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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互為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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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互為倚靠

夜晚,芳華殿。

青銅香爐裏燃著芬芳的香片,從雕花的空隙中升起裊裊青煙。

清貴妃獨自坐在軟榻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宮燈,思緒飄飛,仿佛回到久遠以前的那段歲月。

曾經她是一個喜歡嘰嘰喳喳說話的女子。

但被月橫塘那個男人傷害欺騙後,她就變得異常安靜、清冷。

當年湧動過的心情,殘留在心頭的一抹顫動。

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刻翻滾出來,不是輕易就能消散的。

清貴妃擡手拿起一面銅鏡。

緩緩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手指在紅潤的唇上按了一下。

那種溫熱按壓的感覺,讓她想起他的吻,像是三月的春風,溫柔而旖旎。

當初她還是一個少女,就那麽淪陷在他的眼波中。

月橫塘很會寵人,喜歡的時候,能把她捧到天上。

這就是為什麽,幾十年都過去,她仍然狠不下心來,徹底跟他決裂。

他曾經把世上最極致的溫柔和寵愛,一絲不留地統統給了她。

讓她在多年後午夜夢回時,仍然貪戀那種虛無縹緲的溫情脈脈,無法自拔。

但每當靈臺清醒時,現實又明明白白告訴她。

傻女人,那根本不是愛。

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此。

當年她遍體鱗傷離開月仙島,輾轉定雲國,成了清貴妃,又去了北滕國,成了北滕王後……

無非是想克制自己的心,不再為月橫塘牽動一分。

因為只有不愛,才不會受到傷害。

清貴妃呆呆看著鏡子,凝視了很久,幾乎快要認不出自己。

曾經明麗無雙、艷若桃李的容顏,已經被歲月磋磨得失去了鮮活的生機。

如同雕零枯萎的花瓣,再也綻放不出耀目的嬌麗顏色。

“嘎吱——”房門聲響,走進來一個俊逸軒昂的男子。

清貴妃將銅鏡轉過去,微微扭頭,看著眉眼淩厲逼人、一身清雋錦袍的雲子縉,剎那間有些恍惚。

眼前的男人仿佛當初她眷戀的那個人,都是氣質翩翩。

尤其是渾身淡漠疏離的氣息,猶如高高在上的仙者一般,俯視眾生,不可褻瀆。

不愧是他的兒子。

兩人眉宇間的神情,以及眸底沾染的那抹涼薄,都是一模一樣的……

“靜王來了。”清貴妃淡淡開口,眸光低垂,顯得疲倦又無力。

雲子縉抿緊嘴唇,一雙涼薄又平靜的瞳孔下,似乎隱藏著一抹難以窺破的感慨和幽深,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不經意間,他眸底閃過一抹森寒和嘲弄,讓清貴妃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半晌,雲子縉幽幽開口道:“柳若嫄今日應召進宮,你偏偏讓她住進芳華殿,清貴妃究竟有什麽打算,想要怎麽對待她?”

清貴妃微怔一下,緊接著淡淡掃他一眼,語氣淡漠說道:“靜王想讓本宮怎麽對待她?”

控制柳若嫄,或者置她於死地嗎?

她還沒想好怎麽做。

雲子縉見她這一副輕描淡寫又有恃無恐的態度,胸口的隱隱火氣湧上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他的母親,卻像是他母親一般的存在。

很小的時候,他住在月仙島,那時候母親雲胭身體不好,經常臥病在床,對他的態度很是冷淡生疏。

很少有關懷寵愛。

他曾經渴望過母愛,卻總也得不到。

為了讓母親多寵愛他,多看他一眼,他拼命修煉升級,甚至學著上位者的深沈狠辣,做了很多違反本心的事。

只希望給母親帶來一絲驚喜,讓她誇讚他、喜歡他這個兒子。

但是他失望了。

在幼小年少的時候,他一次次失望,陷入孤獨和落寞中。

父親的無情,母親的冷淡,猶如一團黑色的濃霧,將他整個人湮沒,找不到一絲光明和出路。

他得了一場重病,獨自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好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獸。

那時候,有個叫阿念的女子,在他病床邊憐惜他,安慰他,餵他喝粥吃藥,溫聲細語對他說話。

雖然那些記憶很短暫,但他感念她的一切好。

縱然阿念是他父親的情人,也是害死他母親的間接兇手。

可他仍不能忘記,曾經她帶給他的那一絲溫暖和關愛。

阿念後來成了清貴妃,是靜王名義上的母親。

二十多年來,他們的母子關系很疏離。

卻也在冥冥中結成一種緣分,成為彼此的倚靠。

雲子縉挑一挑眉頭,“清貴妃既然已經回宮,就該安安生生跟皇上過日子,以前月仙島的事都過去了,忘了那些不愉快,記住定雲國皇宮才是你的家。”

清貴妃沈默了一會兒,暗沈的眸光中漸漸有了一絲變化,嘲諷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有家嗎?或許你該去問問你的父親,無論在月仙島,還是定雲國和北滕國,他願意讓我有個家嗎?”

做惡人的滋味不太好。

但有時候身不由己。

迎合了本心,就顧不上道義。

如果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話,她也不想糾葛半生,痛苦半生,跟一個冷漠無情的男人鬥到不死不休!

為了讓自己過得舒心,就要鏟除刺眼的障礙呀!

“不管你跟他有什麽仇怨,不管你想怎麽報仇洩憤,都不該拿無辜者做擋箭牌!尤其是嫄兒,她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她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曾經為了你們的爭鬥,已經害死過她一次,如今她好容易回到我身邊,你又要重演相同的戲碼,為了覆仇趕盡殺絕嗎?你不可能得逞,我也不會重蹈覆轍,不會讓慘劇再發生一次!”

雲子縉聲音冷冽嘶啞,緩緩將手攥成拳,眸底染上一片幽深和陰沈。

紅衣少女引火自焚的慘烈景象浮現眼前,讓他的心猶如刀割一般,頃刻間刺裂粉碎。

“你真以為是我的錯?”清貴妃淡聲說道,冷漠的眸光中透出幾分隱忍的沈痛。

“我一生的幸與不幸,我遭受的全部厄運,都拜那個男人所賜!是他為了掩飾自私和無情,找借口為自己開脫,不惜將我當做維護他顏面和威嚴的犧牲品!”

“雲子縉,你見過你父親和母親深情對望嗎?見過他們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嗎?真的諷刺,他們之間沒有一點感情,在成親的那天開始,他們的婚姻就已經千瘡百孔,男人虛偽的惡臭,女人假裝幸福的嘴臉,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雲子縉喉嚨一噎,頃刻間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

他知道父母在外人面前十分恩愛,但關起門來,兩人如同陌路人一般,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不給對方。

清貴妃深吸一口長氣,眼眸染上一層氤氳的水霧,“我跟他糾纏了半輩子,難道不是為了親眼看他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在這個結局沒有到來之前,他憑什麽說厭倦就厭倦呢?”

“他不能厭倦,因為我不允許!月仙島勢力龐大,他手下修煉者功力高強,但我也不差呀,耗盡定雲國一國之力,調遣北滕國千軍萬馬,能不能毀滅一個月仙島,要試試才知道!”

雲子縉見她眸光中浮起一抹瘋狂狠戾的神色,不由得眼皮跳動,涼薄的瞳孔中透出幾分凜冽森然。

“你瘋了嗎?為了一己之私,你不知道要犧牲多少人的性命嗎?月橫塘修煉到無我境界,已經沒有一顆眷戀凡俗的心,他根本不怕眾叛親離,更不怕月仙大陸被毀滅,哪怕天地間只剩他孤身一人,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你報了仇又能怎樣,毀了他不在乎的東西,你能有什麽成就感,真的能開心嗎?”雲子縉無法冷靜下來,試圖讓她打消不明智的想法。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月橫塘,是一個被執念捆綁的瘋子!

而眼前這個女人,跟月橫塘一樣瘋狂。

他們為了自己的私欲,不僅能玉石俱焚,還會毀滅整個月仙大陸。

“哈哈,讓他眾叛親離,讓他孤身一人,我就是有成就感啊,怎麽會不開心?!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其實沒什麽,我一直都是這樣,從一開始就是瘋子,不然我怎會愛上那麽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清貴妃一雙鳳眸瞇起,矜貴的神色中透著一抹逼人的狠戾。

當年那個男人把她當做柔弱的小白兔,卻不知道她有一顆毒蛇般陰狠毒辣的心!

她眼中的狠戾和決絕,讓雲子縉一陣心寒,覺得渾身戰栗。

“你如果一意孤行,後果將不堪設想,月橫塘容忍你這麽多年,並不是他多麽念舊情,只是不屑而已!他自持身份,又有一代月仙王的驕傲和自負,暫時不跟你計較。若是你的行動觸碰他的利益,你覺得他會不會繼續忍下去?”

雲子縉不想說的太露,也不想用這些話故意刺激她。

但月橫塘是什麽樣的人,他身邊的女人都很清楚。

清貴妃一定知道,這些話都是事實!

她不是月橫塘的唯一,也不是他的牽絆。

他之所以沒動手,單單是因為沒有什麽人值得他動手!

清貴妃一臉淡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正因為我知道他是什麽德性,所以這場游戲玩起來才有意思啊。我本來一無所有,抱著必死之心跟他鬥到底,我會怕什麽?真正擔心失去,恐慌害怕的人應該是他!”

她的聲音凜冽卻有些顫抖,從心底蔓延而出的那股沈重的悲傷,讓雲子縉的心揪得難受。

他想到了柳若嫄。

曾經那丫頭對他的失望和絕望,心底藏的那些苦楚,應該也是這般撕心裂肺吧。

不然過去了二十多年,她轉世一生,仍然銘記在心,對他恨得深邃刻骨。

雲子縉垂目低眸,最終沒說什麽。

清貴妃跟柳若嫄一樣,她們要的不是憐憫,而是一份無所保留的呵護和支持。

一瞬間雲子縉像是突然領悟真諦一般,頓時覺得他應該對柳若嫄負責到底。

即便他肩上扛了兩世情債,重若千鈞,他也要負重前行。

雲子縉轉身,無聲無息離開。

芳華殿內一片寂靜。

燈更昏暗,月更清明。

清貴妃一個人望著窗外的明月發呆,半晌回過神來,召了一個宮女進來。

“你連夜出宮一趟,把這卷東西散布出去,三天之內,讓全京城的修煉者人手一份《雲仙經》!”

《雲仙經》的手寫卷,是修煉者趨之若鶩的寶貝。

但清貴妃做了一些改動。

能快速提升功力,反噬卻是致命的!

二十多年前,她在月仙島也用了這一招。

毀滅五行宮,讓月橫塘親手殺死雲胭,還造成幾千修煉者殞命!

世事輪回,她用同樣的招數再玩一次!

這回要毀滅的,是整個定雲國和藥仙谷。

沒有藥仙谷的存在,就沒有修煉用的珍稀藥材,那麽月仙島還能存留幾天?

“屬下遵命!”一身宮女打扮的雷鳶鳶低眉垂目,將《雲仙經》放進衣袖中。

她最近也修煉《雲仙經》,果然像清貴妃說的一樣。

快速升級功力,一日千裏。

“貴妃娘娘,崔府那邊已經安排得差不多,有了吳唯源的把柄和軟肋,崔府和崔翩然任由我們拿捏。”

雷鳶鳶一想到能讓崔翩然陷入萬劫不覆之地,頓時心頭一陣激動。

她要報仇雪恨!

當初害得她身敗名裂,險些喪命的那些人,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崔翩然、戰楚塵、柳若嫄……她統統不會放過!

清貴妃瞥見她眼中劃過的一抹陰狠暗芒,淡淡開口道:“你要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宸安國第一美人卓霜兒,因參加簪花盛宴滯留在定雲國,舉目無親,才投靠了藥鋪老板吳唯源。”

“是,屬下記住了。”

“這件事不急,吳唯源不是善類,他以崔翩然表哥的身份,近水樓臺先得月。等他娶了崔翩然之後,你再對崔府下手,報仇、吞食、借力,一箭三雕。”清貴妃聲音冷漠,看向雷鳶鳶的眼神異常冰寒,不帶一絲溫度。

如今朝廷中攝政王和太子勢力相當,相互爭鬥,而崔尚書是皇帝的少年好友,也是皇帝的親信,不參與兩大陣營的博弈。

清貴妃想要漁翁得利,就要把崔府拉攏過來。

至關重要的一環,就是崔尚書的獨女崔翩然。

一個戀愛腦的女人,為了喜歡的男人可以不顧一切,確實容易讓人鉆空子。

崔翩然先被戰楚塵欺騙利用,後面必然要栽在大表哥吳唯源手裏。

清貴妃對崔翩然沒好感,也絲毫不同情戀愛腦的女人。

女人啊,把腦子裏的水倒出來,也好過為男人流眼淚。

一旦愛了,就身不由己。

但萬裏挑一的好男人去哪兒找?

女人千萬別動不動就把真心掏出來,沒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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