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鼻子呢？”燕池抱著她，輕輕撫了撫她的發，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第一次在我懷裏哭，想想，還真是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樁好事呢！”這般小女兒的情態，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初陽吸吸鼻子，很沒情調的打斷他的肖想：“我說，適才我同你提到的事情，你決定了沒？”

燕池摘下面具，無奈的拋給她一個白眼：“這個時候說這樣的事，真煞風景。”

初陽擡手捏他的臉：“事出緊急，你別跟我在這裏油嘴滑舌！”

燕池聳肩，順勢揉揉她的臉蛋，一臉報覆的快意，隨即道：“謝孤鴻所講的事情，我都明白。你們的擔心，也不無道理。我同意你們的計策，甚至願意出一份力。可扮仙人這件事，還是不要了吧？”他垂眸想了片刻，說道，“雖說本公子確實長相風流倜儻，飄逸出塵，武功也是天下第一，不過以我的身份，怎麽能幹假扮這麽掉價的事兒？”

燕池一個沒註意，被初陽狠狠的踩了他一腳，疼得齜牙咧嘴：“餵餵！不帶這樣的！”

初陽擰眉：“武功天下第一？誰信？！這麽簡單的小事都不敢做，還敢頂著天下第一的名頭！”

燕池腹誹：“我聽人說花神都是女的啊！我一個大男人……我……”

初陽聞言，轉怒為笑：“誰說要你扮女人了？這世上有誰見過真正的神仙？我記得《仙冥傳記》裏有說過，百花仙子確然都是女的，可掌管世間花仙的，卻是一位俊美無雙的神君。”

燕池松了口氣：“這還差不多。”

初陽道：“衣服用謝公子的，他愛穿白衣，白衣使人有羽化登仙的感覺。至於你的造型……”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長身玉立，桃花美目，不需過多點綴即可。當然，言語上，不可似你平日那般不著調。”

燕池抽了抽嘴角：“你哪裏見著我不著調過？”

初陽不理會他，另尋了個事情問他道：“給你的解藥，吃了沒？”

燕池沈默，長指卷了她長長的發，在指尖繞來繞去，眼睛卻望著天，若有所思：“你怎麽知道我的中毒的事情的？”

初陽心裏一驚，想到檀殊，不由緊張了些許。頓了頓，她還是決定從實相告：“檀堂主告訴我的。她跟我說，你也中了溯鳶之毒。我那時猜測，你執意將我留在身邊，也是有此原因吧？”

燕池抿了唇，似笑非笑：“這裏候變得善解人意起來了？”

初陽嘆氣：“我在面對你時，總是會胡思亂想。我不太能猜得透你的心思，只以為你想將我軟禁在燕宅裏。哪裏會糾結事因？再說了，你也從未對我據實相告過。我的做法，也只是萬般無奈之下的選擇。”

燕池沒有說話，想到檀殊，不由有些生氣：“說起來，檀殊那個家夥，我已經把她關起來了，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我倒想問問你，是如何與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串通一氣的？”

初陽松了一口氣，想到當時謝孤鴻的溫言相告，她清了清嗓子，認真的道：“我與檀堂主事先並無商量啊！甚至在此之前我們只見過一次，還是當著溫管家的面，哪裏有機會串通一氣？”

燕池挑眉：“真的？”

初陽點頭：“當然。只不過，我事先讓啞叔在外面放出消息，告知三日後會有一口裝滿金銀珠寶的棺材從奉京出發去往附禹州，你想想，這個世界上總有些要錢不要命的人，為了錢財上鉤總容易得多吧？至於後來我為何到了檀堂主的手裏，想來是因為你當局者迷，她旁觀者清，覺得事有蹊蹺，就一直尾隨著送葬的隊伍吧。我醒了之後，擔心檀殊會再度將我送回燕宅，就以重利誘導她，令她將我易容成自己的侍女的模樣，最後騙過她，逃走了。”初陽說完，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她這輩子，說謊的時候不多，可一開口，這騙人的架式倒有些爐火純青的樣子，看來這段時間的摸爬滾打，終究是落下了些許不好的習慣。

燕池似笑非笑：“溫管家雖說武功不如我，但對付尋常草寇，卻還是綽綽有餘的。檀堂主也並非尋常人，怎會輕易被你騙去？”

初陽也順勢皺起眉頭：“經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蹊蹺。若不是尋常草寇，又會是誰？難不成是睿王府或者晉王府的人從中作梗？”初陽一拍手，重重了松了口氣，“這麽說來，檀堂主還算做了一樁好事，若是讓我落入晉王的人手裏，怕是不妙。”

燕池聞言，思慮半晌，輕輕點頭：“倒也有些道理。不過晉王的嫌疑最大。”

初陽白他一眼：“你與睿王是拴在同一根線上的螞蚱，當然覺得他的死對頭嫌疑最大。”

燕池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初陽搖頭，眉眼輕松：“我只是揣測幾分，卻沒想到竟是真的。”

燕池點頭，問她：“我倒是十分好奇，你如何騙得檀殊上當的。”

初陽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我騙她我有《陽春曲》曲譜，原本你們就有幾分懷疑我，我再自己承認，檀殊肯定會有所放松。後來我又分別猜中了與曲譜有關的秘密，檀殊便更信我了。我假意答應和她一起去尋寶葬，只要出了景泰樓的門，我逃走的勝算便多了一分。恰好又逢謝公子的女護衛跟檀殊常常一言不和便開打，我趁亂上了他的馬車，離開了檀殊。”初陽的話俱是照實說，只不過隱去了最為重要的部分，而後來的那些，相信暗影都向他報告過，自己只要實話實說，燕池就不會起疑。

果不其然，燕池凝眉，道：“這樣一來，倒與初次審問檀殊的結果一致。”他轉而看向她，“不過我總覺得這個謝孤鴻的出現並不簡單。對付他，你要小心著些。”

想了想，他轉而又道：“解藥難道是從謝孤鴻手裏得來的？”

初陽早料到他廢話那麽多肯定是為了這個，亦早就做好了準備，於是搖搖頭，道：“那倒不是，謝公子甚至根本不知我身中此毒。這解藥，說起來也是陰差陽錯得來的，不過也只能延緩毒發的時間，至於能拖延多長時間我也不清楚。只是真正的解藥，依舊是毫無頭緒。”

她存了幾分試探，想看燕池的反應。結果燕池聽到她這種不算回答的回答，竟也未繼續追問，只是道了一句：“原來如此。不過你放心，溫遠亭傳了信來，團兒的師父夢黃泉已經到了燕宅，據他講解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初陽點頭，隨即道：“我之所以要找你來做這件事，也有我的目的。若一切如謝孤鴻所料，洪澇災害發生，瘟疫盛行，北泠對我邊境有所動作，若睿王殿下能率先行動，未雨綢繆，將此事的危害將到最低，相信於睿王而言，也是好事一樁。”

燕池往前走了幾步，覆又回轉身形道：“沒有由頭去調兵，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再加上州府本來就是個不成事的人，只知享樂，膽小怕事，若萬一這些事情最後都沒有發生，而我滄瀾又忽然往邊境調兵，反倒落了別人口實，又該怎麽辦？”他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難得嚴肅起來。

初陽知他在擔心些什麽，解釋道：“不，我們不往邊境調兵，而是往常州境內調兵。就算到時候沒有什麽災害發生，反正晉王殿下也在這裏，大不了把他也拉下水，替睿王殿下分擔一些。不過，目前我和謝公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你這口氣可真不小。常州沒有駐兵，要去雲西借調，由頭是什麽？難道是，我聰明，我推算出了常州和錦州馬上會發大水，會淹城，造成瘟疫盛行，北泠會借機攻打我邊境？”燕池搖頭，“這樣的鬼話，你會信嗎？何況是睿王。”

初陽據理力爭道：“我們所做的，只是避免一場可以預見的戰爭。況且，我自有辦法，讓皇上主動調兵過來。”

燕池皺眉：“是何計謀？”

初陽搖頭，笑容恬靜之中，又有著幾分無奈：“我自有我的錦囊妙計，待過了今晚，我會告訴你我的計劃。”

今年的花燈節，比賽名目是琴棋書畫和詩詞歌賦，兩方都優勝者，可得一千兩賞銀。官府出資，老百姓自然歡欣鼓舞，紛紛摩拳擦掌，以圖在今晚的花燈節上一展才能，揚名立萬，當然，若能將那一千兩真金白銀收入囊中，自然更好。

到了夜晚，風浪四起，天氣也突然變冷。初陽站在人群當中的謝孤鴻身後，不時會回頭去看。葉紅衣先行去拜見一下州府大人，於是照顧謝孤鴻的職責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燕池裹了黑色的夜行衣，夜行衣之下，是謝孤鴻的一套白衫，他已經做好準備，只等著初陽發號施令，他也好顯擺顯擺自己天下第一的功夫。燕池吸了吸鼻子：“真冷啊，看來，謝孤鴻所推測的結果也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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