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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河陽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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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河陽郡王

傅恭初時還有心看看這謝公公究竟有幾分本事,又的確心急林州軍情,因此一路上並未吩咐人放慢速度,這三百輕騎都是他親自挑選京中禁軍精銳中的精銳,自然是行軍迅速,卻見那年輕的監軍太監跟隨眾軍士在馬上飛馳趕路,果真從頭到尾都並未掉隊。

入了夜後,三百多人一路上只在臨途驛站稍作歇腳了兩個時辰,天不亮便又繼續啟程趕路,如此在馬上顛簸了三天兩夜,路上足足跑死了百多匹軍馬,又在驛站換馬繼續趕路,終於在第三日趕到了河陽郡。

青巖這些年在宮中,雖然也時時會在無人時自己偷偷習練從前王爺教他的簡單武藝強身,他心性堅定,耐心又佳,一練便是近十年光陰,都幾乎並不怎麽間斷停歇,因此身體素質很好,無論耐力還是柔韌度,比起一般內侍都強了不止一點。

盡管如此,連續三日的顛簸趕路,卻也險些要了他半條命去,累倒是其次的,最難過的是他體型清瘦,屁股大腿上本就沒有多少肉,從前又不曾這樣狠的連續趕路,沒有繭子,三日下來大腿內部已經磨的破皮滲血,紅腫疼痛。

好在青巖早有準備,路上在歇腳的驛站上了藥又纏了紗布,才稍稍緩解,卻也是一路耐著難以忍受的劇痛前行,只是他自小便是挨了打也不叫痛的性子,當年只一個小蘿蔔頭大小時,在謝家和那兩個嫡兄便能一聲不吭渾身是傷的咬著牙也要一個打兩個,後來遭逢變故後就更是從不肯示弱於人前的性子。

傅恭行伍出身,哪能不懂這種滋味,卻只見他一路上竟然沒叫過半句苦,也沒露出丁點在忍耐疼痛的樣子,瞧著真似沒什麽要緊的一般,險些真的以為他是天賦異稟,又或是從前有過這樣長途奔襲的經驗了。

直到第三日,在驛站換馬時,傅恭留神看了看那位謝公公,卻見他跳下馬來,馬鞍上還不及清理,竟然星星點點沾了滲出的斑斑血跡,一看就知道是身上磨出傷了,這才明白這年輕內侍並不是沒有感覺或者天賦異稟,不過是生生忍耐了一路罷了,傅恭不由自忖,即便是自己,若是年輕時,頭一回這麽帶傷連續奔襲三天,恐怕也很難如此半點不叫人瞧出異狀,能做到這種地步,耐性到還是其次的,這份心氣,便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更遑論此人只是一個宦官了,難怪此人能得聖上看重,當此重任。

倒是徹底收了先前因年輕對他的輕視,有些佩服起來。

河陽郡雖然已是可以對林州調以援兵的最近之處,離林州卻也足有二三百裏,因此林州戰火焦灼之際,河陽倒還沒看出什麽,眾人到了河陽立刻給河陽郡王遞了帖子,那頭似乎早知他們回來,王府的長史早已迎在府門前,見了傅恭下馬便道:“敢問這位可是修平伯傅伯爺。”

傅恭沈聲道:“不錯,我等奉萬歲之命前來傳旨,不知郡王爺可在?”

那長史笑瞇瞇道:“自然,郡王爺早已恭候多時了。”

傅恭見狀有些意外,和青巖對視了一眼,心道看這樣子,河陽郡王倒也不全如傳聞中那般混賬,起碼應當還不至於敢抗旨的,卻又覺得這王府長史身上有種讓人說不出的隱隱古怪感覺,兩人隨著那王府長史引路進了王府,在茶廳裏坐等了片刻,卻遲遲沒等到那位郡王出來見面。

天色將昏時,傅恭有些耐不住了,沈了臉色對那長史道:“不是說你家王爺已經等了多時了嗎?怎麽我等在這裏等候許久,卻不見郡王前來領旨。”

那王府長史拱手苦笑道:“這……還請傅伯爺恕罪則個,郡王聽說林州戰事緊急,皇上派了人要來河陽調兵,說要早作準備,因此去底下屯兵衛所命人準備糧馬去了,只讓小的在此迎著,王爺說那頭備好了就回府來,小的卻也不知怎得去了這樣久,王爺也沒回府,想是還在準備吧?”

傅恭等了近一個多時辰,又記掛林州軍情,心頭本已有些火起,聽他這麽說,倒是稍稍按捺了火氣,道:“既如此,不知河陽屯兵衛所在何地,我與謝公公自去見郡王爺就是了。”

那長史卻搖了搖頭道:“小人只是王府長史,管王府內務的,卻不得幹涉軍務,衛所所在之處原屬軍機要事,王爺從不曾告訴小人,小人不知。”

傅恭站起來踱了兩步,轉頭對那長史面沈如水道:“林州軍情十萬火急,半刻也耽擱不得,難道就讓我等這麽等著嗎?你家王爺可知眼下坐鎮林州的是聖上的親子容王殿下,若是誤了軍情,七王爺在林州出了半點差池,皇上追究起來,我只怕你家郡王爺吃罪不起。”

正此刻,卻聽一個青年男子略帶笑意的聲音從廊外傳來:“傅伯爺實在言重了,小王就是有十個腦袋,可也吃罪不起這耽擱軍情的大罪啊。”

青巖與傅恭扭頭一看,卻見廊外一個錦衣華服頭束紫金冠、眉眼上挑顯得有些輕浮的年輕男子,後頭跟著兩個短打小廝,聽口吻想必便是那位河陽郡王聞衍了。

傅恭猜到他的身份,略略斂了方才的怒意,道:“這位可是郡王爺?”

那河陽郡王進了門來,施施然在上首長椅上撩了衣袍下擺坐下,翹了個坐沒坐相的二郎腿,撚著一把檀木雕花折扇在掌中拍了拍,旁邊兩個小廝立刻一前一後極有眼色的一個替他捏肩,一個替他沏茶,聞衍這才笑道:“早聞傅伯爺英名,聽說當年萬歲登基時,伯爺可是有擁立之功的,果然是忠肝義膽,卻比我那父王聰明的多了。”

傅恭與青巖聞言都是眼皮微微一跳,聞衍這話竟似乎是半點不避諱當年德王與慶王勾結之事,只是他雖主動提起,這等皇家陰私傅恭卻是不敢接茬的,便轉了話頭道:“郡王爺過獎了,聽聞貴府長史說王爺已備了往林州的援兵糧馬,不知可有此事?”

聞衍笑了笑道:“林州與我河陽相鄰,林州有難,本王焉能不知,前幾日還不曾得知伯爺要來時,便已經點了八千精銳前往林州了。”

傅恭聞言,半信半疑道:“……果真?”

聞衍擡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伯爺這是不信?”

傅恭見他似有惱意,想他畢竟也是皇帝的親侄兒,堂堂一方藩王,也不敢真惹了他,便拱手道:“王爺莫惱,傅恭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林州眼下軍情緊急,開不得玩笑,傅恭領旨而來,不敢懈怠,不知王爺可有什麽憑證?”

聞衍噗嗤一笑,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一般道:“憑證?什麽憑證?傅伯爺,你既然知道林州軍情緊急,本王當時急著調兵相援,又哪裏會留下什麽憑證?難不成臨走前還要讓他們連夜留字據按手印不成?”

他這麽一說,傅恭哪還能有不懂的,立刻沈了臉。

因為這話根本就是撒潑的混賬話,不過仗著河陽是他的蕃地,此地養兵本屬他蕃地內務,不歸朝廷管轄罷了,他一口咬定撥了八千人馬,屆時若是林州那邊根本沒收到這麽多援軍,或者缺斤少兩了,七王爺也拿不出證據來,到時候即便朝廷要問罪,聞衍只撒潑打滾說自己當真撥了兵,賴說是聞楚那邊調遣不力斷送了,或是不肯認賬,這種情況也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倒時候真要計較起來,就會發現這壓根就是一筆糊塗賬,掰扯不清。

因為這種事本朝從前不是沒有先例,所以自先帝時起,朝中便一直有是否削蕃之爭議,只可惜礙於各種緣由一直未有定論,最後只定下皇帝在位時的兒子和兄弟享親王爵位,但統統不離京分封蕃地,待襲爵時才降一等分封出去。

因藩王分封出去以後便會漸漸遠離京城這個權力政治的中心,因此擁兵自重這種事是可以想見,不可能避免的,從前朝廷未起削藩之意時,這些藩王還會有因封地相鄰磨擦相爭之事,可自削藩的風聲傳出來以後,他們倒是唇亡齒寒起來,紛紛成了同一條船上的螞蚱,朝廷若要削藩,也不可能同時起兵,只能逐個擊破,但其他藩王卻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因此無論是從前的英仁帝還是如今的潛華帝,盡管一直有削藩念頭,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為的便是因為此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些藩王只要朝廷動了一個,其他的眼見唇亡齒寒,萬一串通一氣起兵造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聞衍想必便是依仗著這點才敢如此放肆。

傅恭面色隱有怒意,卻也知道這點,因此並不敢和聞衍翻臉,他平了平氣還欲再說什麽,青巖卻在背後拉了拉他的袍袖,臉上掛了笑意道:“既然如此,援軍已調派出去,我與伯爺也好放心了,只是那達格的人馬足有四五萬之多,八千人馬想必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

聞衍看了他一眼,道:“這位是……”

傅恭想起青巖的身份,心下一定,暗道謝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有他親自傳旨,想必河陽郡王無論如何也不敢對他放肆,便道:“這位是皇上身邊的謝內官,奉了旨來傳旨,頂督軍太監的缺的,我險些忘了,還是先傳旨吧。”

青巖笑道:“正是。”

他說罷忽然斂了笑意,自袖中摸出皇帝調兵的手諭來,舉起沈聲道:“河陽郡王聞衍,接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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