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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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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七月腦子裏面忽地閃過,一激動手抓在長風的手腕上。

“我想起來了!以往我做跑腿差的時候,曾送過一份游魂名單給黑白無常,那份名單比我以往所送的名單都還要多!我當時還好奇是不是哪個國度經歷了戰亂,所以才會那般厚重。你說,這份幽魂名單,會不會可能就是南椏鎮的?!”

猜是猜不出結果的,長風迅速傳字回去。

兩人臉上都是肅然,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現在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都在兩人的腦子裏,如果黑白無常真回的如他們所想的那般,那這南椏鎮就真的太過棘手!

不消一刻,紅字再次印刷而出。

七月看著上面的字,往後跌了一下,骨節泛白。

原來那份游魂名單,真的是南椏鎮的!

自己當時親手去送這份名單,手中提著的,不是普普通通的名單,而是南椏鎮上百人的命啊!

七月現在腦子都快被這些字給塞滿,塞炸了,長風看著手腕上的手,又看向臉色不好的人,“可還好?”

說了後,七月擡頭看著他,長風見他眼底泛紅,許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明日我們就去南椏鎮。尋找當年的真相。”

七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過後就又垂了下去。

南椏鎮當年驅離他是真,可收留他是真,給他吃喝是真,教他如何習文寫字是真,幼童拉著他去玩老鷹捉小雞也是真......就算他們當時發現自己身上命煞,一時懼怕不已,但也有幾個相處好的,在自己離開前,在籃框裏放了好些的雞蛋和糕點。

七月心想:如果自己沒有這命煞,那人界的日子是不是就不會風餐露宿,食不果腹,只會有不盡的歡聲笑語了呢?

可這世間的如果,向來最難實現,也最難更改。

可這南椏鎮的“福水水鬼”和“狐仙賞金”,讓生機盎然的南椏鎮活生生變成了人間煉獄。

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長風擡起手,停在七月腦袋上空,只差一尺,卻遲遲沒放上去,而是轉了方向,拍在肩上:“黑白無常說了,南椏鎮的人無甚大錯,只不過是受了蒙蔽才行走踏錯,只需要在十殿閻羅那裏關幾年就可放出去照常投胎。”

七月知道這是安慰,所以也沒繼續矯情下去,只是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再次點了頭,然後就借著困乏為由,回了自己房間。

七月早上睡醒的時候先在床上來了個舒展筋骨,然後頭頂在枕頭上,倒著眼看窗外的時辰。

現在已經透亮,估摸著可能日上三竿,遂下床穿鞋,隨便紮了紮頭發就欲往長風房間去看看他醒了沒有。

走到一半,手都搭在門閂上,又驀地停住,就著剛剛走的路原地倒退回去,來到桌旁,盯著那桌面上的碗。

是一碗面。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

咦了一聲,肚子很合事宜地咕咕作響,七月咽了咽口水,垂涎下,拖開凳子往上一坐,筷子一拿吸溜起陽春面來。

入了口,眼睛一亮——是自己喜歡的口味!

不由得心中對著這家客棧的小二豎起大拇指。

這服務,周到啊!都能掐準自己什麽點醒,才不至於這陽春面坨下去。

食物進了肚子,填滿了晨起的空虛,再滿足地打了一飽嗝,隨隨便便拿起旁邊的帕子拭了嘴邊的辣油,隨手一丟,哼著曲兒就去了長風的房間。

推開門後,就著昨天的慘痛經歷,七月擡高腿準備往裏走,結果那半高的門檻沒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跟自己那邊一樣的平地。

上面都還有去掉門檻後的兩道老舊痕跡。

在原地徘徊,裏面那人可能是看不下去了,“你進進出出做什麽?”

七月這才徹底踏腳進屋,下意識往他桌子上看去,果真也有一碗陽春面,往碗裏看了看,等看到裏面碗底一根面都沒了,得意洋洋地瞧著他,“我說吧,這陽春面不錯。”

長風擡眸看了一眼,語氣淡淡道,“眼底全青。”頓了頓,補充說,“難看死了。”

“......”

要不是大早上吃了碗面暖了暖心,自己真可能一腿給掃過去,打得他肚子裏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陽春面“挨個現形”。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著樓梯,等看到忙碌的小二,小二也眼尖兒快,看到兩人下來,先沖著長風作揖,“喲!爺!又下來啦?”

長風看了他一眼。七月側身笑著沖他招招手,小二以為他是有事吩咐,就跑了來,就見七月對自己比個大拇指,“要我說,你們這的服務,就是這個!”

小二看著他的大拇指,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半天沒領會其意,七月以為他做事低調,“不過我還是有一點要說的。”

小二笑臉盈盈,“客官盡管提。”

“這門檻啊,要麽就都有,要麽就都別裝。不然你的這些入住的客官一個不留意,摔得個狗啃屎,到時轉頭就找你們的麻煩,豈不是得不償失?”

說到這個,小二似乎就有話要說了,只見他眼神極快地掃過長風,話都到了嘴皮子旁邊,長風先往外走,嘴裏滿滿都是極其的不耐煩,“走不走?不走你就自己掏錢住。”

這哪能成?

七月一個健步就跟了上去,跳下臺階前,對著不斷撓頭抓臉的小二說了聲來日有緣再見。

一路上,越往南邊走,一開始的烈陽高掛逐漸被厚重的雲霧遮擋,雖不像羅浮山那樣,眼前還能可見路,但越往裏走,起初還能聽見的幾聲嘰嘰喳喳停在樹枝上的鳥雀聲叫喚那麽幾聲,後面就變得稀稀散散,最後是徹底無聲。

一點聲音都沒有。死寂一般。

七月心提到嗓子眼,只能從左邊的路往右小步走,挨著長風。

“這裏面怎麽連風和水的聲音都沒有?我記得原先這南椏鎮附近還是有野溪流的。”

“有磁場。”長風半瞇著眼,“有東西。”

“啊?”

通常在地府呆的時間長了,也就耳熟能詳一些詞匯的含義。

由動物修煉成的人,稱之為妖;花草樹木修煉成人的,稱之為精怪;而長風口中所說的“東西”,就是泛指所有死後的靈魂,不去投胎,反倒留戀人間的鬼,因為鬼的類型很多,所以才簡易稱之為——東西。

就類似於人界經常說某一間宅子裏有“臟東西”。

能制造出如此大的磁場,還能在青天白日下,可見藏在暗處的東西非同尋常,情況糟糕一點,說不定還是一厲害的厲鬼。

還沒想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四周咯吱咯吱地發笑,那笑聲淒厲,聽著像是在真的歡笑,但細聽了又像是在啼哭,總之讓常人聽了去,指定原地表演了什麽是站立失禁撒尿。

雖然七月心中也怕,但好在曾經給十殿閻王送文書時,“有幸”聽過牢獄裏的那些鬼哭狼嚎之聲,所以現下聽著毛骨悚然,但好在旁邊還有一人。

此人是誰?那可是統管地府的老大,哪個不要命的孤魂野鬼敢在他身前造次?!

但很快,七月意識到一件事。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兩人法力被壓制,就算他是酆都大帝,也壓不過人家啊!

那似笑似哭的聲音越來越近,猛一回頭,又感覺遠的很,七月想要攀扯一安全的胳膊給自己做個著力點,手伸至半空,又覺得他肯定會一掌推開自己,就又縮了回去。手剛縮回去,又一手攀扯上來,一下子就找準了自己的手。

七月低頭看著被握進手心的手,楞了半晌。

長風沒什麽多餘的情緒,“裏處霧氣更濃,一旦走丟,再難回頭。”

這七月倒是知道,這種容易在霧裏走丟的路,還是野路,通常被稱作是“鬼打墻”,這可與在幽冥河的石橋洞的“鬼打墻”完全不一樣,那是找陣眼,自己還能動動腦子。眼前這個可是實打實的,一個不註意,就會走進異世界,再難找到出路,活活耗死在裏面。

不過反觀現在,七月覺得他的手果真又好看又掌寬,自己的手窩在裏面,竟有一種心跳加速的莫名顫栗感。

享受得正好,一種更顫栗的感覺幾乎把七月一整個籠罩住。

他臉往左邊肩膀一瞅,拍在那裏的手骨節淒白,指甲縫裏確實相悖的黑泥,像是用手使勁去掏玩過溪邊的泥巴所致,手指上還有零零散散的豁口,像是長期務農割草打柴導致......

這手,絕對不是長風的。

它陰詭地笑嘻嘻:“朋友,來陪我呀。”

長風橫眼過去,伸手剛要抓住那鬼手,那東西反應也是極快,往後一躲,再次遁入迷霧中,且周邊的迷霧還越來越重,儼然有了羅浮山的那種遮目之感。淒厲的笑聲越來越瘋狂,它的聲音急速地飛轉在兩人周邊,形成了一堵真正的風墻。

看來當初就算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共同出面,依舊還是有漏網之魚。

七月掌心現著冷汗,四下張望:“大帝,我們是不是進入它下的鬼打墻裏了?”

因為從剛才的時候七月就已經在留意,適才在路邊看見一塊石頭,那石頭奇形怪狀,顏色還比其他的更為深,現在兜兜轉轉,又看見那石頭。

長風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說:“從踏入這裏的第一步,就已經在裏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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