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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皇權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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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皇權威壓

河陽郡王雖然明顯有些陽奉陰違的意思,但還不至敢於抗旨,站起身跪下道:“臣聞衍接旨。”

青巖把那調兵的手諭宣了,才將其遞給聞衍,道:“皇上明旨命郡王調兵兩萬速援林州,還請郡王不要為難小人與傅伯爺,我等也是奉命辦差,請郡王以國事為重,即刻調兵才是。”

聞衍捏著手諭,笑了笑道:“公公說的是,軍情緊急,小王不是不知輕重,否則也不會還未接到調兵的旨諭,便先往林州增援了,傅伯爺方才疑心,實在是誤會了小王,畢竟容王殿下是聖上親子不假,不也是小王的堂弟麽,再說林州河陽唇亡齒寒的,小王焉能不急?方才沒回府,就是在準備,現已點備了一萬兵馬,傅伯爺和公公若是不信,隨小王去一看便知。“

傅恭自方才見他巧言令色卻百般推脫,心中本就壓著火,此刻終於按捺不住,沈了臉道:“皇上旨意裏清楚明白寫的是調兵兩萬,怎得卻只有一萬?軍機大事,半點馬虎不得,難道還容郡王討價還價不成?”

聞衍見他如此,也冷哼了一聲道:“傅伯爺,河陽郡是鄉下地方,可不比你們京中,河陽屯兵攏共也不過兩萬有餘,先前本王以往林州援兵八千,眼下哪裏還能湊出兩萬?皇上聖旨雖不容違抗,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伯爺,究竟是誰在為難誰?”

傅恭聞言怒極反笑,正要反駁,青巖卻拉住了他,笑道:“二位都是一心為國,不必傷了和氣,既然先頭郡王已經調兵八千援往林州,加上這一萬,也已差不多兩萬了,不如先去城外點備了這一萬人馬,先發兵才是。”

聞衍笑道:“公公不愧是皇上身邊的人,果然知禮。”

傅恭卻眼有怒意,看向他道:“公公,你這是……”

青巖卻朝他使了個眼色,傅恭一楞,似有所悟,又看了他一眼,倒是勉強按捺下了怒火,沒再多說什麽。

出城路上那聞衍乘著輦轎在前,青巖與傅恭等人在後,傅恭才忍不住問道:“方才公公為何阻攔我?”

青巖道:“眼下林州十萬火急,伯爺無瑕與他掰扯,一會無論城外援軍足不足數,都請伯爺別與郡王翻臉,先發兵往林州,解容王殿下那邊燃眉之急,伯爺若信得過,咱家有個法子或可一試,最多一日,便能叫河陽郡王繼續發兵。”

傅恭半信半疑,道:“公公此話當真?”

卻也想起這位可是在今上面前下過軍令狀的,林州若有失,他頭一個就要丟腦袋,或許他真有什麽法子也說不定,且林州那邊也的確不能再拖了,只得勉強道:“……好罷,那就依公公所言。”

到了城外,卻見果然已有軍隊列陣待發,只是饒是青巖久居內廷,不通軍務,瞧不出這黑壓壓的大軍究竟有沒有一萬之數,卻也能看得出裏頭不乏老弱病殘之流充數,他都能看出來,傅恭自然不會察覺不了,面色沈凝,卻大約是記得方才青巖的叮囑,只深深看了青巖一眼,便對河陽郡王道:“既如此,就請王爺發兵吧。”

聞衍明顯有些意外,顯然他本來是做好了等待傅伯爺與那謝公公發作的準備的,卻見這兩人竟然並未提出什麽異議,只裝聾作啞似得,心中雖然覺得古怪,卻也樂得少了麻煩,十分配合的發兵了。

傅恭先領著人馬去了林州,只留了幾人跟著青巖保護他,當夜青巖便換了便裝,在河陽城裏轉了一圈,果然發現來時覺察的古怪之處並不是他的錯覺,林州眼下水深火熱,河陽城內城外竟然不見一個流民。

他找了個街邊賣豆腐腦的小販,給幾個留下來保護自己的兵士都買了碗豆腐腦,和那看起來便很健談的小販搭上了話,這才得知原來林州與河陽之間隔著陵陽河,陵陽河奔騰洶湧,眼下又已進了初春,河面冰消雪融,要渡河只有兩座橋,其中一座由河陽屯軍把守,來往只放行運送糧草的車馬和往林州那邊去的援軍,民夫不得通行的,另一座橋卻是在青州城破時,便不知被什麽人毀去了。

流民雖多,卻也只能聚集在陵陽河對岸,難渡天險。

這另一座橋是誰毀的,可想而知——

聞衍之所以油鹽不進,想必所倚仗的就是這條陵陽河了。

*

翌日。

聞衍是被外頭的聲音吵醒的。

他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氣,起了身披著件中衣打開門便打算找個奴才撒氣,卻見王府長史正滿臉急色要敲門的樣子,見了他便連連道:“王爺,不好了,不好了!城中不知怎的湧進來好多流民,這些刁民把王府和衙門都圍了個水洩不通!鬧著要咱們開倉放糧救濟呢!”

聞衍狠狠一腳把長史踹到在地,怒罵道:“放屁!哪來的流民,橋都毀了,怎麽過來的?”

那王府長史吃了一記窩心腳,疼的臉煞白,卻也不敢不回答他,哭喪著臉道:“小人也不知道啊,方才已打發人去問了,城門司那頭的人只說是今日城門一開,就被流民湧了進來,人數實在太多了,他們根本就攔不住,這些刁民餓的狠了,本在城中四處搶掠打砸,結果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自稱京城來的宮裏公公,四處宣揚說王爺奉了皇上旨意,今日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人就都往衙門和咱們府來了,現下幾個府門外已是裏三層外三層圍的全是流民了,都鬧著要王爺放糧救災,這可如何是好?”

這當口的功夫,聞衍果然聽到外頭人聲沸騰,他的臥房離府門足足隔了幾進門,都能聽得清流民們鬧著喊“放糧”二字,可想而知人數有多少了。

聞衍的臉色忽紅忽白,來回踱了兩步,怒道:“哪裏來的宮裏的公公?本王又什麽時候領了什麽賑災的聖旨了?”轉念一想又道,“昨日那謝公公沒跟著傅恭走不成?”

他欲要細問,王府長史卻是一問三不知,只是催他快快拿定主意,說若是再沒個法子,只怕那些刁民就要沖破王府府門進來了。

聞衍飛快潦草穿了衣裳,到了府門前透過門縫往外一看,果然外頭烏泱泱的都是形容狼狽駭人的災民,大約是終於有盼頭以為能吃上朝廷賑災的糧米了,個個眼睛都餓的發綠,把外頭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聞衍看的頭皮一陣發麻,心知這樣下去只怕自己這河陽王府沒多久便要被流民沖進來搶食了,心下也明白過來那四處宣揚謠言的定然就是昨日那謝公公,難怪這二人昨日不曾發難,原來卻是打得如此陰毒的主意,真是可恨之極。

偏偏流民人多勢眾,自己這一地藩王又不能輕易對這些流民動手,眼下那謝公公還在城中,若是強行鎮壓,只怕流民見官府打殺狗急跳墻要激起民變,到時侯萬一有哪個膽大的喊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呼百應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聞衍可以不怕遠在天邊的潛華帝,卻沒法不顧忌這些即將把他王府府門沖破的流民。

*

再一次見面,卻是聞衍命人到了客棧把青巖請進王府的。

這次聞衍再沒了上次那種悠哉游哉的神態,滿臉陰沈,見了青巖便冷笑道:“公公好歹也是聖人身邊的體面人,卻用這種腌臜下作的手段逼本王發兵,難道也不怕說出去讓天下人譏笑麽?”

青巖搖頭道:“郡王所說‘腌臜’之處,咱家卻委實不知從何而來,難道勞動郡王替萬歲賑濟災民,這便是腌臜麽?皇上是九州共主,黎民百姓之君父,如今青州、茂陵城破,林州陷於戰火,數萬百姓流離饑寒,郡王安坐於河陽城中,安知淩陽河對岸已是流血千裏,餓殍遍地?如此慘狀,萬歲身為天下人之君父,自然於心不忍,這才命咱家敦促郡王賑災放糧,安置流民,豈非君父之至慈至善,何來腌臜之說?”

聞衍雖頗有些機辨奸狡的小聰明,但卻都不是正經讀書學文習得,大多是這些年夥同底下那些一味媚上求寵的下人奴才們學來的,遇上青巖這種說著頭頭是道漂亮話卻能堵死人的,哪裏接得上話茬,又想到如今城內城外已聚集了數萬流民,即便此刻再去把那座橋毀了,也為時已晚,他此前並無賑災準備,王府和城中糧食哪裏夠得上救濟這麽多災民,只怕撐不了幾日就要放完,屆時萬一生了民變……

青巖笑了笑,溫聲道:“郡王到底是萬歲的親侄兒,只要別會錯了主意,壞了朝廷的大事,皇上心裏自然是掛念您、疼惜您的,怎會眼見著河陽陷於險地,而擲郡王於不顧呢?最多再過十日,朝廷的援軍與糧草就能到了,屆時自會幫著您賑災,只要能守住林州,河陽當然也會安然無虞。”

“可若是郡王會錯了主意……”他輕笑了一聲,“小人說句難聽的,您可別見怪,郡王爺莫不是自忖著當年皇上憐惜名聲,因怕擔了殘害手足的罵名,並不計較老王爺於先慶王之事,放了老王爺一條生路,便覺得如今皇上也礙於名聲不會動您?可您的目光也該放長遠些,別光看著令尊一位,也該看看當年的應王,曾經是何等的聲勢?可後來呢?”

年輕內侍說這話的語氣幽幽的,分明是威脅的話,聲音裏卻沒什麽威脅的狠意,反倒似在回憶,又似在嘆息:“若真礙了咱們這位萬歲眼的,可別管什麽兄弟、叔伯子侄,又有什麽幹系?真以為萬歲會念舊情不成?萬歲要誰生,誰便生,要誰死,誰便死。”

“郡王爺,您說是不是?”

聞衍沒答話,倒是真想起了那位曾經權勢煊赫的皇叔祖的下場——

他畢竟年輕,雖然心中認定了父王當年病死與皇帝叔父脫不了幹系,這才帶著股怨氣對皇帝的旨意陽奉陰違,更有些想故意拖死那守城的堂弟的惡毒用意。

他是有心想要皇帝也嘗嘗痛失骨肉至親的滋味的,可除了當年父王的死,聞衍也的確沒再直接的面對過皇權的威壓,這些年來天高皇帝遠、隨心所欲的日子險些讓他幾乎忘了那種生死掌握於他人之手,被操控者對強權本能的恐懼和無力。

眼下卻因為這內侍的敲打,忽然又回憶了起來。

聞衍一時有些失神,臉上竟也漸漸失了血色,再沒說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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