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暗想著，開始四處打量，河畔這會兒人正多得很，她若做得太出格，必定惹人註目，不利於今天晚上的計劃實施，況且她還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初陽邊往前走，邊低頭思索，誰料註意力太過集中，以至於忽略了眼前的動靜，險些與別人撞個滿懷。

“抱歉抱歉，是我走路不太小心，公子沒事吧？”初陽忙向那個俯身道歉，一擡頭，眼簾處掠過一截錦緞，瞧著眼熟。

“姑娘想的何事，竟如此專心？”

順著聲音往上看去，只見眼前的這個人一身寶藍色錦衣，腳上的錦靴也並非尋常富貴人家會有的，袖口處皆繡有精致紋樣，面如冠玉，眉鋒斜飛入鬢，那雙眼睛雖含著笑意，然而眼底卻藏著幽深，再加上唇角那一絲略有些邪氣的笑意，只這一眼，便令初陽不寒而栗。

這世上就有這麽一種人，長相俊美無雙，可眼底的狠辣，卻是藏也藏不住的。

“沒什麽，只是在想些小女兒家的事情，這個公子也要問個清楚？”一旦確定這個人並非善類，初陽的語氣也並不客氣起來。在鳳亭時燕池常諄諄教導她，面對壞人，你不能總是以柔克剛，而是要變得比他還要厲害，這樣在氣勢上，你就不會輸得太慘。雖然，造成的後果並不會有多大改變。以前燕池說出這番話，總要挨她一頓揍，這一時，她竟覺得格外有道理。

那寶藍衣衫的公子聞言一怔，片刻後笑了起來，眸子卻染上一層陰郁：“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姑娘。這樣吧，在下願意向姑娘賠禮道歉。”說著，他忽然微微俯身，“希望姑娘能接受我誠心誠意的道歉。”

初陽抿唇，不打算理會他，正欲轉身離開，那人卻忽然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姑娘打算往何處去？”

初陽毫不猶豫的翻了個白眼：“到我想去的地方去。怎麽，公子也要跟著我去？”

那人一拍手，笑道：“在下確有這樣的想法。”

初陽瞧了一眼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的人，挑眉問道：“那是你的侍從？還是護衛？”

寶藍長衫的公子卻皺了眉，搖頭：“你啊你的，不該是姑娘這般風姿的人說的出口的，在下姓蕭，不若，姑娘就叫我蕭公子吧。”

“神經病啊！”初陽心裏默默想著，忽然想到，蕭姓乃國姓，此人衣著不凡，瞧著還有些眼熟，莫非，莫非正是追蹤她而來的晉王蕭天越？初陽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刻意擡眉輕蔑的道：“你是誰與我無關，我愛叫什麽就是什麽，你若是無事，就不要在我眼前閑晃了。”

那人聞言，果然掛不住臉上的笑意，初陽卻不管他想些什麽，只徑直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那人果然上鉤，緊緊跟著初陽，道：“姑娘生的哪門子氣？在下明明賠過不是了？姑娘緣何不肯好好同我說話？還避我如牛鬼蛇神？”

初陽根本不聽他的，越走越快，那人仍舊緊緊的跟著。初陽見時機成熟，立時出手。正經功夫她雖不行，但挑起爭端還是沒有問題的。幾乎她出手的同時，那人身旁的護衛也立時拔劍而出，傾刻間便砍向她的面門。初陽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耳邊只聽到嗖的一聲，她已經被人攔腰抱起，冷風獵獵，幾個顛簸之後，她睜開眼睛，發現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初陽暗自得意，這個一石二鳥之計用得得當，果然引來了暗影。

隨即她正色道：“小哥，我有件事需得你幫忙。”

暗影又是一陣沈默，朝下望了望。初陽也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望，才發現他二人堪堪站在樹稍上，不禁一陣冷汗。

“小哥你輕功真好。”初陽笑意盈盈的說道。

握在腰間的手僵了一下，旋即攬緊了她，幾個起落，腳便站在了實地上。

“說。”暗影小哥言簡意賅，聲音冰冷沒有溫度。

初陽自是不敢再多話，將自己的計劃細細的說了一遍。最後模樣十分認真的道：“小哥你不如摘下面具，我看看你的面容，扮仙人適不適合。”

“不行。”暗影小哥立時開口拒絕她。

“你一定可以的。”初陽安慰暗影小哥道，“你輕功了得，神出鬼沒。連九皇子身邊的護衛都打得過，想來騙騙老百姓不成問題。”

“你怎麽知道他是九皇子？”暗影小哥忍不住問了出來。

初陽攤手：“看來我猜測的沒錯。剛才那人確然是晉王殿下。”

暗影小哥半晌沒有說話，隔著面具，初陽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想來，一定是很豐富的。

“他跟我自報家門，說他姓蕭。要知道蕭乃國姓，且他衣著富貴，氣度不凡，且並不是本地人的打扮，可見並不是遷居本的皇宮貴族身份，而是從京城而來。再加上，近來九皇子不停的想要追殺我啊！想來想去，也只有他才最有理由出現在這個地方。”

暗影小哥再度沈默，似乎已經無話可說。

初陽卻來了興致：“更重要的一點是，他衣服的料子和所繡紋樣，那可不是凡品，我只見睿王殿下進宮面見聖上之時才穿過一次，你看，條條件件都將他的身份指得明明白白。”

“無論如何，我不同意。”暗影小哥開口，斬釘截鐵的拒絕道。

初陽眉眼一冷，口氣微變：“到手的邀功機會你不要，那我可就送給九皇子殿下了，權當白贈給他。”

暗影小哥擡眼看他，面具背後的那雙眼睛微瞇，眼神緊迫。

“小哥，還是我該叫你燕池燕大公子，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以你的心思，難道還不曾看透？”初陽收了笑意，刻意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暗影一怔，似乎未料到她會突然這麽說，半晌，開口問她：“你如何猜出是我？”

初陽冷睥他一眼，抱臂靠在樹身，平靜無比的道：“一開始你確實隱藏的很好，我從未想到暗影會是你。直到昨日夜晚，我設計將你引來見我，你說的話，讓我起了疑心。暗影類似於皇宮貴族身邊的暗衛，只執行命令，從來不會多言。可昨日在我的再三追問之下，暗影竟然說了許多話，這本身就很反常。還有，今日你抱我時，身上的氣息，還有右手的微微不得力，暴露了你。要知道在鳳亭時你右臂受傷，幾近殘廢，就算恢覆得很好，行動也多多少少會有些遲滯。”

“還有呢？”他站定未動，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初陽挑眉，似是有些生氣，咬牙道：“唯一讓我確定暗影就是你的，是你的眼神。暗影並無感情，執行的也只是命令，註定了他們這種人眼睛裏不能有任何感情。可你的眼睛裏有，熟悉的，無奈的，帶著恨意的，都有。我看的一清二楚。燕池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言語可以騙得了人，行動可以騙得了人，可唯獨眼神不能。一個人是好是壞，是貪婪還是清正，從眼神就能看得出來。”

鐵面具背後的表情不知道是怎麽樣，燕池最終還是攤了手，張開懷抱：“你說的沒錯，確實是我。初陽，我知道是我錯了，逼得你不得不以假死的方式離開。我也確實生過你的氣，認為你太不信任我。可我後來也想，那是因為我未曾給予你足夠的信任。初陽，可不可以原諒我？”

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的膽小，原諒我的不信任。

初陽癟了癟嘴，瞧著快要哭了的樣子，卻硬撐著，不肯靠近他：“憑什麽要我原諒你？就憑你派人跟著我保護我？就憑你曾把我從睿王府中救出來？就憑你，就憑你……你剛剛替我打了晉王蕭天越？原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值錢？”她連番詰問，字字句句砸在他的心間。

燕池不禁問自己，是啊，憑什麽？他麾下成員無數，無數人將他視若自己的主子，聽命於他，可他憑什麽要一個不是自己部下的人來原諒自己？

因為她特別嗎？因為，她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亦或是因為，自己曾有那麽一絲絲，一點點的，毫無緣由的喜歡？

燕池張開懷抱，就那麽站在當下，靜靜的道：“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初陽自是不信，狐疑的後退幾步，他卻並未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裏，張開雙手，萬分平靜的說道：“憑的是我希望你原諒我，因為我知道你會的。初陽，你面對我時，總是嘴硬心軟。”

初陽撇撇嘴，最終忍不住哭了起來，猶豫了幾步，她撲到他的懷中。她堅強了太久，總是以為自己一個人可以的，面對旁人時，也總是盡量的不打擾別人。她很少會哭，即便發病時痛到恨不得以自斃來結束，也堅強到不肯掉一滴眼淚。可現在，面對燕池，她終於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

這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你命裏的劫數，掙不脫，逃不掉，一旦遇見，萬劫不覆，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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