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繪裏一直覺得自己不太擅長畫人物。

所以她的作品裏大多數都是景，少量靜物，幾乎沒有過人物。

是以此時此刻，對於自己莫名其妙腦子一熱接下了來自同校女生的臨摹澤北榮治的請求，繪裏深感苦惱。

今年冷得早，十一月底最低溫度只有個位數，今天更是大白天的就只有三四度。怕冷的繪裏覺得厚毛衫都不夠抗凍，已經翻出毛呢大衣套身上。

如今一路走去山王工業，因為有事情想倒是記不起來冷這件事了。

到底自己是為什麽會答應這個事情呢？

她仔細想想，應該是上次淋了雨在籃球館深津前輩隔著帽子摸了自己頭開始，她就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這種忐忑體現在總想往山王籃球部跑，但美幸忙排球社的事情沒空陪她，一想到要自己去，就總有種“如果沒有特別需要的情況似乎不太合適過去”的猶豫。

就這麽糾結了兩三周，突然一群同校女生把她堵在回宿舍路上，以“聽說能登同學跟山王籃球部的人挺熟畫畫又很好”的理由，請求她幫忙臨摹澤北榮治。當時腦子裏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這樣去籃球部是不是就名正言順了”，導致繪裏下意識地答應下來……

等反應過來之後真是特別懊惱。

等待門衛通知籃球部的時間，繪裏回憶起自己荒唐的決定過程，忍不住皺起五官用拳頭捶了錘自己的腦袋。

“……好痛！”不小心重手了，她輕呼。

“幹什麽咧。”

深津的聲音讓繪裏動作停住了一瞬。他微喘著氣，汗水沿著臉頰兩側向下巴處匯聚。以前小田島哥哥當隊長的時候，都是讓新部員來接她們的……

繪裏抱緊了手裏的素描本，咬住下唇，跟著他進了校門。

“一個人咧？”深津問。天氣冷，她今天穿了一件毛呢大衣，脖子上卷了兩圈淺綠色圍巾，圍巾毛茸茸的，下巴埋進去，顯得臉特別小。

“嗯……”繪裏點頭，猶豫了一會小小聲地說：“有點事……”受人所托要畫澤北君。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深津也不是多問的性格，把繪裏帶進籃球館在二樓安頓好，就又一頭紮進訓練裏去了。

仔仔細細夾好畫紙，削好鉛筆，端端正正盤腿坐好，繪裏擺出一本正經的架勢開始觀察澤北榮治。

平頭，頭型圓，刀削臉，線條淩厲。脖子長，個頭高，應該有一米八五打上，頭身比、上下身比例都屬於均線以上的水平。繪裏豎起鉛筆對著澤北的身影瞇起一只眼觀察。夠得上黃金分割比了吧？小腿挺長的。

她趁著澤北靜態站立的時間迅速勾勒出人體框架，然後再開始往裏頭填充細節。

現在開始觀察五官。

細挑眉，眉峰往上走，深眼窩，杏眼，眼尾長，眸裏光彩比較張揚……繪裏邊觀察邊著筆。跟深津前輩不一樣，深津前輩是粗平眉，長眼，眼角微垂，眉間距也比澤北君寬一些，顯得更從容些……

誒！不對！她在想什麽！

繪裏閉起眼睛用力搖搖頭，將深津的眉眼從腦海裏甩出去。

集中集中！

她深深深呼吸，又一次將視線落在澤北身上。

澤北君耳朵比較尖，棱角多一些，標準M型唇，唇薄，唇角往上吊，有些微笑唇，習慣性抿著。深津前輩就不一樣了，雖然都有唇珠，但唇要厚些，唇角往下走，一般都是較為放松地微張……

……

當繪裏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她錯愕地看著畫紙上來自於澤北的上半部分臉和來自於深津的下半部分臉，沈默了好一會兒後臉頰一點點紅起來。

……莫非是離得太遠了所以思緒容易飄，近點觀察可能就好了？

繪裏迅速換了張畫紙，咬咬牙跑下樓縮在靠近澤北訓練的場邊，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開始再一次對著澤北塗塗畫畫。

她視線隨著澤北的跑動在半場一直飄，連河田都看出來了。罰球線附近隨手丟一個球入籃筐，河田眼珠一瞟看了沈著腰防守澤北的深津一眼。

他也知道從深津那張萬年面癱的臉上大概率看不出什麽端倪，但就是忍不住想看看。

當手上的球今天第N次被深津掏走，澤北欲哭無淚。怎麽回事啊！以前練攻防的時候不這樣的啊！好幾次還打手犯規！他手都痛死了！要不是深津那張臉五官都沒動過一下，他就要錯以為看見深津身後燃燒的烈焰了！

“深津前輩，我們休息一下吧……”

“你要過掉我咧。”

“澤北，深津對你這種打法的防守很擅長，”河田在弧頂持球，不緊不慢地說著，“1 on 1你能過掉他，以後就沒人能擋得住你了。”他擡手，一個三分入袋。

“那能不能別犯規……”

“必要的時候犯規也是一種戰術咧。”深津語氣毫無起伏地陳述著觀點。

……

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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