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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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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腰帶又是一扯,七月覺得這腰帶經過一拉二扯,遲早得崩壞,還在低頭查看腰帶,耳邊傳來長風沈沈的不似以往的聲音。

“來了。”

什麽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白霧,霧氣慢散,半空中竟騰空出現一白衣飄飄的“人”,是個花白老頭,他看著下面的兩個人,察看一番,饒有興趣:“啊,是兩位我從未見過的新人呢。來吧,向我祈禱,本狐仙盡可滿足。”

說是狐仙,身上也確實仙氣繚繞,只是總覺得哪裏說不出來的怪異。

於是,七月道,“如何滿足?”

“向我拜香,須得虔誠,這願便可滿足。”

“無香,又該如何?”

這一下,狐仙眉間輕蹙,語氣裏都顯然沒了適才那般的客氣,“既沒有,那便下山去尋,到那時,再談願。”

七月冷哼,“真是好大的架子!”

狐仙微瞇眼,七月繼續抱肩,說的話不快不慢。

“你說你是狐仙,可我只認得九尾天狐,那樣的才算的上狐仙,你一個一根狐貍毛都沒的東西,算得上什麽狐仙?”

“狐仙”瞪目,“口出狂言!”

“我就口出狂言怎麽了?”

想到南椏鎮的遭遇,心中本就憤然,此刻也不管前面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斥聲罵道,“你一個仙不仙,人不人的鬼東西,冒充自己是仙人,讓南椏鎮的人悉數因你而......就你這種人,還配自稱‘狐仙’。”他猛地啐罵一口,“我呸!去你丫的!”

“狐仙”舉起雙手,露出白花花的指甲,作勢就要向前撲來。

“不知死活的骯臟東西,我這便吃了你!讓你好生去地府報道長長記性!”

七月順勢就躲到長風身後去,長風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反手側身環上七月的腰,就那麽轉了一圈,輕易躲開了鋒利的爪子。

沒得手,“狐仙”變得更為駭人,前一秒還是仙氣飄飄繚繞周身,這瞬眼之間,白衣上開始升騰數不盡的黑霧,嗆得人好生難受。

“就沖你這黑氣滿身,你還敢說你是仙人?你個惡心東西!”

七月又在大罵,長風皺了眉,“不想死,就閉嘴。”

果不其然,“狐仙”被徹底激怒,適才還明亮的山,上空瞬間就變幻成了沖天的黑霧籠罩,將整片山變得如同黑夜。

“狐仙”陰鷙地發狂地笑,一字一句,“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所有欺辱我的,統統都要殺了!”

說罷,眼珠子變得通黑,尤如一頭猛獸生撲而來,七月只感覺握住自己腰的手驀地收緊,隨後往後一仰,看著“狐妖”的衣襟滑過上空。

長風手拍在地面,以極快的速度轉身躲開利爪。

七月心道:“完了完了,怎麽就逞口舌之快了呢?都忘了大帝現在是沒法力的了。”

許是攬著七月施展不開拳腳,長風松開手,將其推到一邊,隨後站定在原方,看著黑氣沖天的“狐仙”,

“跟我打。我死了,他你隨便處置。生吞還是活剝,隨你。”

“......”

“狐仙”看他周身並無什麽法力,便惡狠狠道,“反正都一樣,今日踏進我領域者,都只有死路一條!”

這長風雖然沒什麽法力,身法卻格外靈活,每次七月看見“狐仙”的利爪就要掏進心窩處,都能被他巧妙閃開,或許是察覺到對方在弄些玩弄自己的身法,“狐仙”的嘶吼聲也愈來愈大,地動山搖之勢,似要撕裂眼前這人。

長風借旁邊竹子,一手撐在上面,兩腳往前一蹬,踹得他往後滾了好幾圈才落下,將身上的白衣變得一團泥濘,不見原色。

正在七月準備笑出聲來的時候,對方做了自己沒反應過來的行為舉動。

“狐仙”像是格外珍惜身上的那一身衣服,他不斷地擦拭著臟掉的位置。

很快七月覺察到,立馬沖長風喊:“大帝,甩泥巴到他身上去!”然後就低頭以身做法捧起泥巴就往“狐仙”身上甩,果然,這泥巴就像是禁物一樣,一旦沾在他身上,那臉色就變得愈發蒼白。

可光靠手屬實是太慢了,於是就回頭又提醒了長風。

長風讓他讓開,隨後折掉半人高的雜草一枝,將其握住往泥濘地裏一壓,攪和一陣,也不知道嘴裏念了什麽,就拔草而起,這還是七月第一次看見一雜草,竟然可以掛如此多的泥濘,它們尤如連綿不斷的雨,降落在“狐仙”的身上,激得他原地嗷嗷地叫。

七月隨便抓了一把雜草揉搓手中的泥巴,邊擦邊往那邊看。

“奇了怪了,這泥點子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啊。他為什麽叫的這麽淒慘?”

長風看了一會,“不是它有問題,而是他心裏有問題。”

難道不成是潔癖?這邊長風又道,“適才與他動手的時候,我知道了一些東西。”

“什麽?”

“他非人非妖,而是一只靠香火掩藏自己本體的山鬼。”

山鬼,簡而言之,就是死在山裏的鬼,大多是因腳滑跌落山底,無人認屍,魂不散,便成山鬼。

山鬼自然也在黑白無常的拘魂名單中,且山鬼也有強弱之分,弱的頂多嚇嚇路人,強的便是眼前這只,沖天黑氣,怨念極深。

可再強也強不過黑白無常的鎖魂鏈,因為他們的鎖魂鏈乃至陰之水鍛造而成,有壓制鬼力作用,所以諸多的山鬼在聽到鎖魂鏈的聲音響起,還未戰,就先跪地待捕。

很顯然,眼前這只,更為聰明,也不知道從哪裏得知,可以靠香火掩蓋周身的鬼氣,以此躲開黑白無常的追捕。

有一點,七月就想不明白了。

“既然它要靠香火,為何還只讓南椏鎮的人一年一人來拜?”

長風道,“古有記載,得虔誠忠誠所拜者,無論是妖是鬼,皆可得道仙途,位列仙班。”

這就能解釋這山鬼為何從一開始誰的參拜都受,最後卻變成一人,它想要的,是得到一人的虔誠,只要得到了,它便再也不用固守在這片山一隅。

因為山鬼,就算再強,也很難走出自己的死亡之山。

這算計得再好,也抵不過人性的貪婪啊。本想著需求一個虔誠的參拜,卻讓整個南椏鎮斷送數百條人命。當真是荒唐又可笑。

那泥點子還在不斷地下在它身上,它像是被它們折磨得苦不堪言,尖叫聲逐漸也沒了氣力,身上的白衣早就汙糟不堪,見不到原樣。

七月迫切想要知道它身上的秘密,於是問,“你可想讓它停下來?”

山鬼嗚咽著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灌註了泥水在裏面,嗓子都啞了。

“那好,我問你,你如實回答,你回答的確為不假,我自會讓後面這位收了這神通。”

山鬼點著頭。

“你從何而來?因何而死?怨氣如此,可有原因?”

連續幾問,是為了加快點時間,因為已經快到日暮,誰知道這山裏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遂得快點解決。可誰知,這問題剛說完,那山鬼嗚咽聲此起彼伏,哭得竟然讓人動容,像是有極大的委屈至此,讓七月也聞得呆楞。

山鬼瞳孔恢覆正常,跪在地上,摸著臉往上看,任由泥水嘀嗒在臉上。

七月愕然。

山鬼,啼血了。

許久,它像是回憶起往事,因怨念太重,導致生前之事讓自己一分一秒都忘不了,也讓如今的自己備受煎熬,不得解脫,說的話都那般淒慘無助。

原來這山鬼的人名叫盛瀾清,非南椏鎮人,而是從繁華之地京城而來的教書先生。因落榜,又不甘平庸,遂接了別人舉薦之地——南椏鎮教書。若經過自己所教從裏走出幾個官員,那麽盛瀾清的名聲便會大燥。

南椏鎮是個好地方,風清水秀,是許多有錢人家會來此的避暑勝地,所以當時來到這裏的盛瀾清,帶著滿腹的才情和滿心的熱情。

他一襲白衣,神色儒雅,不管走到何處,右手上都攜帶著兩三本書籍,只要有孩子環繞,他都不嫌煩地給他們講詩書,述繁華都城長什麽模樣——夜間又是如何的亮如白晝,長燈不滅,人人臉上都掛著脂粉,笑一笑,都好看極了。

在南椏鎮待了一年,所教學徒也都各有起色。

這一日,盛瀾清照養攜書出門,想著天熱日光足,就沒走照得通亮的街道,返身去到了小巷口,也是在這裏,碰見了一個手捧破碗,奄奄一息的落魄乞丐。

見此,心生憐憫的盛瀾清從兜裏拿出自己的午飯燒餅,放在了那個破碗裏,走之前,低聲嘆了一句。

“這世間總有吃不飽的可憐人。”

那乞丐也許是好久沒吃到飯,拿起它就狼吞虎咽起來,塞下後,就追了上去,跪在盛瀾清的前面。

他哭著臉,抓在盛瀾清的衣袖上,“公子,謝謝你!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啊!你是今日路過我,唯一一個肯給我飯食的!”

盛瀾清的衣袖上有了臟汙,但也沒過多在意,只是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扶他起來,幫他把胡亂的頭發細心梳理到耳後去,溫聲看他,“不過小小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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