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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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這也更能證實一件事,也許這個事情原本只能打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但就現在所看,基本上就可以斷言——老頑童就是當年那個接自己下山的老乞丐。

長風一揮袖,順著就坐回了席子上。七月還記得他跟自己來之前說的話,就挑了個面相整潔,聞著也最香的那塊遞給他。

“喏,給你。”

長風接了過來,細咬一小口,在嘴裏慢慢嚼著,真是嚼了好一陣,七月都半個餅咽下,再擡頭看,他竟然還在嚼!一時咂舌不已。

以為他是因為燒餅太過幹燥且無味,就又從包囊裏取了水袋,但長風只看了一眼,咽下嘴裏的東西,把剩餘的燒餅還給了七月,然後就不脫鞋躺回席子。

倒不是長風沒規矩,是那席子不夠他身量的,整個人躺上去,小腿以下都還露在席子外面的稻草上。

七月收回視線,迅速把自己的另一半吃完,又擰開水壺順了下去,把他未吃完的放回原位,拍拍手就欲出門。

背後傳來聲音,不冷不淡。

“日暮,太陽已經落下。”

七月回頭,他並未轉身看著自己說話,而是面朝裏,背對著自己。

“我知道啊,但這屋子裏就一張席子,連桌子板凳都沒有,我只能去睡黑棺。”

長風道,“此處是人界,日暮落後山間會有精怪出沒。你要是想把自己供出去,那就當我沒說。”

“......”

是啊,這裏是人界,人界修煉出來的精怪有法力,可他沒有啊!這不就上趕著把自己當成食物暴露在外面嗎?

可反觀四周,哪裏還有躺的地方,一時之間出去不是,留著也不對,就傻站在原地,站了半晌。

七月擡腳往那席子上看了看,這席子還算大,能睡兩人,想著兩人經歷這麽多,就算再生分也不能比陌生人還生分不是,就往那邊挪動幾步,看了眼側睡的顏,那黑睫閉著,眉間放松,看樣子是已經睡著了。

七月心道,“嘖,睡的這麽快!”

就脫了鞋子,小聲不能再小聲地繞過他抻在外面的腿,再極其小心翼翼地屏氣凝神躺在裏側,本平躺著,一時好奇堂堂酆都大帝睡覺的樣子究竟是哪般模樣,就側過臉,端詳起來。

長風睜眼的時候是個冷酷無情的模樣,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去接近,可如今睡著,竟覺得有些可親近之感,是那種在原地靜謐的風,自己想要伸手去觸碰風的溫度的感覺。長風的這張臉,不論遠看還是近瞧,都別有一番風味,像是精雕細琢的雕塑,可又沒有雕塑那般五官刻板靜立不動。

現在的七月覺得,大帝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親近。

一晚上,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發生。

原本想著一定要比長風先行起來,定不要被他發現自己偷溜上床,結果因為連續幾日趕路的原因,一覺給睡到了午時,等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的人沒看見,心怕一下子跳起來,以為他被精怪選中叼走,一開房門,那人好端端地半弓身在義莊院裏的棚子柱子旁在瞧著什麽。

聽到聲響,也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裏還有一種意思:睡這麽久,你是豬妖轉世嗎?

七月打著哈哈繞過黑棺來到他身邊,長風已經直起身子,七月也就跟著他適才的動作覆原了一遍,也看向他剛才看的位置。

柱子上也不是什麽奇異的動物爪痕,也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文字,不過就是拿石頭刻在上面的幾筆字畫,上面的字看來看去,形狀各異,有正有斜,不過都為相同的兩字,而那兩字,正是七月自己的名字。

從上面不難看出,當時自己在上面寫自己名字,努力而又堅持且糟糕的模樣。

長風目光斜瞟一處,七月蹲在柱子的後面,看著堆積在茅草裏的一坨坨黑色的東西,都快把整張臉放在上面了,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就拿自己的右手撚了一兩顆,揉了揉,還能揉搓開,又放鼻間前嗅了嗅,評價道,“有草料的味道。只是這是什麽東西?”

再舉目四望,發現支起棚子的四根柱子背後都有這黑物。

正想著,眼睛忽地定向一處。

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窩,小窩裏有一雙發光的黃色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盯著這處,七月猜到可能是老鼠。

然後它真跑了出來,七月眼睛都瞪大,倒不是因為它渾身火紅,一看就是與之前不燼木地樣子一模一樣的火鼠,而是它當著兩人的面,跑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後面,屁股往下一撅,就從毛茸茸的兩股之間——排出了跟自己手裏捏的東西同樣的東西!

這是七月第一次不想要自己的右手!也是七月第一次對天長吼,立馬就把水袋裏的水全拿來澆洗手指。

長風倒是一臉平靜淡然立在一旁,看著他對天嘶吼,望著他嫌棄不止地狂甩自己的右手。

過了好長時間,火鼠還停留在洞口外,站得端端正正,歪頭看著慢慢平覆心情的七月。

七月看著它,又看著滿院黑棺,此刻真想一把火燒了,然後現烤個火鼠嘗嘗滋味,但一看見那無辜的眼神,低低的吱吱聲,心又軟了下來,也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只臨時坐騎寵物“吱吱”。一別數日,也不知道它還記不記得自己。

只是這處竟有火鼠,自己記得好像在人界的時候,並沒有在這裏看見過一只火鼠,每天見到的最多的,就是臨時停黑棺的死人,活人大多也不靠近這裏,認為屍氣太重,容易沾染招惹東西的陰氣。

他蹲下,嘗試著看看對方聽不聽得懂自己的話。

“你來這裏多久了?”

對方吱吱幾聲。七月撫額,心道,“你是傻子吧?吱吱都不會講人話,你還祈求這小不點能講些人話給你聽聽?”

對啊,想到吱吱,七月說道,“你可認識一只長得巨大無比,跟頭牛一樣身型的火鼠?你要是認識,就吱兩聲,要是不認識,就不用吭聲。”

對方吱吱兩聲。

還好聽得懂人話,七月連著問,“它是你老大嗎?”

對方吱吱兩聲。

七月放下心來,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才勉強理清其中的一些事情。

眼前這小火鼠是從不燼木地出來的,也不是因為混不下去了,而是吱吱讓其出來的,至於為何,七月還不能完全讀懂火鼠語言,只能大膽猜了猜。

它們雖然是火鼠,但屬性和老鼠沒什麽太大的區別,生活習性其實還是差不太多的,都愛鉆洞,都愛尋一處占地為王,所以七月想著,吱吱肯定是想多盤踞點地盤,這樣才能把火鼠一族發揚壯大。

而來到此處,應該也是歪打正著。

中午隨便靠燒餅解了一下饑餓感,因為沒水可喝,就只吃了一半,畢竟一整個噎下去,是會被哽死的。

到南椏鎮的時候,太陽劇烈,光線燙的皮膚發紅,七月嘶呼一聲,看向旁邊時,那人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眼睛掃在荒蕪一人的街道。

南椏鎮的街道算不上寬敞,鄰裏鄰外的門墻都緊緊挨著,街上因為無人的原因,枯葉蓋住大半,右側的木制衣架上還掛著早已被風雨侵蝕的衣服,已然看不出是男人還是女人所穿,而大多數的門都大敞,因為歲月原因,墻上很多黑褐色,這種黑褐色和外面石頭鬼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墻上的或許呈現噴濺,或許揚撒,總之看到上面的這些痕跡,仿佛就看見他們紅眼拿刀相向的可怖樣子。

就連烈日下南椏鎮裏吹來的風,都是帶著一股子消散不去的發黴血腥冷氣,讓人汗毛不搓反立。

走到一處,看見雜草裏的一物,七月低身撿過,攥在手裏,搖了搖,左右只剩一方的彈丸在前後甩動拍打,發出鼓聲,也許是時間太久了,導致聲音有些沈悶,不似以往那般響亮,也沒有一搖它,旁側就會傳來天真的孩童嬉笑聲。

什麽,都沒有了。

七月惆悵,“你說,當他們看見自己的父母和自己朋友的父母執刀相向的時候,心裏該有多害怕。”

一只手掠過自己,拿走了手中的撥浪鼓,擦了擦上面沈積的灰塵,看了一會,又還給了七月.

“走吧。”

七月捏緊手裏的撥浪鼓,將它塞在腰間。

南椏鎮現在就是一座空鎮,他們穿行在大街小巷,不是為了試圖去尋找還有沒有漏網的鬼魂,更像是故地重訪。七月每走過一處,在人界的那些記憶便會湧向腦海。哪一處空地是他曾經被拉著與小孩嬉戲的場所,哪一處是放風箏的地方,甚至還有站在石階上透過縫隙去偷看哪家好看姑娘的地方......

七月不想往前走了,但又不能不繼續往前走。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南椏鎮裏面,而是穿過整個南椏鎮,上山。

七月扭頭看向左側的諾大宅子,上面的牌匾被風蝕得看不清原樣,且爬滿了蜘蛛網,但細細想來,這一處應該就是南椏鎮裏首個靠金條發財的那位樵夫的宅子。

為了錢財、美色,拋了發妻........自己最終還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頓然之間,七月不知道該為那位發妻感到不值,還是該為死無全屍的樵夫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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