到可裝世間萬物!”

長風似是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對你無話可說。”

七月又停住,兩人雖都一前一後相對走著,但都隔著幾步的距離,這一停,長風也跟著停了下來。

“大帝,所以你心有多大?這世間可有你喜愛之物?”

“何為喜愛之物?”

“嗯……喜歡它愛它,別的東西都替代不了它,就算別人拿世間最好的東西跟你換,你也是不肯的,因為你知道這個東西在你那裏是獨一無二、僅此一份……我想,那個應該就叫做喜愛之物。”

話畢,長風眼睛不受控制地第一反應去看正在用手去觸碰螢火蟲尾巴的人。

無數螢火蟲繞在兩人周邊,不是亮如白晝,而是安靜美好,像天女給人界新人送去的無數祝福。

漫天的螢火蟲好看,鋪滿夜色的小路好看,以及螢火蟲裏的無意識對望的兩人,亦好看。

七月心臟那處漏掉一拍,因為在弱光下的長風,不像地處地府的酆都大帝,也不像天界的神仙,反之像的,是一位普通人。

不是樣貌普通,而是此刻帶給他的感覺。

沒了高高在上,而是像一個可親近的普通人。

一剎那,七月心想:“原來清冷的人溫柔下來,竟會是這般讓人難以忘懷、心動一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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