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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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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沐浴過後,清清爽爽的睡了一夜。身上的青紫筋脈也漸漸平覆下去。

晨起梳洗之後,檀殊又親手為她易了容,瞧見並無破綻,才松了口氣。

在室內來回踱步片刻,檀殊一撩大紅衣裙便來到她面前,蹙眉問道:“我昨晚細細研究半晌,發現曲譜似乎並不完整。”

初陽目光平靜看檀殊,語調波瀾不驚:“曲譜如此重要,我怎可能這般大意,只放在一處地方?”頓了頓,她又道,“曲譜還有下半部分,被我藏在了別處。人之常情,檀堂主當理解吧?”

檀殊果然氣惱,長指緊緊箍著她的頸,恨恨的道:“我把解藥給你,你卻只給一半曲譜?另一半在哪兒?”

初陽憋氣半晌,最終大力拂開她的手:“你只給了我一顆解藥,況且還只是延遲毒發的解藥。我吃了,的確是好了許多,可燕池的解藥呢?”

檀殊努力平覆呼吸半晌,方才淩冽了一雙眼睛,紅唇輕啟:“溯鳶之毒的解藥煉制本就不易,又因藥引珍貴,最終只能制成一顆解藥。我給你的那顆,是從真正解藥的藥材成份裏分出來的,只能將毒發時間推後十年,而唯一的一顆解藥,因時機未到,尚未完全制成。”

初陽思索片刻,茫然道:“也就是說,最終我和燕池,也只能活一個。”

檀殊被她問得啞然,頓了頓,搖頭道:“未必,或許再過十年,會有其他可以解毒的辦法呢?”

初陽失笑,推開窗向外望,景泰樓孤零零的矗立在十字街中心,坐北朝南。樓外四處都是喧鬧的街道,商鋪林立,人潮湧動,更有挑賣的貨郎搖著桃鼓,叫賣著,看起來,一切從容安逸又美好。可她的心卻越發的冷。

“檀殊。”事已至此,她其實再也沒有想要避諱任何事情的心,“其實,你從沒想過放我活著離開吧?所以,才會對我說出這麽多屬於自己的秘事。”她雖涉世未深,卻也並非單純好騙的閨閣中女子。

大紅衣裙隨風輕輕飄揚的檀殊聞言一怔,沈默起來。即便她生就一張詭辯之口,此刻面對初陽淡然一問,亦無話可說。

初陽面容平靜,輕輕的道:“因為早早的了解了人心險惡,所以,註定我每做一件事情,都要有所保留。”她看向檀殊,眉眼從容,“我並不在乎我的生死,亦不會告知燕池關於你的一切。我願意拿出另一半曲譜給你,並放棄解藥。但前提是,解藥制成之後,必須交給燕池,以救他於水火之中。”

檀殊立時答道:“那是自然。”

“那檀堂主便隨我一道去取另一半曲譜吧!”初陽做了個請的姿勢。

檀殊眉眼一轉,又笑道:“好是好。不過在此之前,我總要鑒別一番,你給我的曲譜真假。”

初陽面上聲色未動,心中略略松了口氣,看來她所猜測的是真,世間並未有人能親眼鑒別陽春曲譜真假,亦未有人會懂其中玄妙。

隨即令檀殊鋪開前半部分曲譜,指著她早已爛熟於心的一處,從容道:“樂律五音有宮、商、角、徵、羽,分別對應五行及五臟,亦相對應臟腑十二經絡。而在這五音之外,還有變宮、變徵。而在《陽春曲》一譜中,七音不僅僅是指這些,還指的是滄瀾山脈走向及各類寶藏藏匿地點……”

因初陽提前做好了應對,所以從頭至尾從容不迫,僅這氣度,便令檀殊信了幾分,再加上她所說的話,確有些道理,又與一些傳言相符,檀殊又信了幾分。

“我只先告訴檀堂主這些,檀堂主若是不信,即刻一刀殺了我,我也不會說什麽。若是有所猶豫,檀堂主可先前往我所指的地方,去尋尋有沒有我所說的寶藏,若有,我便繼續下去。否則,我說的再多,檀堂主不信,豈不白費口舌?”

初陽見檀殊遲疑皺眉,又催促道:“檀堂主,莫非仍不信我?”

檀殊擡眉間,已是笑意盈盈。

“怎會,我既答應了姑娘,自然是給了十足的信任。只是姑娘所指的令河,路途遙遠,又聽說此地多險惡之勢,我若獨自尋起來,必定不大容易。”

初陽冷下面容反問:“那你到底想怎樣?”

檀殊言笑晏晏握住她的手臂,道:“如此,‘小蝶’你就陪我外出一趟。”初陽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說話,半推半就的隨檀殊走了出去。

下得樓,檀殊同掌櫃的寒暄幾句,夥計阿寧走進來,道一聲馬車已在店外等候,檀殊即刻告辭。

沒想到才踏出景泰樓的門檻不到三步,一擡頭,檀殊兩眼便冒著熊熊火光。

“果真冤家路窄,想碰到的時候碰不到,不想碰到的時候偏偏又出現在你眼前。”初陽明白檀殊如此咬牙切齒的原因,只見不遠處那個叫做葉紅衣的女子,正扶著白衣的謝孤鴻登上馬車。

檀殊牙一咬,擡手點了初陽的啞穴,悄聲道,“隨我走這邊。”

初陽順從的隨她一道,不想,這次卻是葉紅衣率先挑出事端,揮劍逼近。檀殊秀眉一蹙,即刻揮劍抵擋。

原本檀殊並未松開初陽的手,只是後來面對葉紅衣的劍勢愈發力不從心,才不過松開片刻,初陽立刻順著北街的方向,借著看熱鬧的人群掩護,拼了命的跑。檀殊意識到此,心中暗恨,卻因葉紅衣並不肯輕易放過她而無法抽身去追。此事,偏又不宜聲張,只能眼睜睜看著初陽逃跑。

檀殊邊抵擋邊恨恨的對葉紅衣道:“你今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葉紅衣揮劍,劍鋒緊貼檀殊潔白的頸,只要她稍微手一抖,就能讓檀殊立刻出血。

“偷我的東西,還不許我打你?!”葉紅衣說話,仍是冷言冷面,冰霜雪欺般的眉眼。

檀殊暗罵一聲。她先前糾纏葉紅衣多日,除了轉移自己出現在庸州城的所引起的註意,更重要的是,她早就知曉葉紅衣會在那一天出現在這裏,她本就是為了葉紅衣身上的本族族令而來。

“到了我手裏的東西,哪會有再還回去的道理?”檀殊勾唇嬌艷一笑,風情萬種,“令牌到了我手裏便是我的。我的話你可以不聽,但閣老大人臨終前的遺言,你應當沒忘記吧?”

族令無論落入誰手,都不允許出手爭奪——

葉紅衣念及此,面色一凜,利落的收劍,一絲劍鋒走偏,拂斷了檀殊的珍珠耳墜,在她的下頜留下一道清晰的血印。

“檀殊。”葉紅衣冷然開口,“下次再遇到,我絕對不會念及同門之情。”

而遠處的馬車上,謝孤鴻被突然躥入車中的初陽猛的捂倒在軟榻上,皺著眉眼示意他噤聲。謝孤鴻因受這劇烈的撞擊,根本不等初陽反應,便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初陽眼疾手快,慌忙將落在榻上的巾帕遞給他。等他安靜下來之時,帕間已沾染一片血漬。

這裏的動靜自然也吸引了不遠處的葉紅衣,立刻朝這裏趕來。掀開車簾,葉紅衣眉眼間殺氣驟現,指尖剛鎖住初陽咽喉,便被謝孤鴻出聲打斷。

“紅衣,住手。”頓了頓,他將巾帕從容不迫收進袖中,緩緩開口,“解開她的啞穴,其他什麽也別管,先走。”

馬車靜了下來,不消片刻便出現顛簸。

車廂內,兩人相對無言。謝孤鴻倒是一派坦然,烹茶品茗,悠然雅致,倒是初陽有些尷尬。往旁邊再度挪了挪,直至謝孤鴻擡了眉,泠然道:“再往前挪,就到馬車外面了。”

初陽搓手,下意識的瞇起眼睛觀察外面形勢,見並未有人跟著,松了口氣。回轉身立時雙手作揖,誠懇道:“多謝公子仗義相助,不勝感激!”

“我等片刻不見你來,以為,你真就傻傻的順著北街逃了。”謝孤鴻泠然開口,有了幾分調侃意味,然面容如雪,聲音冰冷,整個人都冷得不見一絲生氣。

初陽遲疑片刻,未料到他會如此說。一時有些尷尬,不知如何開口。

“景泰樓地處十字街口中心位置,雖然四通八達,但街道長直,再加上人多擁擠,並不適合逃跑。而你恐怕也擔心附近有她的人,所以必定不敢離開景泰樓太遠。”謝孤鴻目光泠然望著她,心平氣的道,“又因為檀殊和許掌櫃他們都在為同一個主人做事,而檀殊做的這事卻是瞞著她的主人的,你也必定猜出檀殊並不敢明目張膽派人圍在景泰樓下抓你。至此,你唯一確定與檀殊無關且與她是對頭的人是我的侍女,而先前你又曾探知我並非惡類,在我這裏,你必定是安全的。所以,你在這樣的境況下,最聰明的做法,只能是選擇與我同行。”

初陽張口結舌,半晌嘆笑道:“我心中所想與公子所言分毫不差。”

謝孤鴻呵了呵手,波瀾不驚的道:“此刻你心中必定在想,我為何會如此了解檀殊的事。”見初陽默然,他輕咳了一聲,“因為紅衣與檀殊師出同門,最終卻因選擇了不同的道路而反目。紅衣在我身邊多年,對我說過諸多關於她們二人的事,包括檀殊現在在何人手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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