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願意擔這個責任，自是無需你擔心。若她不願意，你也不用強求。”初陽安慰他道，“每個人都會對自己的命運有所選擇，只要不殺人放火，坑蒙拐騙，旁人無需強求她一定要去做什麽。”

謝孤鴻眸子暗了暗：“你說的沒錯。可是很多事情，並不是輕易能夠過得去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可以無憂無慮的長大，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和他白頭到老，生許多孩子，享天倫之樂。可是，這個世界上，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去掌握自己的命運。”

初陽攤手：“也許吧。可是事情還未開始，你便已經開始杞人憂天了。謝公子，凡事可以多往好處想想。”

謝孤鴻莞爾：“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

“羨慕什麽？”初陽在一處賣首飾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位上放著的首飾琳瑯滿目，各色花樣，精美無比。

謝孤鴻也停下腳步：“羨慕你總是很執著，有自己的想法，活得也很簡單。”他從中挑出一枝簪花在初陽的發間比了比，“這個配你，好看。”

初陽被他拉回了思緒，搖頭：“我不太喜歡這些東西，只是覺得好看，就多看兩眼而已。”

謝孤鴻卻不由分說將簪花別在她的發間：“可我希望你喜歡。”一個什麽都不喜歡的人，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也最可憐的人。他雖希望她有朝一日變得可怕，不會被旁人欺了去，卻也不希望她舍棄小女兒的情態，變得可憐。

賣首飾的大伯瞧見他們的模樣，笑問道：“小相公和小娘子如此恩愛，真乃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啊。”

“哎……我……”這下不只初陽楞了，便連身後的葉紅衣也楞了一下，倒是謝孤鴻示意她們噤聲，隨即淡淡撫袖，正色道：“多少銀子？”

老伯伯伸出三根指頭翻了翻，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嵌絲寶石簪花，看公子與姑娘如此恩愛，我便折點本兒，三十兩銀子賣給二位。”

初陽聞言噗嗤一笑：“老伯，搶錢也不帶這樣的。這樣的簪花，至多三兩銀子，何故翻了十倍？”

老伯尷尬的笑了笑：“好花須得配妙人，妙人也須得有好花配。我這簪花正適合姑娘素靜清秀的模樣。若似二位身後那位冷艷的美人，倒不適合這樣的簪花呢！”

初陽大窘，謝孤鴻不以為意，從葉紅衣手裏接過銀子，忽然道：“這位老伯，瞧著面生。昨日並未見過。”

“哦。是這樣，我家婆娘今日生了病，便由我來掌顧這攤子，混口飯吃。是以，公子未曾過我。”老伯收了銀子，擦去額上的汗，笑容憨厚。

謝孤鴻點頭，隨即邁開步子。

誰知剛轉身，便有個人低著頭匆匆跑過，險些撞倒了他。還好初陽手疾眼快，趁勢扶住了他，否則以他脆弱的身體，摔這一下子，恐怕小命得去了半條。

“謝公子，沒事吧？”初陽憂心道。

“我沒事，還沒有這麽弱不禁風。”他安慰著她，隨即看向拎著那男子走過來的葉紅衣，“沒事，紅衣，放了他吧。只不過順走了我身上的一塊玉佩，讓他拿去，糊口便是了。”

葉紅衣無奈，重重的放開那個人，任由他一陣風似的逃走。

謝孤鴻瞇了眸子，道：“走了這麽久，也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謝孤鴻捂著胸口咳了咳，隨即小聲對初陽道，“煩勞初陽姑娘扶一扶我。”

初陽明白過來，立時扶起他，謝孤鴻借勢將整個身體的力量都靠在她的身上。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回去，這情狀怎麽看，都像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樣。

回得客店，謝孤鴻立刻便躺在床上，像是累極了，不停的喘息。初陽問他：“公子是何病癥？瞧著這樣痛苦。”

謝孤鴻想了想，緩緩道：“先天不足之癥，到如今，已經習慣了，不必擔心。”

初陽點頭：“那公子好好休息。我和啞叔都會在這裏候著。”

謝孤鴻點頭，隨即沈沈睡去。

初陽抿唇，望向外間漸漸傾斜的日頭，眼神變得愈發嚴肅。

而不遠處的燕宅，一切如舊。就好像什麽都未曾存在，也未曾發生過一樣。

燕池照舊埋頭忙碌著，直到派出去的人帶了消息回來。他才擱筆，屏退左右，只留了溫遠亭在書房。隨即一挑眉，道：“魯新，說一說，有何發現？”

被喚做魯新的人恭敬的跪於地上，事無巨細的一一道來：“屬下多番打聽，了解到這位名叫謝孤鴻的公子常年客居雲西，只有每年春日臨到之時，會不遠萬裏趕到京城來看病，外加采買珍貴的藥材。我今日在街上曾探過，他自身並未有任何內力，甚至連躲避屬下沖擊的能力都沒有。確實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另外，屬下還盜得他身上的玉佩一枚，確實是產自雲西，此玉質地很好，亦非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所以，他應該是位家境富庶的公子哥。不過，他身邊的那個紅衣侍女，倒是十分厲害。武功的路數，也像是與檀殊檀堂主同出一門。”

燕池支了額，另一手指尖嗒嗒嗒嗒敲著桌案：“還有呢？”

“另外，屬下還發現了晉王殿下的人手潛伏客店附近。謝公子還從晉王殿下的人手裏，買了支簪花，贈予初陽姑娘。屬下瞧著，那位謝公子，恐怕與初陽姑娘的關系，不一般。”魯新知無不言，細細說道。

燕池漫不經心的點頭：“你做的很好。退下吧，到帳房支些銀兩，買酒喝去。”

魯新大喜，連忙告退：“謝公子恩典！”

待到外間喧囂散去，燕池波瀾不驚的開口：“關系？不一般麽？”他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還真是有意思。看來，我該去會一會這位謝公子。”

溫遠亭沈吟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燕池如畫的眉眼滿是張揚的笑意：“自然是親自去嘍！我的救命恩人，怎麽能與這樣一個出身未知，實力未知的家夥關系不一般呢？”頓了頓，他看向溫遠亭，“往睿王府去信，告訴他們，可以整出一些動靜來。再加上九皇子在攪渾水，這些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溫遠亭頷首稱是。

燕池問道：“項敬天和團兒那裏，可有消息？”

溫遠亭雙手一揖：“回公子，團兒已經跟項敬天會合，暫時還未有新的消息傳來。”

燕池負手而立：“多多註意那邊的動靜就是。”他在房中踱步片刻，繼而問溫遠亭，“檀殊關在哪裏？”

溫遠亭道：“依公子的意思，只是軟禁，尚且呆在胭脂堂裏，由武部的項明亦看著她。”

燕池低眉思索片刻，隨即又道：“罷了，先讓她好好清醒幾日，再去探她吧。身為我密布的重要成員，枉顧紀律，枉顧我的顏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軟禁，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

“對了，夢黃泉還有幾日才能到？”燕池問他。

溫遠亭道：“約摸兩日之內便會到奉京。我已經吩咐門房，若夢黃泉先生到了府上，不論有多晚，都一定要將他帶過來。”

“好。”燕池說著，邁開步子大步走出房間。

溫遠亭緊隨其後回到帳房裏，提筆書信一封，命暗影即刻將信送往睿王蕭珩之的府上。

是夜，風聲漸緊，天驟然變得有些冷，便連月亮也隱去了行蹤。

子時將至，外間風聲忽然變小，轉而，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清冷的夜間越來清晰。

初陽睡眠本就淺，聽得此聲音，意識到有問題，立刻起身，叫醒啞叔，隨即自己守在謝孤鴻的床邊。

不多時，外面便傳來刀劍相撞的聲音，除此之外並無任何聲息，但越是這樣，初陽的擔心便又多了幾分。看來今夜來的都是高手，能力與葉紅衣不相上下，否則不會如此悄無聲息。

謝孤鴻似是這兩日連番勞累，仍舊沈沈睡著，並未受外界的動靜所影響。

正在初陽緊張之際，果有蒙面歹徒破窗而入，徑直朝著床邊的初陽而去。初陽未曾躲避，用藏在袖間的花瓶狠狠砸向來人的面門。那人雖靈巧一躲，然而仍舊是被花瓶打著，碎屑劃破了他的臉頰，有血流了下來。

外面的人想必纏住了葉紅衣讓她無法脫身，所以她必須拼死保護謝公子才是。初陽咬牙，站在那裏一步也不肯退讓。

哪知來人並非奔著謝公子，而為她來的。見她沒幾分反抗能力，立時想要敲暈了她帶走，卻不料，忽有戴著鐵面獠牙面具的人如同鬼魅一般，毫無聲息的飛了進來，那人還未看清，眉心已中了一枚毒針，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動作，便立刻中毒身亡。

鐵面獠牙，無聲無息，又只在她蒙難的時候出手，初陽明白這個人大概就是燕池派來跟蹤自己的暗影，頓時放心稍許。

還好的是，謝孤鴻睡得極沈，絲毫未有轉醒的意思。所以，發生在室內室外的這場血腥廝殺直至結束，他都未曾看到。葉紅衣活捉了一名歹徒，點了他的要穴，防止他咬舌自盡，隨即拿巾帕擦去長劍上殷紅的血，皺眉看著初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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