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之唇角薄涼的笑了：“我知道，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黃易無奈的聳聳肩，“不能就這樣讓我一直呆在你身邊吧？”

蕭珩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只肖看一眼，就能明白我內心的想法嗎？”

黃易攤手，一臉的生無可戀：“拜托，睿王殿下，我確實有你無法企及的能力，可是，這種能力要是每時每刻每件小事都要用上的話，我大概也活不到十七歲了好嗎？我剛剛為了保命說的那些話，已經夠我折壽十年了，我不想我年紀輕輕英年早逝，要知道我連老婆還沒娶上呢！”

蕭珩之勾唇一笑：“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我的確是有打算將你帶在我身邊，直到……”他轉身，眉眼深深的看著他，“直到我老死的那一天。”

黃易如遭雷劈，生無可戀的表情變成了心如死灰：“好吧，其實呆在你身邊也好。我的命裏冥冥之中有個變數，我也感覺到這個變數或許與你或者你身邊的人有關系。只要遇到他，我命裏的死局就有法可解了。也挺好的。”

他說著，手一攤，和衣仰躺而倒，傾刻間，蕭珩之耳邊便聽到鼾聲如雷。

蕭珩之抿了抿幹澀的唇，立即出手點了他的穴道。這樣的人，他雖不能殺，卻不得不防。他一招手，黑暗裏走出一名影子。

“我稍離開片刻，替我看好這孩子。記住，不要聽他說的任何話，也不要讓他看你的眼睛，靠近你。直至我回來為止。”

“是。”影子的聲音縹緲悠遠。

他一走出去，便又聽到了關上的守將朝下叫罵的聲音，隨即又聽到雙方短兵相接之聲，蕭珩之蹙了眉，趁時間躍上一匹駿馬，朝著營外疾馳而去。

這廂，霽月樓，夜色雖深，謝孤鴻卻仍舊未睡。

面前一列列身著灰藍色粗布衣衫的大漢個個面有菜色的站在他面前。而在整個霽月樓的外圍及樓頂，皆被影子圍得水洩不通，各色人影來回的在霽月樓上空躍來躍去，若此刻街上有人，瞧見這種場景，大概要被嚇暈過去了。

好在今日天明鎮失守，北泠士兵駐紮鎮龍關外等待明日一舉進攻的消息傳了過來，百姓們早早的閉門閉戶，有些窮人，甚至只收拾了衣服包裹幹糧，便逃難去了。

這街上便顯得分外安靜。

謝孤鴻坐在那裏，面容如雪，唇色淺白，一雙眼睛不冷，卻也讓人瞧不見什麽溫度。他的身旁站著一位紅衣女護衛，身材高挑，眉目冷艷，眼睛卻十分警惕的來回掃視。

“知道睿王殿下為何會挑選你們交給我來訓練嗎？”謝孤鴻輕輕開口問道。

“我等不知，但憑謝先生明示。”其中一人雙手作揖，朝謝孤鴻說道。

謝孤鴻輕輕淺淺的笑了：“肖將軍將你們挑選出來，在他的眼中，你們是這數萬人馬中一等一的忠誠勇猛之士，雖說你們中了毒，目前體力不足，但睿王和我，都相信肖將軍看人的眼光。”

那人回謝孤鴻道：“我等此刻或許應當在前線殺敵，只可惜沒有防備遭了敵軍的暗算，承蒙肖將軍信任，承蒙睿王爺和謝先生不棄，若有命令，我等，必然萬死不辭！”

其餘將士正欲附和，謝孤鴻驀然擺手，阻止了他們，隨即淡淡的笑道：“各位不必言說，謝某看得出來各位的決心。今夜我見你們，是因為我應睿王殿下所托，打算為我滄瀾，建造一支強有力的弓駑手。”他說著，伸手，葉紅衣見狀，立刻將一枚看起來像是鐵制的器物放在他手中。

謝孤鴻隨即淡淡的道：“可有人願意先上前一試？”

那五百名士兵立時應到：“吾願！”聲音整齊劃一，雖然少了些氣勢，但已經是他們最好的表現了。

謝孤鴻一指適才開口那個人，緩緩道：“你先來，給眾位將士，做個表率。”那人走近了謝孤鴻，謝孤鴻一邊將那支做工精巧的袖駑往那人的腕上套，一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面不改色，應道：“在下秦知，庸州汕陽人。”

“嗯嗯。”謝孤鴻點點頭，隨即指著那精巧的袖駑道，“一支袖駑上只有三支小箭，但是這三支小箭卻能一箭三射，那麽每支袖駑相當於有九支箭。這裏的圓形撥片是機關，一旦撥開，立射一支小箭。看到院前這棵樹沒？樹頂有一大片已經做好了記號的葉子，我命令你，射中那棵樹上最上首的那枚葉子。”

謝孤鴻垂了垂眼眸，淡淡問道：“你……可有幾成把握？”

秦知面不改色的道：“勝算只有一成，但我願意盡力一試。”

謝孤鴻道：“好。”

秦知隨即轉身，看向那樹的最高處，尋著那片葉子，擡高了手，不由分說撥動撥片，只聽得錚得一聲，一支小箭應聲射出。夜色太深，沒有人看得出那箭究竟射向了哪裏，而樹頂枝葉茂密，有風撫過，樹輕輕晃動，葉片嘩啦啦作響，亦無人看清他是否射落了那片葉子。

整個霽月樓在此時此刻變得寂靜無聲。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的盯著我自巍然不動的謝孤鴻，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來點什麽。他們心中多數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或者在故弄玄虛，眼光已經有些黯淡。

卻不料再一擡頭的功夫，卻有一名黑衣人一躍出現在謝孤鴻身前。立在他身後的那五百名士兵沒能看清他的動作，隨即便見他又迅疾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這場景，就像是一場奇詭的戲法，而他們，都是此生有幸得以觀此戲法之人。

正在此時，謝孤鴻泠泠然開口，聲音如那化不開的冰雪：“箭勢偏離葉中間三分，一箭三射，只有其中一小支小箭射中了這片葉子……”他將手中的成果遞給葉紅衣，交由她在眾人眼前一一過目，“另外兩支小箭，射偏了。”他攤開手，手心裏赫然放著兩枚細如銀針的小箭。

眼前的眾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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