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邊黑暗的腳落裏悄無聲息的走出一個，面朝蕭正乾行了個禮之後，方才聲調平平的道：“稟告陛下，晉王押送謝氏遺孤謝棠伊的途中，是三皇子的人將謝棠伊劫走，並押至自己的府邸地下暗室裏。屬下捉住了那個參與搶奪謝棠伊的方齊等人，經過一番嚴刑拷打，他們承認是他們擄走了謝棠伊，但卻是晉王殿下授意辰王殿下這麽做的。”顧準是蕭正乾年輕時自己訓練出的忠心死士其中之一，做事雷厲風行，善於從一點點的小地方抽絲剝繭。許多大理寺審不清的大案，若是鬧到蕭正乾這裏，蕭正乾便會派顧準出去。

蕭天越冷笑一聲，辯駁道：“含血噴人！本王怎麽會去央使三皇兄去幹這樣的事？僅憑三皇兄的人一面之詞，你們便判定本王有罪？本王從未這麽做過，都是三皇兄自己想要拿到《陽春曲》曲譜，卻又苦於找到不到頂罪的，所以故意拿兒臣開罪罷了！兒臣對父皇一向忠心耿耿！怎麽會這麽做！兒臣雖自幼得父皇疼愛，自知行事能力雖有不足，但從不會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況且那謝氏遺孤又與四皇兄牽扯不清，兒臣躲他還來不及，怎麽會讓三皇兄去擄走他？？？父皇，還請您明察，還兒臣一個清白！”昭寧帝聞言越發憤怒，不由冷笑道：“怎麽，你還非要讓朕把你的人也喧進來與你對峙，你才會認罪？”

蕭天越心裏咯噔一聲：“父皇切莫被風言風語蒙騙了。”

“風言風語？”蕭正乾冷笑一聲，高大的身形搖搖欲墜，只得用手撐著桌案，恨鐵不成鋼的道，“蕭天越你當真以為你做過什麽事朕會不知道？”

蕭正乾痛心疾首：“我先前派珩之到附禹州調查州官隨意勞役百姓，疊加稅賦，隨意打死平民一事，結果其間珩之被一群所謂山賊重傷，險些喪命。若不是他命大，被那個叫做燕池的人救走，珩之是不是就要死在宋楚元的手裏？宋楚元，朕當年欽點的新科狀元，你故意央朕將他調去附禹，打的什麽主意，朕疼你，所以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你派人傷害你四哥，朕也可以當作不知情。你在奉京做的那些小動作，朕也權當沒看見，可是不要真把朕當傻子！你為了殺那姓燕的，派人血洗鳳亭山，除了謝初陽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蕭正乾怒不可遏，從旁拿出三公遞上來的折子，摔到蕭天越腳邊：“看看你做的好事！老三把實情都告訴了我，好在老三不糊塗，沒犯下什麽滔天大錯。倒是你，錦州被劫一事，為了給你四哥潑臟水，也是繞了好大的圈子！你究竟有什麽樣的把柄在雪衣閣手裏，竟然如此包庇於他！更遑論公主調包，假公主刺殺我是出於珩之授意一事，你以為你逼迫謹娘做偽證便能萬無一失？你說，要不是顧準調查出這些事情，你是不是真的要騙朕殺掉你四哥？！”

蕭天越聽完，心已跌至谷底。

不過他並未覺得有多驚訝，反倒在須臾之間盤算著怎麽樣才能讓自己挽回些許。睿王的案子雖說有在審理，但好在並非公開審理，他想要為自己辯解，也很簡單。只是如何挽回父皇的心，卻是當務之急。

想了想，蕭天越愧疚萬分的一扣首，聲音悶悶的道：“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他深知如今不是自己辯解的好時機，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親爹手中到底掌握了自己多少罪證，少說多說都是錯，便索性不說，只大大方方的認錯就好。

蕭正乾的怒氣果然熄了不少：“你還知道認錯，朕還以為，你不知道自己。朕看你剛才，可是傲氣的很。”

蕭天越慌忙道：“父皇，兒臣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兒臣不該誣陷四哥，也不該讓謹娘做偽證陷害四哥，更不該做這許許多多的錯事。但是，兒臣也是萬不得已才走的這一步。朝臣都知道父皇疼愛四哥，將來皇位一定是屬於四哥的。四哥打小不喜歡我，我與他積怨也深，若將來有一日，四哥登臨帝位，那兒臣，兒臣又豈會有好日子過？兒臣一時害怕，一時沖動，於是就做出這樣的糊塗事，還請父皇責罰兒臣！但是，四哥也確實與謝氏女走得極近，兒臣原本想從四哥那裏將謝氏女捉拿回來，將《陽春曲》曲譜獻給父皇，也將謝氏餘孽交給大理寺處置。可是四哥此番在錦州立了大功，朝臣中支持他的很多，兒臣擔心父皇太過看重四哥，輕易翻了謝氏的案子，反過來只要四哥說是我劫走了謝棠伊，兒臣就算跳進黃河也說不清。所以，所以才央求為人穩重的三哥將謝棠伊擄走，想著日後再將謝棠伊交出來給父皇……”

蕭正乾聞言，良久，方才重重一嘆：“罷了，罷了，看來，朕一日不立儲，你們便一日不肯消停。”

蕭天越神情一頓，身體忽然變得僵硬起來：“父皇此話何意？”

蕭正乾這一瞬間，似乎老了十歲不止。他這些年，身體不好，再加上身中無人能解的溯鳶之毒，確然也一日不如一日。每每批閱奏折，總覺眼花，也日日都嗜睡。若不是宮裏有著許許多多臣子或者外邦使者進獻的珍貴藥材吊著，他恐怕也難逃十年之苦。本想著嚴謹的考察一番自己的兒子們，再做立儲的打算，可是眼瞧著儲位之爭越發血腥，他也不得不開始考慮未來的繼任者。

想了想，他無力的沖蕭天越擺擺手：“你起來吧。”

蕭天越緩緩起身，看向他，努力的想要從他的眼睛裏探出點什麽，卻苦於什麽也看不出。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覺得，能坐上帝王之位的人，必須有著一張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的面龐，只有這樣，才不會讓人抓住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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