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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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恍如隔世
夜深人靜，皇後寢宮。
“本宮一向欣賞蘇女醫，今日為你解毒，也是體恤蘇女醫自幼孤苦，在皇宮裏一向謹小慎微，日子過得不容易。”皇後坐在上位，一臉肅穆倨傲的神色。
蘇曼婉身上的藥物剛解，此時臉色有些蒼白，顯得十分脆弱可憐。
她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微微低頭，一言不發。
今日在花廳中了藥，在眾人面前被綁，她丟盡了臉面，覺得委屈又心累。
蘇曼婉腦子不笨，知道今天的遭遇是受了孟芊巧的連累。
但在皇後面前，她卻不能有絲毫抱怨。
“今日多謝皇後娘娘出手相救，娘娘的大恩大德，婉兒無以為報，願以微薄之力替娘娘分憂。”蘇曼婉沈吟半晌，慎重說道。
如今清貴妃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她在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有柳若嫄在宮裏，靜王和清貴妃都無暇顧及其他人。
即便是蘇曼婉，似乎也無法取代柳若嫄在靜王心中的位置。
那些青梅竹馬的感情，抵不過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深情款款。
想到這裏，蘇曼婉莫名感覺一陣心焦。
她自幼身世雕零，非常缺乏安全感，無論何時都能感覺到環繞四周的強烈危機感。
就如漂泊的浮萍一般，一旦有風吹草動，迫不及待想要抓住救命的浮木。
她心底最深的恐懼，最大的渴望。
就是不想淪落平凡。
不願泯於眾人。
她想高高在上，必須抱上最強有力的大腿。
在這個皇宮，無論清貴妃多麽受寵，都受到權位的限制。
畢竟皇後才是六宮之主，可以一手遮天。
如果能攀附上皇後的勢力，至少她在宮中的日子會好很多……
“嗯，你能有這樣的心，本宮覺得很安慰。”皇後抿出一個笑容，仔細打量著蘇曼婉。
今天發生了幾件糟心事，讓皇後異常煩躁，感覺焦頭爛額。
先是煥公公被靜王教訓。
然後孟芊巧中了藥，在眾宮人面前發瘋脫衣，丟盡了皇後的臉面。
接著風茶和竹茶跟柳若嫄起沖突，被禦令衛抓走，嚴刑拷問。
皇後派人把她們救出來時，兩人已經挨了二十棍子，幾乎掉了半條命。
唯一慶幸的是，禦令衛沒查出她們是修煉者。
但皇後也不敢掉以輕心。
她命親信把兩人關進偏殿裏養傷，最近不許她們拋頭露面，四處招搖。
以免讓人疑心。
孟氏家族的計劃穩步推進，攝政王那邊卻蠢蠢欲動。
這時候後宮有皇後鎮著，千萬不能出什麽亂子。
但是莫名的，皇後覺得自己的力量有些單薄。
自從清貴妃回宮，後宮的局面發生很大的改變。
由一頭獨大，變成兩大勢力分庭抗禮。
清貴妃有皇帝寵愛，又有靜王當靠山，暗中似乎還勾結敏王和攝政王……
跟清貴妃死磕了二十多年，即便是皇後，也感覺力不從心。
所以她想到拉攏蘇曼婉。
蘇女醫雖然沒什麽大用處，但畢竟曾經跟清貴妃關系密切，知道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說不定能拿住清貴妃的軟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婉兒，本宮跟你投緣，一見面就有親近感，你的性子沈穩柔順，比孟芊巧強十倍，更像本宮的親侄女。”皇後半真半假說道，但語氣誠懇溫和。
能讓人產生一種推心置腹的感覺。
蘇曼婉心中微微觸動，躁動的心思中帶著幾分疑惑。
她擡起眸子，認真地端詳皇後。
卻意外地發現，皇後的眉眼和神情確實跟自己有些相似。
難道真是緣分？
與清貴妃的冷淡嚴厲相比，她覺得皇後更寬厚仁愛一些。
莫名的，讓她更願意親近。
“皇後娘娘不嫌棄的話，婉兒願意追隨皇後娘娘……”蘇曼婉下決心表態。
在皇宮這樣的地方，陣營涇渭分明，不容墻頭草存在。
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就要堅持到底。
門外，清貴妃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長。
皎然中帶著幾分孤寂。
她聽見蘇曼婉和皇後的對話，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她對那個孩子，已經仁至義盡了。
前世不強求，此生也一切隨緣……
清貴妃轉身離開皇後寢宮，來到一處偏殿。
這裏寂靜無聲，是女修煉者風茶和竹茶養傷的地方。
兩個女人趴在床上，渾身疼得動彈不得。
竹茶連聲哼唧喊疼，嘴裏不停抱怨，“禦令衛的人吃了豹子膽，竟敢對我們用刑，還有那個柳若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實在可恨可惡！”
“竹茶姐姐，禦令衛動手打我們，是對月仙島和老王爺不敬啊！”風茶趴在旁邊一張床上，面無血色。
她無權無勢，又沒有本事，全靠依仗竹茶才在皇宮耀武揚威。
“放心，等有機會見到老王爺，我非得告她一狀，請老王爺親自替我們出氣報仇！”竹茶咬緊嘴唇，很不甘心。
此刻風茶被打得丟了半條命，氣息虛弱，哀聲說道：“老王爺對你那麽寵愛，如果知道你受委屈，一定把這些人連同皇宮全毀滅了，替你出口惡氣！”
“是啊，老王爺最疼愛我了。”
“咱們離開月仙島這麽久，老王爺一定很想念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停提到老王爺。
仿佛只有這樣，才滿足她們心裏的渴望，疼痛的身體才能獲得一絲安慰。
其實，她們只是不願承認現實。
自欺欺人而已。
兩人確實來自月仙島，但都只是普通女子。
竹茶有幸跟過月橫塘幾天，也只是當做暖床和發洩工具。
純粹被男人當做一件玩物。
用完就扔掉。
連個女奴都不如。
風茶更卑微，被那男人摸過兩把，卻沒看上她。
想暖床，也沒機會。
好歹老王爺不是冷酷無情的人，給她們一些靈力。
所以過了二十年，她們仍然能保持年輕的樣貌。
是的。
離上次她們見那個男人，已經過去二十年。
她們在月仙島輾轉流離，只為再跟他邂逅，重敘舊緣。
但這二十年，她們沒見過他一面。
最後熬到絕望了，她們才不得已離開月仙島。
一個月前來到皇宮，攀附了皇後之後，過上榮華富貴的好日子。
直到今天，她們跟柳若嫄遇上。
一過招就落敗，被打成慘兮兮的樣子。
她們心底的悲憤和怨念壓抑不住，連同對那個男人的期盼和想念，一股腦地噴薄而出。
“老王爺，你什麽時候來見見奴家呀……”竹茶趴在床上，眼眸中溢滿深情和落寞，喃聲自語，“你只要再看奴家一眼，奴家就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
窗外輕風拂過，月色皎潔。
轉瞬間，屋內落下一道女子的身影，孤獨孑立。
“你是什麽人？”竹茶猛地轉頭，看見一張蒼白而陌生的臉。
清貴妃已經卸掉面具，用的是本人的面容。
在皇宮裏，幾乎沒人見過她這張臉。
她上前一步，擡手運力，猛地將竹茶從床上吸起來，一邊抓住喉嚨。
“就你這樣的賤人，也配讓月橫塘看一眼？”清貴妃臉色極白，此時面容上染了一層寒霜，透出陣陣清冷，顯得更加淩冽刺骨。
竹茶雙腳離地，被掐得滿臉漲紅，雙眼凸出來瞪著清貴妃。
她喉嚨裏發出呃呃的悶聲，卻說不出話來。
另外一邊的風茶受傷極重，本來氣息微弱，見到這一驚悚場面，登時兩眼一翻，嚇暈過去。
清貴妃懶得繼續糾纏下去，隨著眸光中閃出一抹輕蔑和厭惡，她擡起另一只手，朝竹茶臉上抓去。
“嘶——”
竹茶的整張臉皮被撕下來，血肉模糊。
清貴妃手指用力，“哢”掐斷她的脖子，重重往地上一扔。
好像丟掉一個令人嫌惡的布偶。
竹茶的身子抖動兩下，倒地時已經咽氣。
……
第二天上午，芳華殿繡樓。
柳若嫄剛吃過早飯，輕舞公主又來了。
興致勃勃跟她聊出宮的事情，輕舞對柳府新宅很憧憬，想讓柳若嫄帶她去逛逛。
柳若嫄沒立即答應她。
畢竟輕舞的身份特殊，即便有禦令衛這層關系，也不能隨意出宮，到處亂跑亂玩。
兩人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有宮女的聲音響起，“柳大小姐，清貴妃請您去前廳，蘇女醫來了。”
柳若嫄楞了一下，隨即應聲道：“好，我這就過去。”
蘇曼婉是宮中女醫，一直住在太醫館旁邊的鐘琇閣，離芳華殿不算近。
她這時候突然過來，不知道生什麽幺蛾子。
柳若嫄想起昨天蘇曼婉在花廳中了藥，被綁去太醫館的事情，心裏不由得有了計較。
可能蘇女醫不甘心，是來找事的？
宮女退下後，輕舞對柳若嫄溫聲說道：“要不我陪你去，貴妃娘娘會不會為難你？”
她知道柳若嫄和離一事，是在清貴妃的威逼之下促成的。
“不用了，清貴妃再怎麽厲害，這也是在皇宮，她總不會吃了我，能把我怎麽樣？”柳若嫄笑著說道，臉上沒露出一絲憂慮表情。
如今的清貴妃想拉攏她。
無論出於什麽緣故，應該都不會再為難她。
輕舞的眸光中泛出淡淡的不安，“蘇女醫自幼跟三哥關系密切，聽說她一直都想當靜王妃，這件事你知道嗎？”
她身居深宮中，對外面的事不太關心。
簪花盛宴她也沒參加，但聽說了一些有關蘇曼婉的傳聞。
柳若嫄抿了抿嘴角，閉口不言。
她不擔心清貴妃會對她怎麽樣，反倒是蘇曼婉，可能是有備而來。
其實，那個女人不見得多喜歡靜王。
這一點柳若嫄看得清楚，蘇曼婉對雲子縉，既沒有崇拜的眼神，也沒有刻骨的眷戀。
她無論何時面對他，永遠是波瀾不驚的態度，眼神淡淡的，沒有一絲深情的溫度。
甚至沒有女人對男人的依賴和仰慕。
所有人都看出來，清貴妃和雲子縉也心知肚明。
但即便如此，蘇曼婉也總一廂情願地認為，靜王妃這個位置和名分，應該是屬於她的。
爭奪靜王妃的名位已經擺到了臺面上。
蘇曼婉好幾次想壓柳若嫄一頭，卻沒能如願。
柳若嫄倒不怕她挑釁，如果這回再來，那就是蘇曼婉找不自在，嫌宮中的生活過得太圓滿了！
此時此刻另外一邊，清貴妃在前廳裏等候了許久。
她手中端著茶盞，喝了半炷香的功夫，心中醞釀著一會兒跟柳若嫄如何開口？
昨天她在皇後面前霸氣地“搶走”柳若嫄，但回到芳華殿後，卻又有些茫然。
她這麽做，究竟為了什麽？
如果為了報覆月橫塘父子，她不必再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但不知道為何，只要想到他們父子痛不欲生，她心底就升起一陣滿足的快感。
當年那個男人變心，她就發過誓言。
既然要摧毀一切，就拽著他和他的全家一起下跌，墜落。
此後餘生，跟他相互糾纏，彼此折磨，至死不休！
至於柳若嫄，只是他們互相報覆的犧牲品而已。
怪只怪，月橫塘的兒子喜歡她！
清貴妃微微擡頭，壓抑已久的莫名情緒，仿佛將要噴薄而出，眼眸中帶著幾分無禮的傲慢，但眸底卻是空落又惶然。
時間過去太久。
她習慣了現在的身份，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跟“故人”相處。
唉，柳若嫄這丫頭，讓她為難了。
茶桌的另一端，蘇曼婉端著茶盞，異常沈靜的表情中帶著一抹躁動不安，
她吃過早飯就來芳華殿，以探望清貴妃為名，其實想打探一下柳若嫄的事情。
昨晚她一夜沒睡好，皇後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耳邊縈繞。
蘇曼婉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
如果她失去靠山，往後的日子不可能好過。
所以，皇後這條大腿，她要抱緊了。
清貴妃不動聲色，卻看出蘇曼婉惴惴不安的心思。
也好，有些事情既然放到明面上了，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不如都揭開來吧！
清貴妃派人去請柳若嫄，這時候茶點備好，只等她過來了。
蘇曼婉左等右等，坐得腰板都快酸了，也沒見柳若嫄的人影。
她心亂如麻，臉色暗沈了幾分。
手裏的茶盞放在小桌上，她手指不耐煩地敲動著，心中琢磨著清貴妃和柳若嫄的關系。
清貴妃將柳若嫄邀入芳華殿小住幾日，無非想給靜王制造機會，讓他們的關系親近些。
前段日子靜王每天往柳府跑，又做媒又提親事，鬧得滿城風雨。
蘇曼婉人雖在深宮中，這些事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都要懷疑靜王改行當媒婆了……
想到這裏，蘇曼婉一陣暗自心焦。
她跟雲子縉的事拖到現在，雙方都不讓步，也沒個最終定論，到底不是一回事兒。
她今年二十了，靜王給她的承諾不兌現，而她又拖不起……
說到底，所有的癥結都在柳若嫄身上。
一向不近女色的靜王，竟然對這個女人有了別樣心思。
讓蘇曼婉覺得既驚訝又可笑。
其實她並不相信。
男人的感情最靠不住，他們對女人心生憐憫、疼惜、愧疚……這些情緒對男人而言，都會變成喜歡。
靜王的感情就是這樣，來得莫名其妙，但又難以長久。
當初蘇曼婉也得到過承諾，雲子縉曾說要給她靜王妃的名分，用一生補償她。
她一直沒在意，因為一向自負。
身為定雲國第一女醫，蘇曼婉有她的自尊和傲然。
既不喜歡靜王，也對靜王妃的名分不屑一顧。
她如果對男人產生感情，只來自於崇拜，沒有其他。
那一陣子，她甚至有點想躲避靜王。
對當靜王妃的事很是心煩。
曾經連器宇不凡的敏王都無法俘獲她的芳心，更何況無權無勢的靜王。
她更是看不上眼！
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應該年輕有為，權傾朝野，富可敵國，威震四方……
既能陪她花前月下，酌酒清談。
也能為她一笑傾人國，萬馬踏江山。
但放眼整個定雲國，她也找不到那樣一個男人。
即便把太子、敏王、靜王全放在一起，也構不成她心目的那個完美男人的形象。
蘇曼婉從年少時仿佛就做了一個旖旎的夢，一晃時光流逝。
夢還沒圓滿，她卻已經二十歲了。
如今太子即將大婚，敏王也妻妾成群，只剩一個靜王，身邊還沒有女人。
夢再美好也是夢，她不得不從夢中醒過來，回到現實。
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為自己選擇一個最有利的歸宿。
蘇曼婉眸底的光芒一閃。
靜王妃的名分，她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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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皇後寢宮。
“本宮一向欣賞蘇女醫，今日為你解毒，也是體恤蘇女醫自幼孤苦，在皇宮裏一向謹小慎微，日子過得不容易。”皇後坐在上位，一臉肅穆倨傲的神色。
蘇曼婉身上的藥物剛解，此時臉色有些蒼白，顯得十分脆弱可憐。
她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微微低頭，一言不發。
今日在花廳中了藥，在眾人面前被綁，她丟盡了臉面，覺得委屈又心累。
蘇曼婉腦子不笨，知道今天的遭遇是受了孟芊巧的連累。
但在皇後面前，她卻不能有絲毫抱怨。
“今日多謝皇後娘娘出手相救，娘娘的大恩大德，婉兒無以為報，願以微薄之力替娘娘分憂。”蘇曼婉沈吟半晌，慎重說道。
如今清貴妃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她在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有柳若嫄在宮裏，靜王和清貴妃都無暇顧及其他人。
即便是蘇曼婉，似乎也無法取代柳若嫄在靜王心中的位置。
那些青梅竹馬的感情，抵不過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深情款款。
想到這裏，蘇曼婉莫名感覺一陣心焦。
她自幼身世雕零，非常缺乏安全感，無論何時都能感覺到環繞四周的強烈危機感。
就如漂泊的浮萍一般，一旦有風吹草動，迫不及待想要抓住救命的浮木。
她心底最深的恐懼，最大的渴望。
就是不想淪落平凡。
不願泯於眾人。
她想高高在上，必須抱上最強有力的大腿。
在這個皇宮，無論清貴妃多麽受寵，都受到權位的限制。
畢竟皇後才是六宮之主，可以一手遮天。
如果能攀附上皇後的勢力，至少她在宮中的日子會好很多……
“嗯，你能有這樣的心，本宮覺得很安慰。”皇後抿出一個笑容，仔細打量著蘇曼婉。
今天發生了幾件糟心事，讓皇後異常煩躁，感覺焦頭爛額。
先是煥公公被靜王教訓。
然後孟芊巧中了藥，在眾宮人面前發瘋脫衣，丟盡了皇後的臉面。
接著風茶和竹茶跟柳若嫄起沖突，被禦令衛抓走，嚴刑拷問。
皇後派人把她們救出來時，兩人已經挨了二十棍子，幾乎掉了半條命。
唯一慶幸的是，禦令衛沒查出她們是修煉者。
但皇後也不敢掉以輕心。
她命親信把兩人關進偏殿裏養傷，最近不許她們拋頭露面，四處招搖。
以免讓人疑心。
孟氏家族的計劃穩步推進，攝政王那邊卻蠢蠢欲動。
這時候後宮有皇後鎮著，千萬不能出什麽亂子。
但是莫名的，皇後覺得自己的力量有些單薄。
自從清貴妃回宮，後宮的局面發生很大的改變。
由一頭獨大，變成兩大勢力分庭抗禮。
清貴妃有皇帝寵愛，又有靜王當靠山，暗中似乎還勾結敏王和攝政王……
跟清貴妃死磕了二十多年，即便是皇後，也感覺力不從心。
所以她想到拉攏蘇曼婉。
蘇女醫雖然沒什麽大用處，但畢竟曾經跟清貴妃關系密切，知道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說不定能拿住清貴妃的軟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婉兒，本宮跟你投緣，一見面就有親近感，你的性子沈穩柔順，比孟芊巧強十倍，更像本宮的親侄女。”皇後半真半假說道，但語氣誠懇溫和。
能讓人產生一種推心置腹的感覺。
蘇曼婉心中微微觸動，躁動的心思中帶著幾分疑惑。
她擡起眸子，認真地端詳皇後。
卻意外地發現，皇後的眉眼和神情確實跟自己有些相似。
難道真是緣分？
與清貴妃的冷淡嚴厲相比，她覺得皇後更寬厚仁愛一些。
莫名的，讓她更願意親近。
“皇後娘娘不嫌棄的話，婉兒願意追隨皇後娘娘……”蘇曼婉下決心表態。
在皇宮這樣的地方，陣營涇渭分明，不容墻頭草存在。
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就要堅持到底。
門外，清貴妃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長。
皎然中帶著幾分孤寂。
她聽見蘇曼婉和皇後的對話，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她對那個孩子，已經仁至義盡了。
前世不強求，此生也一切隨緣……
清貴妃轉身離開皇後寢宮，來到一處偏殿。
這裏寂靜無聲，是女修煉者風茶和竹茶養傷的地方。
兩個女人趴在床上，渾身疼得動彈不得。
竹茶連聲哼唧喊疼，嘴裏不停抱怨，“禦令衛的人吃了豹子膽，竟敢對我們用刑，還有那個柳若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實在可恨可惡！”
“竹茶姐姐，禦令衛動手打我們，是對月仙島和老王爺不敬啊！”風茶趴在旁邊一張床上，面無血色。
她無權無勢，又沒有本事，全靠依仗竹茶才在皇宮耀武揚威。
“放心，等有機會見到老王爺，我非得告她一狀，請老王爺親自替我們出氣報仇！”竹茶咬緊嘴唇，很不甘心。
此刻風茶被打得丟了半條命，氣息虛弱，哀聲說道：“老王爺對你那麽寵愛，如果知道你受委屈，一定把這些人連同皇宮全毀滅了，替你出口惡氣！”
“是啊，老王爺最疼愛我了。”
“咱們離開月仙島這麽久，老王爺一定很想念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停提到老王爺。
仿佛只有這樣，才滿足她們心裏的渴望，疼痛的身體才能獲得一絲安慰。
其實，她們只是不願承認現實。
自欺欺人而已。
兩人確實來自月仙島，但都只是普通女子。
竹茶有幸跟過月橫塘幾天，也只是當做暖床和發洩工具。
純粹被男人當做一件玩物。
用完就扔掉。
連個女奴都不如。
風茶更卑微，被那男人摸過兩把，卻沒看上她。
想暖床，也沒機會。
好歹老王爺不是冷酷無情的人，給她們一些靈力。
所以過了二十年，她們仍然能保持年輕的樣貌。
是的。
離上次她們見那個男人，已經過去二十年。
她們在月仙島輾轉流離，只為再跟他邂逅，重敘舊緣。
但這二十年，她們沒見過他一面。
最後熬到絕望了，她們才不得已離開月仙島。
一個月前來到皇宮，攀附了皇後之後，過上榮華富貴的好日子。
直到今天，她們跟柳若嫄遇上。
一過招就落敗，被打成慘兮兮的樣子。
她們心底的悲憤和怨念壓抑不住，連同對那個男人的期盼和想念，一股腦地噴薄而出。
“老王爺，你什麽時候來見見奴家呀……”竹茶趴在床上，眼眸中溢滿深情和落寞，喃聲自語，“你只要再看奴家一眼，奴家就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
窗外輕風拂過，月色皎潔。
轉瞬間，屋內落下一道女子的身影，孤獨孑立。
“你是什麽人？”竹茶猛地轉頭，看見一張蒼白而陌生的臉。
清貴妃已經卸掉面具，用的是本人的面容。
在皇宮裏，幾乎沒人見過她這張臉。
她上前一步，擡手運力，猛地將竹茶從床上吸起來，一邊抓住喉嚨。
“就你這樣的賤人，也配讓月橫塘看一眼？”清貴妃臉色極白，此時面容上染了一層寒霜，透出陣陣清冷，顯得更加淩冽刺骨。
竹茶雙腳離地，被掐得滿臉漲紅，雙眼凸出來瞪著清貴妃。
她喉嚨裏發出呃呃的悶聲，卻說不出話來。
另外一邊的風茶受傷極重，本來氣息微弱，見到這一驚悚場面，登時兩眼一翻，嚇暈過去。
清貴妃懶得繼續糾纏下去，隨著眸光中閃出一抹輕蔑和厭惡，她擡起另一只手，朝竹茶臉上抓去。
“嘶——”
竹茶的整張臉皮被撕下來，血肉模糊。
清貴妃手指用力，“哢”掐斷她的脖子，重重往地上一扔。
好像丟掉一個令人嫌惡的布偶。
竹茶的身子抖動兩下，倒地時已經咽氣。
……
第二天上午，芳華殿繡樓。
柳若嫄剛吃過早飯，輕舞公主又來了。
興致勃勃跟她聊出宮的事情，輕舞對柳府新宅很憧憬，想讓柳若嫄帶她去逛逛。
柳若嫄沒立即答應她。
畢竟輕舞的身份特殊，即便有禦令衛這層關系，也不能隨意出宮，到處亂跑亂玩。
兩人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有宮女的聲音響起，“柳大小姐，清貴妃請您去前廳，蘇女醫來了。”
柳若嫄楞了一下，隨即應聲道：“好，我這就過去。”
蘇曼婉是宮中女醫，一直住在太醫館旁邊的鐘琇閣，離芳華殿不算近。
她這時候突然過來，不知道生什麽幺蛾子。
柳若嫄想起昨天蘇曼婉在花廳中了藥，被綁去太醫館的事情，心裏不由得有了計較。
可能蘇女醫不甘心，是來找事的？
宮女退下後，輕舞對柳若嫄溫聲說道：“要不我陪你去，貴妃娘娘會不會為難你？”
她知道柳若嫄和離一事，是在清貴妃的威逼之下促成的。
“不用了，清貴妃再怎麽厲害，這也是在皇宮，她總不會吃了我，能把我怎麽樣？”柳若嫄笑著說道，臉上沒露出一絲憂慮表情。
如今的清貴妃想拉攏她。
無論出於什麽緣故，應該都不會再為難她。
輕舞的眸光中泛出淡淡的不安，“蘇女醫自幼跟三哥關系密切，聽說她一直都想當靜王妃，這件事你知道嗎？”
她身居深宮中，對外面的事不太關心。
簪花盛宴她也沒參加，但聽說了一些有關蘇曼婉的傳聞。
柳若嫄抿了抿嘴角，閉口不言。
她不擔心清貴妃會對她怎麽樣，反倒是蘇曼婉，可能是有備而來。
其實，那個女人不見得多喜歡靜王。
這一點柳若嫄看得清楚，蘇曼婉對雲子縉，既沒有崇拜的眼神，也沒有刻骨的眷戀。
她無論何時面對他，永遠是波瀾不驚的態度，眼神淡淡的，沒有一絲深情的溫度。
甚至沒有女人對男人的依賴和仰慕。
所有人都看出來，清貴妃和雲子縉也心知肚明。
但即便如此，蘇曼婉也總一廂情願地認為，靜王妃這個位置和名分，應該是屬於她的。
爭奪靜王妃的名位已經擺到了臺面上。
蘇曼婉好幾次想壓柳若嫄一頭，卻沒能如願。
柳若嫄倒不怕她挑釁，如果這回再來，那就是蘇曼婉找不自在，嫌宮中的生活過得太圓滿了！
此時此刻另外一邊，清貴妃在前廳裏等候了許久。
她手中端著茶盞，喝了半炷香的功夫，心中醞釀著一會兒跟柳若嫄如何開口？
昨天她在皇後面前霸氣地“搶走”柳若嫄，但回到芳華殿後，卻又有些茫然。
她這麽做，究竟為了什麽？
如果為了報覆月橫塘父子，她不必再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但不知道為何，只要想到他們父子痛不欲生，她心底就升起一陣滿足的快感。
當年那個男人變心，她就發過誓言。
既然要摧毀一切，就拽著他和他的全家一起下跌，墜落。
此後餘生，跟他相互糾纏，彼此折磨，至死不休！
至於柳若嫄，只是他們互相報覆的犧牲品而已。
怪只怪，月橫塘的兒子喜歡她！
清貴妃微微擡頭，壓抑已久的莫名情緒，仿佛將要噴薄而出，眼眸中帶著幾分無禮的傲慢，但眸底卻是空落又惶然。
時間過去太久。
她習慣了現在的身份，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跟“故人”相處。
唉，柳若嫄這丫頭，讓她為難了。
茶桌的另一端，蘇曼婉端著茶盞，異常沈靜的表情中帶著一抹躁動不安，
她吃過早飯就來芳華殿，以探望清貴妃為名，其實想打探一下柳若嫄的事情。
昨晚她一夜沒睡好，皇後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耳邊縈繞。
蘇曼婉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
如果她失去靠山，往後的日子不可能好過。
所以，皇後這條大腿，她要抱緊了。
清貴妃不動聲色，卻看出蘇曼婉惴惴不安的心思。
也好，有些事情既然放到明面上了，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不如都揭開來吧！
清貴妃派人去請柳若嫄，這時候茶點備好，只等她過來了。
蘇曼婉左等右等，坐得腰板都快酸了，也沒見柳若嫄的人影。
她心亂如麻，臉色暗沈了幾分。
手裏的茶盞放在小桌上，她手指不耐煩地敲動著，心中琢磨著清貴妃和柳若嫄的關系。
清貴妃將柳若嫄邀入芳華殿小住幾日，無非想給靜王制造機會，讓他們的關系親近些。
前段日子靜王每天往柳府跑，又做媒又提親事，鬧得滿城風雨。
蘇曼婉人雖在深宮中，這些事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都要懷疑靜王改行當媒婆了……
想到這裏，蘇曼婉一陣暗自心焦。
她跟雲子縉的事拖到現在，雙方都不讓步，也沒個最終定論，到底不是一回事兒。
她今年二十了，靜王給她的承諾不兌現，而她又拖不起……
說到底，所有的癥結都在柳若嫄身上。
一向不近女色的靜王，竟然對這個女人有了別樣心思。
讓蘇曼婉覺得既驚訝又可笑。
其實她並不相信。
男人的感情最靠不住，他們對女人心生憐憫、疼惜、愧疚……這些情緒對男人而言，都會變成喜歡。
靜王的感情就是這樣，來得莫名其妙，但又難以長久。
當初蘇曼婉也得到過承諾，雲子縉曾說要給她靜王妃的名分，用一生補償她。
她一直沒在意，因為一向自負。
身為定雲國第一女醫，蘇曼婉有她的自尊和傲然。
既不喜歡靜王，也對靜王妃的名分不屑一顧。
她如果對男人產生感情，只來自於崇拜，沒有其他。
那一陣子，她甚至有點想躲避靜王。
對當靜王妃的事很是心煩。
曾經連器宇不凡的敏王都無法俘獲她的芳心，更何況無權無勢的靜王。
她更是看不上眼！
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應該年輕有為，權傾朝野，富可敵國，威震四方……
既能陪她花前月下，酌酒清談。
也能為她一笑傾人國，萬馬踏江山。
但放眼整個定雲國，她也找不到那樣一個男人。
即便把太子、敏王、靜王全放在一起，也構不成她心目的那個完美男人的形象。
蘇曼婉從年少時仿佛就做了一個旖旎的夢，一晃時光流逝。
夢還沒圓滿，她卻已經二十歲了。
如今太子即將大婚，敏王也妻妾成群，只剩一個靜王，身邊還沒有女人。
夢再美好也是夢，她不得不從夢中醒過來，回到現實。
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為自己選擇一個最有利的歸宿。
蘇曼婉眸底的光芒一閃。
靜王妃的名分，她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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