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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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夠了！”秦媼第一次面露兇色，她紅眼盯著下面望著自己的七月，重覆厲聲道，“我說——夠了！！！”
這還是七月第一次看見柔媚多情的秦媼此番模樣，站在原地楞了一下，殿門不知道是從哪個窗口吹來了風，桌面上的公文隨之肆虐揚起，就像人界的雪，激揚在兩人中間、周圍、整個輪回殿。
赤紅蛇紋燭從桌面上滾下，落了臺階，滾到七月的腳邊，剛準備下腰撿它，腰彎一半，一道紅影如同閃電一般比自己急行一步。
七月看著蹲在地上、手拿赤紅蛇紋燭的紅色背部。
不知道為何，七月看見她的這背影，不自覺地想要去拍拍她的肩，說些安慰的好聽的話，手快觸及到肩膀時，她低著嗓子，嗓子裏都是忍不住的顫抖。
“七月，對不起，你幫了我這麽多，我還那般對你。實在對不起。”
“我。孟婆。對不起。”
底下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裏的東西，不斷用手摩挲在上面，良久，她起來背過身，讓人看不見臉底的情緒。
就在七月準備先行離開，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燭陰的離開，她卻開了口。
“我原為天界之人，我們這些天生孕育的神仙，自身都帶有不必刻苦修煉也能一騎絕塵的能力，而我，與生俱來的，便是以精血餵養出能使人忘卻前塵往事的彼岸花。所以我來到了地府。也是在這裏，見到了燭陰。”
她說到“燭陰”這兩字的時候，聲音變得格外溫柔，那話裏隨時的柔媚此刻卻如難忘的專情。
“當時的我初來此地，身份雖為天界神官，但強不過這本地人，所以剛開始時，來尋孟婆湯的，也就摻雜了些滋事之輩。燭陰與長風是好友，所以他時常來到這地府做客，所以你也應該猜到了，他出面替我料理了這些無理的人。他這個人啊，雖為上古之神，卻尤愛以理服人，我當時在旁看著他溫柔地給那些歪瓜裂棗講道理的時候，覺得這人太傻了，這人不管活在哪裏，都是以拳服人的，誰還願意聽一些大道理？”
她忽然頓住，看向輪回殿的門口，盯著那裏半天，像是在看些什麽。
七月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像是看見了一身赤衣，面容溫柔之人正耐心地站在那裏給一群蓄意滋事的人講道理，而那群人的不遠處，就是倚靠在門邊的紅衣女子，她斜著眼好笑地看著被簇擁的人，這看著看著，兩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匯聚在一處，俱是一怔，然後相視一笑。
七月扭回頭，看著她 ，道，“後來呢？”
秦媼這廂才收回視線，看著桌上的赤紅蛇紋燭，道，“後來，後來他去了幽冥河。去之前，他告訴我，要是想他了，就點一盞燈，當輪回殿擺滿了燭火，他就該回來了。”
原來這滿屋的蠟燭，並不是為了照燈，只不過是燭陰給她的承諾。
而這承諾，不管以後是否堆滿整個殿宇，永遠都實現不了了。
七月看著閃爍不斷的燭火，不知道為何，他覺得看見多的耀眼的它們，會覺得好生好生的難過。
想起了燭陰耳後的符文紋樣，七月問道，“我見他耳後有一黑色的符文，那是什麽？”
聽到這個，秦媼臉色不太好，去拾桌面淩亂的手都微微凝滯了一下，她擡起眼眸，道，“七月，此去幽冥河的諸多問題，有一些，你或許不該問我。”
七月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問大帝嗎？”說罷，直接搖頭，“我醒來便沒看見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大殿宮還是在何處。”
秦媼道，“大殿宮有一撐天槐樹，他應該在那裏。”
這地方七月自然是比旁人更為清楚，畢竟是自己當差時的第一晚所住之地，所以不消半刻，七月很快就穿過小門，直接來到了秦媼所說之地。
槐樹還是毫無生機，落地枯葉無數，枯枝伸展四周卻光禿一片。它的四周沒什麽明燈，唯一亮著的，就是十指可數的幾只小小螢火蟲。
螢火蟲飛來飛去，繞在枝頭，也從上而下繞在坐在槐樹下半倚著的人身旁。長風合著眼，一腿彎曲，一手停靠在上面，樣子靜謐，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枯葉踩著有聲，長風睜開眼，雖月色算不上多明亮，但還是認出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又閉上，順口道，“你來做什麽？”
七月停在不遠處，看著眼前這個人。
以前看到他，不管是站著的，躺著的，打坐的，卻鮮少見他臉上有這般情緒。
“大帝，我去找了孟婆。”
這像是在長風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問自己去輪回殿做什麽，也沒有問孟婆有沒有跟自己交代些什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我問了孟婆一些話，她說有些問題，只有你才能回答。”
長時間的沈默，長風道，“問。”
七月道，“燭陰耳後的符文，你知道是什麽嗎？”
長風道，“囚禁枷鎖。”頓了頓，睜眼繼續說，“是諸天神所做。”
可燭陰不是受命鎮壓下面的東西嗎，諸天神又為何要給他加上這囚禁枷鎖？
而且再怎麽看，燭陰也絕對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這囚禁枷鎖就跟烙印在身上明晃晃的“不信任”，這與之又有什麽區別呢？
“燭陰與秦媼相愛，天界知道。一旦選定人去幽冥河，便意味著此人永不可出，一輩子，爛都要爛在裏面。”
那燭陰臨走前告訴秦媼點蠟燭這件事，本身就是給她期望。一場自知永不再重見天日的絕望中的“期待”啊！
七月愕然，長風伸手蓋在臉部，悶悶的聲音從裏傳出。
“當時除了燭陰，還有一個人選也在鎮壓幽冥河名單裏。”
七月腦子裏突然想起紅蓮殿的那一幅浮雕，站在燭陰身旁的，他幾乎不敢相信也還是破口而出道，“是你？”
“是我。”長風仰頭看向槐樹枯枝，半晌，低啞的聲音從喉嚨裏講了出來，“我才是那個主選，燭陰為次選。”
“那......”七月想問既為主選，為何又讓燭陰去了。長風垂眼，讓人知不得其間的想法。
想著長風雖然不近人情，但也絕對不會是那種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的小人，只怕當年，另有隱情，只是當事人不說，自己也不好刨根問底。
如果真是燭陰當年主動請纓，天界自然也怕他心有牽掛，在下面待不了多久便要離去。
如若真是這樣，費盡心力鎮壓的東西便白封了。
所以那符文便極有可能是燭陰主動向諸天神所提，為的就是讓他們放心，如此一來，斷了自己想要出去與秦媼相見的心思，與之同時斷掉的，便是退路。
看他還站在那裏不走，長風擡眉，道，“還有問題？”
七月道，“大帝，你是不是心裏很難受啊？”
長風盯著他，那雙眼睛微微凝著。
七月蹲在他身邊，語重心長、自我分析道，“你看你朋友陸續在你眼前離開，撒手這世間，想來，你心裏的難過不會比我們任何人低……但人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未來的還未發生，所以我們更要把握住尚能掌控的現在。”見他只看著自己，七月反問道，“你覺得呢？”
良久，長風道，“說完了？說完了就出去。”
七月沒離開，盤腿坐在一旁，摸著下巴道，“燭陰說要讓我們去羅浮山，找到白陽陽的族人，我們什麽時候去？”
“那只狐貍，現在在哪裏？”
“應該還在我的屋裏。”
沈吟一會，長風道，“去羅浮山之前，我要去見秦媼。”說罷，一手撐起身子往外走，七月想著睡了一天一夜，反正也沒什麽睡意，也跟著一起。
長風來到輪回殿並未寒暄，而是直奔主題。
聽完後，秦媼安靜了一會，回道，“老頑童確實在我從煉虛鬼坊回來時便在，但他所住時間不長，在得知你離開他老窩時便跑了。”
七月心道，“傻子才留在這裏等被自己逗弄的人回來吧？”他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何處？是回老窩了嗎？”
秦媼面露難色，道，“這……”她看向長風，“老頑童向來行蹤最為不定，可能回了老窩，但也可能去了他處，誰都知道他老窩在哪裏，但誰也不知道他其他的窩在何處。饒是我趁其不備在身上下了追蹤符，他也機敏，我早就感知不到他位置了。”
長風道，“最近一次感知的位置？”
秦媼道，“西方鬼帝的地盤—嶓冢山。”眉間似有不解，又道，“在此之前，還去過四象各地，依次拜訪了朱雀、白虎以及玄武。”
這話一出，誰都不知道這人到底在賣什麽關子。雖說是人是鬼都帶點鬼點子，誰曉得這傳聞中的老頑固走的這些地方，看每個人的神情，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至於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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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秦媼第一次面露兇色，她紅眼盯著下面望著自己的七月，重覆厲聲道，“我說——夠了！！！”
這還是七月第一次看見柔媚多情的秦媼此番模樣，站在原地楞了一下，殿門不知道是從哪個窗口吹來了風，桌面上的公文隨之肆虐揚起，就像人界的雪，激揚在兩人中間、周圍、整個輪回殿。
赤紅蛇紋燭從桌面上滾下，落了臺階，滾到七月的腳邊，剛準備下腰撿它，腰彎一半，一道紅影如同閃電一般比自己急行一步。
七月看著蹲在地上、手拿赤紅蛇紋燭的紅色背部。
不知道為何，七月看見她的這背影，不自覺地想要去拍拍她的肩，說些安慰的好聽的話，手快觸及到肩膀時，她低著嗓子，嗓子裏都是忍不住的顫抖。
“七月，對不起，你幫了我這麽多，我還那般對你。實在對不起。”
“我。孟婆。對不起。”
底下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裏的東西，不斷用手摩挲在上面，良久，她起來背過身，讓人看不見臉底的情緒。
就在七月準備先行離開，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燭陰的離開，她卻開了口。
“我原為天界之人，我們這些天生孕育的神仙，自身都帶有不必刻苦修煉也能一騎絕塵的能力，而我，與生俱來的，便是以精血餵養出能使人忘卻前塵往事的彼岸花。所以我來到了地府。也是在這裏，見到了燭陰。”
她說到“燭陰”這兩字的時候，聲音變得格外溫柔，那話裏隨時的柔媚此刻卻如難忘的專情。
“當時的我初來此地，身份雖為天界神官，但強不過這本地人，所以剛開始時，來尋孟婆湯的，也就摻雜了些滋事之輩。燭陰與長風是好友，所以他時常來到這地府做客，所以你也應該猜到了，他出面替我料理了這些無理的人。他這個人啊，雖為上古之神，卻尤愛以理服人，我當時在旁看著他溫柔地給那些歪瓜裂棗講道理的時候，覺得這人太傻了，這人不管活在哪裏，都是以拳服人的，誰還願意聽一些大道理？”
她忽然頓住，看向輪回殿的門口，盯著那裏半天，像是在看些什麽。
七月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像是看見了一身赤衣，面容溫柔之人正耐心地站在那裏給一群蓄意滋事的人講道理，而那群人的不遠處，就是倚靠在門邊的紅衣女子，她斜著眼好笑地看著被簇擁的人，這看著看著，兩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匯聚在一處，俱是一怔，然後相視一笑。
七月扭回頭，看著她 ，道，“後來呢？”
秦媼這廂才收回視線，看著桌上的赤紅蛇紋燭，道，“後來，後來他去了幽冥河。去之前，他告訴我，要是想他了，就點一盞燈，當輪回殿擺滿了燭火，他就該回來了。”
原來這滿屋的蠟燭，並不是為了照燈，只不過是燭陰給她的承諾。
而這承諾，不管以後是否堆滿整個殿宇，永遠都實現不了了。
七月看著閃爍不斷的燭火，不知道為何，他覺得看見多的耀眼的它們，會覺得好生好生的難過。
想起了燭陰耳後的符文紋樣，七月問道，“我見他耳後有一黑色的符文，那是什麽？”
聽到這個，秦媼臉色不太好，去拾桌面淩亂的手都微微凝滯了一下，她擡起眼眸，道，“七月，此去幽冥河的諸多問題，有一些，你或許不該問我。”
七月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問大帝嗎？”說罷，直接搖頭，“我醒來便沒看見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大殿宮還是在何處。”
秦媼道，“大殿宮有一撐天槐樹，他應該在那裏。”
這地方七月自然是比旁人更為清楚，畢竟是自己當差時的第一晚所住之地，所以不消半刻，七月很快就穿過小門，直接來到了秦媼所說之地。
槐樹還是毫無生機，落地枯葉無數，枯枝伸展四周卻光禿一片。它的四周沒什麽明燈，唯一亮著的，就是十指可數的幾只小小螢火蟲。
螢火蟲飛來飛去，繞在枝頭，也從上而下繞在坐在槐樹下半倚著的人身旁。長風合著眼，一腿彎曲，一手停靠在上面，樣子靜謐，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枯葉踩著有聲，長風睜開眼，雖月色算不上多明亮，但還是認出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又閉上，順口道，“你來做什麽？”
七月停在不遠處，看著眼前這個人。
以前看到他，不管是站著的，躺著的，打坐的，卻鮮少見他臉上有這般情緒。
“大帝，我去找了孟婆。”
這像是在長風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問自己去輪回殿做什麽，也沒有問孟婆有沒有跟自己交代些什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我問了孟婆一些話，她說有些問題，只有你才能回答。”
長時間的沈默，長風道，“問。”
七月道，“燭陰耳後的符文，你知道是什麽嗎？”
長風道，“囚禁枷鎖。”頓了頓，睜眼繼續說，“是諸天神所做。”
可燭陰不是受命鎮壓下面的東西嗎，諸天神又為何要給他加上這囚禁枷鎖？
而且再怎麽看，燭陰也絕對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這囚禁枷鎖就跟烙印在身上明晃晃的“不信任”，這與之又有什麽區別呢？
“燭陰與秦媼相愛，天界知道。一旦選定人去幽冥河，便意味著此人永不可出，一輩子，爛都要爛在裏面。”
那燭陰臨走前告訴秦媼點蠟燭這件事，本身就是給她期望。一場自知永不再重見天日的絕望中的“期待”啊！
七月愕然，長風伸手蓋在臉部，悶悶的聲音從裏傳出。
“當時除了燭陰，還有一個人選也在鎮壓幽冥河名單裏。”
七月腦子裏突然想起紅蓮殿的那一幅浮雕，站在燭陰身旁的，他幾乎不敢相信也還是破口而出道，“是你？”
“是我。”長風仰頭看向槐樹枯枝，半晌，低啞的聲音從喉嚨裏講了出來，“我才是那個主選，燭陰為次選。”
“那......”七月想問既為主選，為何又讓燭陰去了。長風垂眼，讓人知不得其間的想法。
想著長風雖然不近人情，但也絕對不會是那種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的小人，只怕當年，另有隱情，只是當事人不說，自己也不好刨根問底。
如果真是燭陰當年主動請纓，天界自然也怕他心有牽掛，在下面待不了多久便要離去。
如若真是這樣，費盡心力鎮壓的東西便白封了。
所以那符文便極有可能是燭陰主動向諸天神所提，為的就是讓他們放心，如此一來，斷了自己想要出去與秦媼相見的心思，與之同時斷掉的，便是退路。
看他還站在那裏不走，長風擡眉，道，“還有問題？”
七月道，“大帝，你是不是心裏很難受啊？”
長風盯著他，那雙眼睛微微凝著。
七月蹲在他身邊，語重心長、自我分析道，“你看你朋友陸續在你眼前離開，撒手這世間，想來，你心裏的難過不會比我們任何人低……但人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未來的還未發生，所以我們更要把握住尚能掌控的現在。”見他只看著自己，七月反問道，“你覺得呢？”
良久，長風道，“說完了？說完了就出去。”
七月沒離開，盤腿坐在一旁，摸著下巴道，“燭陰說要讓我們去羅浮山，找到白陽陽的族人，我們什麽時候去？”
“那只狐貍，現在在哪裏？”
“應該還在我的屋裏。”
沈吟一會，長風道，“去羅浮山之前，我要去見秦媼。”說罷，一手撐起身子往外走，七月想著睡了一天一夜，反正也沒什麽睡意，也跟著一起。
長風來到輪回殿並未寒暄，而是直奔主題。
聽完後，秦媼安靜了一會，回道，“老頑童確實在我從煉虛鬼坊回來時便在，但他所住時間不長，在得知你離開他老窩時便跑了。”
七月心道，“傻子才留在這裏等被自己逗弄的人回來吧？”他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何處？是回老窩了嗎？”
秦媼面露難色，道，“這……”她看向長風，“老頑童向來行蹤最為不定，可能回了老窩，但也可能去了他處，誰都知道他老窩在哪裏，但誰也不知道他其他的窩在何處。饒是我趁其不備在身上下了追蹤符，他也機敏，我早就感知不到他位置了。”
長風道，“最近一次感知的位置？”
秦媼道，“西方鬼帝的地盤—嶓冢山。”眉間似有不解，又道，“在此之前，還去過四象各地，依次拜訪了朱雀、白虎以及玄武。”
這話一出，誰都不知道這人到底在賣什麽關子。雖說是人是鬼都帶點鬼點子，誰曉得這傳聞中的老頑固走的這些地方，看每個人的神情，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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