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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密探小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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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密探小眉眉

月上柳梢頭,皎潔的清輝鋪灑在柳府的院落裏,更顯出府內的幽靜和安適。

柳若嫄由初衣扶著手,彩寧帶在身邊,後面還跟著一排丫鬟婆子,手裏拿著各種物件。

茶水壺,軟坐墊,披風,鳥籠子,食盒,點心,趕蚊蟲用的拂塵,還有雞毛撣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庭院的回廊裏散步閑逛。

柳若嫄吃飽了飯,出來消消食,順便擺一擺王妃的排場,再熟悉一下柳府的環境。

回廊下掛著紅燈籠,把庭院裏照得通亮。

她見府內四處亭臺水榭,曲徑通幽,不由得暗暗歡喜。

住在柳府太舒坦了。

簡直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鳥籠中的畫眉鳥嘰嘰喳喳叫著,自打從皇後宮裏拎了鳥籠子回來,小眉眉就開始抗議,說它上當受騙了!

被這個心眼多的女人誆到一個陌生府宅裏,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它太傷心了,柳府沒有皇宮好啊!

柳若嫄拿了一顆炒黃豆,扔進鳥籠裏,嘰嘰咕咕用鳥語安慰小眉眉。

“柳府沒有皇宮大,這是事實。

但你作為一只有夢想的畫眉鳥,你獲得自由了啊!

從今往後,你不用整天關在籠子裏,天高任你飛,宅院任你逛。

順便給本小姐當一當密探,打聽誰在背後說壞話,每天賞你兩顆蜜炒黃豆當零嘴吃!”

小眉眉正郁悶著,聽到她這麽一說,很不樂意。

它低頭用爪子劃著地,跟她討價還價,“你想得倒美,讓人家當密探,才給兩顆蜜炒黃豆,這哪夠當零嘴的?

你太摳門了,至少得給四顆黃豆才行。”

“三顆,不能再多了!”柳若嫄語氣堅定,“吃多了黃豆你拉稀,我還得給你買藥吃。”

“好吧,三顆蜜炒黃豆,成交。”小眉眉伸出鳥爪子,跟她勾了一下手指。

這時從後院一排廂房內,突然傳來陣陣的叫罵聲。

“綺陌紅樓出來的下賤胚子,還以為自己是尊貴小姐呢,讓你洗衣服不樂意,柳府白養著你呢?”

“二小姐吩咐了,明兒一早把她拉出去,配給看門的老吳頭。”

“嘿嘿,老吳頭剛死了老婆,跟這個下賤貨太般配了!”

柳若嫄停住腳步,眼眸中閃出一抹亮光,綺陌紅樓出來的女人……是屏香?

她皺起眉頭,轉頭問道:“老吳頭是什麽人?”

“以前是府裏的車夫,後來瘸了腿,就去看門了。”一個婆子厭惡地說道:“他老婆聽說是在……床上弄死的。”

柳若嫄:“……”

這是什麽情況?

柳冰瑚要把屏香許配給變態……老吳頭?

呵,真看不出來。

二小姐一副冰清玉潔的模樣,心裏竟藏著這種惡趣味!

一間破舊的廂房裏。

屏香手指緊捏衣角,月色從窗口照進來,灑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

“砰!”房門被一個婆子用腳踢開。

外面沖進來幾個人,不由分說將她拖到院子裏。

“你們都過來瞧瞧,這小賤人來府上才兩天,就拿腔作勢,把咱們府裏當窯子了,凈想著勾引男人!”

幾個婆子忿忿不平,上手掐她的臉。

屏香緊閉著嘴唇,雙眼失神,只呆呆地站著。

既不出聲,也不反抗。

她雖然自幼習武,拳腳功夫厲害,但此時萬念俱灰,毫無掙紮的念頭。

太子將她送到柳府,簽了賣身契,是一個最低賤的丫鬟身份。

如果她沒搭上柳大人,無法完成任務,她這顆棋子早晚會被太子舍棄。

她想逃出京城,但無處可去。

她早已家破人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定雲國懲罰逃奴十分嚴酷,剁掉手腳,淩遲示眾。

想到這些,她就覺得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索性讓這些婆子打死,再也不必在世上受苦受罪了……

“靜王妃駕到!”

柳若嫄在初衣的攙扶下,身後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走進院子裏。

院中的三個婆子正圍著屏香,叉著腰用力掐她的臉。

恨不得用指甲把她的一張俏臉刮花才解恨。

其他丫鬟奴仆都站在旁邊看熱鬧,誰也不想多管閑事。

“住手。”柳若嫄走上前去。

看見屏香臉上又青又紫,她頓時眸光一沈。

屏香並不是柔弱的女子,但此時她衣衫陳舊單薄,頭發淩亂,一張清瘦的小臉紅腫青紫,籠著一層死灰氣。

仿佛已經失去了鮮活之氣,呆呆站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呦,這小臉都掐青了。”柳若嫄嘆息說道。

她站往院中,眸光向眾人一掃,氣勢逼人,“本小姐要的人,還沒領回去,就被你們掐壞了。誰動的手啊,都站出來吧!”

三個婆子互相看看,都不屑地撇一撇嘴,眼眸中閃過蠻橫狠色,毫無畏懼。

她們都是二小姐的人,跟柳冰瑚一個路數,心高氣傲,從來瞧不起蠢貨大小姐。

這時兩個婆子拿軟墊鋪在石凳上,茶水糕點擺放好,請大小姐落座。

柳若嫄大刺刺坐下。

一雙漂亮的杏眸微微閃動,半晌唇角一扯,她開口問道:“你們這三個老婆子,都有夫家嗎?”

三人面面相覷,搞不明白大小姐問這事幹嘛?

她們都四五十歲的人了,哪能沒有夫家?

初衣在她耳邊低聲嘀咕:“她們的男人也在府上當差,都是二小姐的手下。”

柳若嫄冷笑一聲,眸光中透出一抹決絕的冷意。

她開口吩咐道:“把這三個婆子的男人都叫來,還有那個瘸腿的老吳頭,也一並喊過來。”

欺負本小姐的人很爽嗎?

今天就讓你們爽到底!

沒過一會兒,院子裏圍了不少人。

三個婆子的丈夫都來了,全都一身家丁的打扮。

他們站在柳若嫄面前,小心翼翼地陪著笑。

大小姐今晚發威,差點把兩個姨娘打殘了。

他們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敢上前招惹。

只是不曉得,大小姐叫他們來做什麽?

“屏香這張臉,在綺陌紅樓那樣的地方,花百兩銀子也看不著一眼,你們倒長了狗膽,亂掐亂捏,以為我不收錢是吧?”

柳若嫄把屏香拉過來,燈籠的明光照在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得十分嚴重。

三個婆子臉上抽搐一下。

簡直不敢相信,那賤女人算什麽玩意?

看一眼都要百兩銀子,她怎麽不去搶呢!

賤女人活該被掐。

要不是大小姐來的快,她們還想把她活活掐死呢——

真是太氣人了!

“她是本王妃要的人,你們掐壞我的人,這賬是不是該好好算一算!”大小姐冷聲說道。

不遠處的竹林中,兩個身形軒昂的男人站在暗影處,目不轉睛地看著院中發生的情景。

“主子,看這架勢,王妃要開始訛錢了!”瑞征悄聲說道。

他家王妃的經典套路,說一句話,都能往錢上拐八趟。

無論什麽事,最後落定的地方,一定是錢!

果然,院子那邊傳來柳若嫄的聲音,“本小姐寬容大量,念在你們初犯,掐一下一百兩,算你們掐了兩下,每人拿二百兩來!”

三個婆子:“……”

頓時都懵圈了。

周圍的人渾身一抖,媽呀,掐一下一百兩?

誰的臉蛋要是這麽值錢的話,讓人掐爛了都願意。

柳若嫄眸光一凜,手指敲著石桌,慢悠悠說道,“拿不出錢的,就打兩百棍子。夫妻本是同命鳥,跟你們的男人商量一下,要麽分攤打棍子,要麽分攤拿銀子。”

三個婆子傻眼了,可憐巴巴望向她們的丈夫。

他們的丈夫都是柳府家丁,此時臉色難看,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幾個臭婆娘。

他們不敢得罪王妃,更舍不得二百銀子。

讓他們拿銀子,那簡直是割肉啊。

當然,讓他們分攤挨棍子,也是萬萬不能的。

誰願意替自家老婆挨棍子?

大不了當場休掉老婆,二百兩能買好幾個年輕標致的小丫頭呢,留著惹是生非的臭老娘們幹什麽?

中年男人的樂事之一,不就是換老婆嗎?

一個家丁想通了,猛地將老婆拉過來,“啪啪”狠扇了兩個耳光,罵道:“敗家娘們,誰讓你手賤,去掐王妃娘娘的東西!”

另外兩個家丁也如法炮制,對他們的老婆狠抽耳光,拳打腳踢,連聲叫嚷道:“你這婆娘撒潑爭鬥,不守婦道,今晚就休了你,各位做個見證!”

柳若嫄:“……”

本小姐就想訛點錢,替屏香出一口氣。

你們倒挺有賊心啊,居然搞一出休妻的戲碼,麻蛋的,二百兩銀子誰給我?

本小姐費勁巴力,絞盡腦汁想計策,是成全你們換老婆的嗎?

心累啊——

竹林裏,雲子縉的嘴角彎起一個笑容。

柳府的日常,真是好戲連臺,讓人看得津津有味。

那小女人一聽家丁要休妻,銀子拿不到了,臉色都變黑了,當真有趣得很。

“王妃的錢恐怕飛了,不能到手了。”瑞征搖頭嘆氣,替自家王妃覺得累得慌。

這世上每一行都不輕松。

當王妃的想弄點錢,也真不容易啊。

院子那邊,一個家丁腦筋活絡,見柳若嫄陰沈著臉,他立馬上前討好。

“大小姐有所不知,我已經忍這婆娘很久了,她跟老吳頭有私情,因為聽二小姐說,要把屏香姑娘許配老吳頭,她就心懷嫉妒,怨恨屏香姑娘,所以才下了狠手。”

柳若嫄:“……”

這反轉的太突然了,簡直讓她瞠目結舌,無話可說。

忍不住想給這男人鼓掌,故事編的太有想象力了!

他不出去造謠傳瞎話,都浪費了這等優秀口才。

不過,她很喜歡。

“你叫什麽名字?”她轉眸瞅了這編瞎話的男人一眼,一雙綠豆眼,留著小胡子,看起來很精明的樣子。

“小人名叫曹三兒!”男人恭敬行禮。

柳若嫄微微點頭,記住了這個人。

既然曹三兒都走大義滅親路線了,她就順著這個思路把事辦了吧。

“哦,怪不得你老婆下死手掐屏香,原來是嫉妒!

唉,都是感情惹的禍,本王妃能理解。

這樣吧,本王妃也不想拆散有情人,曹三兒,就將你休掉的老婆許配給老吳頭,讓他們雙宿雙飛吧。”

柳若嫄一本正經地當媒婆,開始亂點鴛鴦譜。

曹三兒的老婆臉色發白,雙腿一軟坐地上,渾身發抖。

她是按二小姐的吩咐,狠狠教訓那個叫屏香的小賤人,怎麽扯上跟老吳頭有私情了?

她可不想被休啊,不想嫁給變態瘸腿老吳頭啊——

“大小姐,你別聽曹三兒胡說八道,我受二小姐的差遣……”

柳若嫄打斷她的話,“閉嘴,你說你私通老吳頭是受二小姐差遣?真是豈有此理,二小姐是大家閨秀,怎會如此齷齪?”

曹三兒老婆:“……”

“瘸腿變態”的老吳頭頓時眉開眼笑,“多謝王妃,多謝曹三兒!”

他斜眼瞅著那婆子,雖然四十出頭的年紀,但臉上皮膚還挺嫩的,倒有幾分姿色……

哈哈,天上掉個媳婦。

這便宜撿的,說出去都讓人嫉妒!

老吳頭給大小姐磕了頭,心急火燎地連拖帶抱,把他新得的媳婦扯走了,“回去就入洞房!”

眾人目瞪口呆。

這個結果,柳若嫄也始料未及。

她把老吳頭喊過來,是想當面敲打一下。

他別想往屏香身上打歪主意,敢動一點邪念,就把他所有腿都打瘸!

沒想到出了意外,她竟然親自做媒,給老吳頭娶了房媳婦——

真是頭頂飛橫福,想擋也擋不住。

那老小子的艷福不淺!

柳若嫄有點抑郁,半晌收斂心神,轉頭瞥一眼另外兩個家丁,“你倆商量好了嗎,拿銀子還是挨棍子?”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咬咬牙一致決定,休掉老婆!

能省二百兩銀子,留著禍精老婆幹什麽,他們才不傻呢。

柳若嫄翻一個白眼,郁悶得要命。

沒出息的東西,到底把本小姐的銀子給吞沒了!

銀子飛了,後面的事就一點沒興趣了。

她吩咐人過來,把兩個婆子拉下去打棍子。

既然她們丈夫不肯分攤,棍子就由她們自己挨吧。

不過一下打兩百棍,肯定就把人打死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

柳若嫄也不想要她們的命。

於是吩咐先打二十棍,剩下的棍子數,以後再慢慢補齊。

表現好的話,大小姐寬宏大量,一筆勾銷。

表現不好的話,哼哼……

剩下那一百八十棍子,有她們受的。

處理完婆子,柳若嫄親自把屏香領走了。

至於二小姐柳冰瑚,她才懶得理會,就讓白蓮花自己跺腳生氣去吧!

回到房中,柳若嫄把屏香交給彩寧。

讓她好好休養幾天,等打腫的臉養好之後,再聊一聊她的去留問題。

柳若嫄回屋內換下衣裳,突然覺得心裏毛毛的。

不由得一陣發慌,總覺得有人暗地偷窺她。

她轉頭向四周看看,又推開窗戶,往窗外探探頭,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眉頭微微蹙起,可能是剛回柳府,不太習慣吧。

不過今天她在章臺館買的沈香屑,可以派上用場了。

明天就命人在窗戶底下挖坑,設上陷阱,撒上麻癢粉,以防小人偷窺。

她轉身,扭著腰上床睡覺去了。

廂房的窗外,雲子縉留下一道淩冽落寞的暗影,站了半晌,見屋內熄燈了,才轉身離去。

瑞征心中暗嘆。

王妃才離開幾天,王爺就悶悶不樂,都快抑郁成疾了。

早知如此,當初幹嘛對人家那麽刻薄?

王妃走了,王爺活該一個人。

只可憐王府上下的人,都跟著提心吊膽。

這樣的悲慘日子,不知道還要再熬多久。

兩人離開柳府。

路上瑞征出主意道:“主子,在屬下看來,王妃也不是那麽難追。”

“誰要追她了?”男人一臉冰冷陰郁表情。

瑞征:“……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人想追王妃的話,用一條法子就好使。”

“說!”王爺冷著臉道。

“王妃最在乎的就是銀子——”瑞征小心翼翼提醒道。

知道了這一條,王爺就有辦法搞定媳婦了。

雲子縉沈默不語,拂袖而去,背影籠起一層濃郁陰冷的寒霜,讓人不敢靠近半分。

瑞征心中悲戚,王妃啊,你還是快點回來吧!

我們都特別想你,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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