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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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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正想著,那宅子裏傳出空響,就像是雙腳踩空,人一下子從上處跌落到地的悶響聲。

兩人皆是同時觀望一眼。

難不成這南椏鎮還真有漏網的東西?

這一次,長風讓七月留在外面,自己獨身往裏走去。

七月豎著耳朵往裏面聽,本突然戛然而止的悶響聲忽地傳來咿呀咿呀的聲響,聽那東西的聲音不似石頭鬼,而是一個女子的尖聲,而這尖聲愈叫愈大,刺得七月沒忍住捂住耳朵。

莫不是什麽尖叫鬼,或者是唱戲鬼?這肺活量不拿去唱戲,當真是可惜了。

這邊已經把“東西”帶了出來,七月半瞇的眼睛慢慢睜大。

果真是個女子。

女子亂糟糟的頭發黑白交織,看起來是個中年女子,臉上也不知道是抹了什麽東西看不清原樣,有白有黑,湊近看了,才知道白的是面粉,黑的是鍋灰。再往下看,衣衫襤褸,勉勉強強遮住主要的部位,要是風再大點,估計就能馬上衣不蔽體,手指甲裏泥汙盡是,那十根手指的指甲也因長期未做護理,長的像假的。看起來煞是觸目驚心。

長風將其帶到跟前,臉上帶著疑色,似乎有點不理解。

至於他為何露出這樣的神態,七月也很快從女人身上感覺出來。

正常來說,鬼是沒有呼吸的,就算在一吶一吸,那鼻腔裏也是冷氣,可這靠得近了,這女人應該是在害怕,本想著大聲吼叫,但嘴巴就是閉著,而閉著的原因,恐怕跟旁邊這位脫不了幹系。但七月還是從那鼻腔處察覺到了不尋常。

鼻子裏呼出來的氣,是熱的!

而什麽東西從鼻子裏呼出來的氣會是熱的呢?要麽是動物,要麽就是人!

眼前這物無論怎麽看,都絕對不會是花草樹木和動物修煉成的,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七月這下楞了。

這南椏鎮竟然還有活人?

而且看這樣子,應該還是當地人。

七月站起身看了看頭頂上的銹掉的牌匾,又低頭看了看亂糟糟的女人,接著又往宅子裏面瞧了瞧,那院子裏有好些的幹柴,舊的裏面有些還疊放著新的。

他望了一眼長風,長風像是讀懂了眼神裏的意思,解開了封住女人的嘴。

嘴巴得到自由,她又開始亂吼亂叫,嘴裏嘟噥嘟噥半天,就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麽,看樣子就像已經神志不清,瘋了。

七月看她老是叫也不是辦法,再這樣下去,耳膜都能給震碎了,於是問:“你是這宅子的人嗎?”她繼續嗷嗷叫。七月撫額一陣,換了個問題,“你認識這家宅子的主人嗎?”

女人瞬即停止大吼大叫,反倒是盯著七月。

這眼神盯得七月心裏發毛,腳往後退了兩步。

看她情緒稍微好了一點,證明自己的問題問到了她能聽懂的地方,於是想了想,繼續問,“宅子的主人與你是什麽關系?”

女人頓了一會,想要做些什麽,一番動來動去都不得解,於是嘴裏的咿呀聲又要開始。七月往她動的身後看去,看到隨便用的抹布纏在雙手手腕。

等到解開,女人就覆往宅子裏面跑,七月也跟著跳了進去。長風準備拉住的手拉空,回頭看著兩道奔跑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再次走了進去。

女人跑進了一房間,兩腳一跳,躍上了圓桌,手裏拿著一把桃木劍,被磨得很鋒利,兩腳晃蕩在空中,嘴裏一直咿呀咿呀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七月鼻子動了動,總覺得這屋子裏的味道怪怪的,一股子的騷味,正要踏足進去細看,腰帶被拉住,回頭一看就是長風那一掌板著的俊臉。

他冷冷道,“看清楚了再進去。”

“看清楚?看清楚什麽?”

七月回過頭,往地面一瞧,懸空的右腳下面,就是一坨不可描述的東西,它的旁邊還有一灘不可名狀的液體,黃黃的,再往裏面其他的地面上去看——只剩一個“草”字了得,那些奇奇怪怪的騷味,正是因為這些東西發散出來的。

七月捂住口鼻,心道,“今天這一天都跟這東西是過不去了嗎?”

想到什麽,七月帶著“關心”的眼神看向某人的足底,他將人放好,側在一旁,淡淡說,“我沒你那麽不長眼。”

“......”

挖苦歸挖苦。

七月站在門外扒在門框上往裏看,好在站在這裏也能把裏面的格局一次性看完。

因為長久時間的原因,地上掉了好些的木材和燃燒一半的燈柱,墻上的皮也東掉一塊,西落一點,裸露在墻上的殘骸遠遠看著,竟有些像鬼影之感。也不知道夜間的月亮照在上面,會不會更像。

“這個看起來像是主屋。”

西面有書桌,書桌上還擺著好些的書籍,但瞧著都像是從來沒看過,至於為什麽?這樵夫一輩子就沒怎麽讀過書,買書回來安裝這書桌,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裝作自己是讀書人的樣子罷了。

“難不成她是樵夫後娶的娘子?”

可放眼望去,這人面目雖被黑白之物遮住了大半張臉,可手掌粗糙,就算是樵夫後娶的娘子,也該是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種。

就算是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也定然不會把院子裏的柴火堆放得那般井井有條,堆放的格局就像是個練家子。

沈默頃刻,七月忽然想到:“難道她就是樵夫的發妻?!”

聽到發妻字眼,那本在自言自語的女人猛地轉頭看向七月,把七月嚇得一抽動,往長風身邊靠了靠。長風這人的眼神不管是對鬼還是人,都有效用。這女人前一秒惡狠狠的樣子,在瞥見長風的一瞬間,立馬耷拉下了腦袋,嘴裏輕哼著。

七月呼出一口氣。

“真是沒想到,他的,”吸取教訓,七月講話聲音降下來,“他的妻子竟然還活著,也不知道她當年經歷了什麽才會導致現在如今的瘋樣子。”

“不管是何原因,只能說所見所聞的一切,才是導致她如今模樣的原因。”

這話倒是說在七月的點子上,只怕當時被休,女子就惶惶度日,東躲一下西藏一下,日子過的清苦,卻也因為清苦,躲過混殺的一劫。

只是這諾大的南椏鎮獨留這麽一個活人,當真是可憐。

長風忽地凝眉,盯著低頭咿呀的女人:“她嘴裏在哼唱什麽?”

七月豎著耳朵,隨著她吐露慢慢動著嘴巴,等感覺到又在重覆,才原樣覆述。

“青梅竹馬,心悅郎君,郎君不知,既要休妻,我去矣,心念郎君,去時折回,刀光寒影,我尋呀尋,尋郎君,尋呀尋,尋不到郎君......”然後就是從頭再來。

七月神色微動,說的話開始低沈,望著還在咿呀哼唱的女人,頹然道,“她原來是可以走出這南椏鎮的......”

長風往外看了眼天色,回頭道,“先辦正事。”

七月拾掇好心情,離開前,對著女人喊了喊,女人擡頭疑惑地望著他。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但你就在這裏呆著,哪裏也不要去,等到我們回來,我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去認識新的朋友。”

女人還是帶著疑惑的眼神觀望著七月,然後就又垂下頭,晃著雙腿。

往山上走的時候,山路坎坷再加上長久無人走到這裏的原因,導致上山的路異常艱難,好在有能攀附的竹子當作支力點。

長風雖沒甚法力,但其輕功極好,於是這一路上,七月手腳並用,那一位就是踩著草尖一躍而上,省了好多步,關鍵是他每躍一步,就回過頭看著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七月。

看著像是在等,但七月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覺得對方像是在嘲諷自己。

七月清晰記得,這一段路是自己來到南椏鎮前,以及被趕出南椏鎮後經常走動的位置,如今卻成了寸步難行之地,中間都踩空進水窪好幾次,整的白衣都快變了色。

有時候還總感覺有東西在後面觀察。

心中一陣苦悶不得解。

自己的老窩在某人的行雲流水下,倒顯得自己像個外人了。

這臉是沒法子要了。

心裏一陣嘀嘀咕咕,擡頭時,飛來飛去的那個人停在兩米高的竹子上,眼底微微凝向著某處。七月艱難走到他所站的竹子下,喘氣不止,“大帝,怎麽不走了?到了嗎?”

七月往四周望,全是半人高的雜草,根本看不到他凝眼看的地方,看見一塊勉強能站人的青石,兩手一撐,待搖搖晃晃站穩,擡手瞇眼沖那邊看去。

確為到了面攤店家所說的那地。

縱然周邊雜草叢生,可唯有一處至今空曠,但也不算是空曠,那裏雖然沒有雜草,可是確有堆得像山一樣高的香火,它們大多燒盡,排列得不算整齊,東倒西歪,就像是被誰推翻過,卻又在推翻後立回。

走近看了,七月拔起幾根,轉頭看著身後的長風。

“這成色與其他的有所不同。”

長風掃了一眼,“新的。”

這誰還在給這“狐仙”燒香?不要命了?

說到“狐仙”,七月左顧右盼,上看下看,莫說“狐仙”影子了,就是他的一根毛都沒瞧見,這下心中不由得覺得是不是他們的消息得到的也不是那麽準確。

這有香火是不假,但也有可能是燒給山神或者土地廟的,只是日子久遠,土地廟也隨著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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