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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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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嘆道:“原來如此。”

“你要去哪兒?”隔了片刻,謝孤鴻淡淡問道。

初陽一怔,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也並未有目的地。但目前仍有兩件緊要事。一是怎麽將這半顆解藥送給燕池,二是,找到啞叔和小瑞,然後一道回鳳亭。

“漫無目的,走到一處,便歇歇腳。”她笑了笑,少有的爽朗,“世間美好的事物很多,走走看看,也許會看到不同的美景。”

謝孤鴻聞言微微莞爾,眉眼之間卻是無限悲涼,一閃即逝,只聽他輕輕喟嘆道:“世間最美的景致我是不知,但滄瀾最美的當屬奉京城南的幽蘭谷,諸多文人雅士對此地讚不絕口。”

知他話語間多有誘導,但因畢竟幫她些許,初陽眉一揚,應道:“這幽蘭谷如此盛名,可有何來歷?”

謝孤鴻眉眼難得溫和平靜,同她解釋道:“奉京城南的幽蘭谷因土壤潮濕,背陰且通風,適合蘭花生長,所以當時還不是皇帝的昭寧帝便派了一些花匠,去往那裏種植蘭草。幽蘭谷的蘭草許多年來一直是禦供,因為當時的太子妃十分喜愛蘭草。老皇帝愛烏及烏,自然也對這幽蘭谷上了心,派去了更多花匠照顧蘭草。只可惜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幽蘭谷被荒棄,禁軍也撤走了,蘭草雖無人看管,卻被留活了下來,倒是年年盛放。而後,便有諸多附庸風雅之士趁著春風柔和之際在此地談詩論道一番,盛名便一年一年傳開。”

初陽笑道:“自古梅、蘭、竹、菊因風節高古,尤為文人雅士所鐘愛,幽蘭谷有此盛名,不足為奇。”

白衣清貴的謝孤鴻目光溫潤的看著她:“我以為你會問我,究竟是何原因,令老皇帝及昭寧帝放棄了這座享譽一時的幽蘭谷。”

初陽愕然,半晌,有些尷尬的道:“於我而言,物是人非的事,是勿需再揭開給旁人看。不過公子既有興趣講,在下必定洗耳恭聽。”

謝孤鴻笑了笑,攏緊了手裏的暖爐,淡然看向前方:“你這模樣,倒更像是位知書達禮的閨閣女子。面對自己並不喜歡的事,也不會直截了當的拒絕。看來,是崇先生將你教得古板了,受縛於禮教所言的溫柔順從。這樣不好。”見初陽微微紅了臉,謝孤鴻舒緩了神情,又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故事也沒什麽。幽蘭谷被廢棄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太子妃獲罪,被下令賜死。那麽她所鐘愛的蘭花,自然從此之後便成了皇室禁忌。於是,幽蘭谷只能被荒棄。”

初陽被他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訥言道:“謝公子說笑了。我之所以願意聽,是因為公子想告訴我,而公子想告訴我,必定是與我有關的意圖。既然與我有關,聽一聽,也無妨。”

謝孤鴻讚嘆:“果真聰明。那你可有猜出我的意圖?”

初陽懵懂:“未曾。”

謝孤鴻原本怏怏的神情有了一絲生氣:“你猜我這馬車是要往哪走?”

初陽摸摸腦袋,有些不明所以:“馬車是朝南街走的。這裏往南……”她第一次來庸州城,往南是哪裏,她猜不出。

謝孤鴻嘴角笑意一閃而過,邊閉目養神便清清冷冷的道:“奉京。”

初陽聽得,立時驚起了一身汗,忙掀開車簾朝趕馬的小廝說道:“小哥快快停車!”

小廝端坐不動,恍若未聞,身騎白馬在前面探路的葉紅衣只回頭看她一眼,冷面肅殺。

葉孤鴻咳了一聲,道:“我的人,只會聽我的。”

初陽惶急道:“公子快快讓小哥停下!我好不容易詐死逃出奉京,如今怎能再自投羅網?”睿王和燕池,哪一個碰到了都是劫數。

情急之下初陽想要跳下馬車,一直不動如山的謝孤鴻睜開眼睛看著她,半晌,波瀾不驚的道:“你逃不了,景泰樓外除了檀殊的人和景泰樓的眼線,還有……檀殊的主子派來的‘暗影’,那是燕公子麾下最擅追蹤的部下,只要被他註意上,你很難逃脫。僅僅剛才你與檀殊的那些變故,已足夠引來他的追蹤。”

初陽暗惱,不禁腹誹道:“燕池真是頂頂討人厭。”話雖說得不好聽,然而語氣裏終究多了幾分無奈。面對燕池,她始終無法做到真的生氣。

謝孤鴻今日言語太多,有些疲累,臉蒼白更甚往時,他咳了幾聲,略略虛弱的道:“混跡江湖的人,況且還有如此多的追隨者,他肚子裏的九曲回腸,豈是你這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可比的?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外如此。況且有他的人在,我們至少會多一分安全。”

“安全?”初揚挑眉反問。

“如果我沒猜錯,暗影應該就是沖著你來的。”謝孤鴻意有所指。

初陽訝然:“你如何看出……”她明明,什麽都沒有說啊,這個謝孤鴻,簡直就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謝孤鴻深吸一口氣,淡淡的道:“檀殊擅長易容術,她如此小心翼翼又大費周張的把你易容成她的貼身女侍的模樣,放在這景泰樓裏,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初陽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麽看出來我易了容?”

“大抵是自小便在藥罐子裏泡著,所以,你臉上一絲絲藥水的味道,我也聞得一清二楚。”謝孤鴻嘆氣,“再說說檀殊,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檀殊如此冒險瞞著自己的主子想要帶走你,肯定是因為,你,也是她主子的目標。”

初陽雙手抱拳,表示佩服:“公子所言不差。”

“所以即便你跑了,檀殊也不會去追。因為她知道即便她抓不到你,也會有暗影出動,追蹤你。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和暗影的主人有何牽扯,但看到暗影這一路又不動手只是追蹤,也足以表示他們並不會傷害你。”謝孤鴻言道。

初陽無奈:“縱然有暗影,可逃我是必須要逃的,我知道檀殊太多秘密,即便我不走,她也一定會殺了我。只是沒想到,一連三次出師不利,從睿王府到燕宅再到檀殊,我好像一直在重覆‘從一個坑裏爬上來又掉另一個坑裏’,這個死循環。”

謝孤鴻聞及此,對她倒有幾分讚許:“你很聰明,也很執著,拼命的想要逃脫他人的束縛。只不過畢竟涉世未深,凡事不能面面俱到。”他半瞇起眼睛,細細的思索半晌,“其實你完全不必害怕奉京,有燕公子在,他定會為你豎起銅墻鐵壁。”

謝孤鴻眼光悠遠,似乎在想些時光長遠的事,末了,又道一句:“只要他不傷害你,相信放眼整個奉京,沒有人敢動你。包括,膽大包天的檀殊。”他睥了她一眼,以示警醒,“不過,檀殊在燕公子麾下的勢力不容小覷,如果你不想讓燕公子兩拜俱傷,只須對檀殊的事三緘其口,將一切推給她去應對,相信,還會讓她欠你一個人情。”

初陽點頭又搖頭:“話雖如此,可人心險惡……”

謝孤鴻揉了揉眉心,伸到初陽耳邊的手突然又頓住,尷尬的沈默半晌之後,他方才苦笑一聲道:“傻姑娘,有時候有些事,光憑聰明是行不通的。古人雲,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只有了解了敵人,才好對癥下藥。你信不過旁人,總該信得過我吧?我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別忘了,還有我們家紅衣在。以她的武功,對付檀殊,綽綽有餘。”

初陽挑了眉看他,眼睛裏細微的小情緒掩在一雙明眸之下,極難捕捉。然而謝孤鴻仍是笑了:“你不必擔心,我如此幫你,只是因為,你的一舉一動,還有聲音,像極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人。”

“況且,有位故人,也很想見見你。”他淡淡的轉了話題。

初陽剛要問,瞧著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想來大抵又是一樁令人傷心的往事。想問的話又咽了回去。

想了很久,為了不致再度陷入尷尬,初陽正了神色,好奇的道:“謝公子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我是說,你很容易就能猜出別人的意圖,哪怕是很細微的變動,也能被你猜出來。”她原先只瞧著這白衣清貴的謝公子好看,後來又瞧著他似乎有很多悲傷掩在一雙清冷的眼後,再後來,她發現,他簡直無所不知。就好像書裏說的世外仙人,似她這般的俗世凡人,都能被他看得通透。

而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面前,她反而多了幾分安心。這種感覺很奇怪。

謝孤鴻的眼皮漸漸有些沈了,說了這麽多話,他已經有幾分體力不支,面色雪白,卻強打精神道:“少時失恃失怙,飄零俗世多年。一個人行走江湖,遇到過很多事,見到過很多人。闖過閻羅殿,亦趟過生死河,時間久了,總要變得更聰明一點,才能僥幸活命。”

說這番話的人語氣淡淡,可初陽心中明白,需得經歷多少慘烈過往,才能做到面對這般往事時,還能如此雲淡風輕。

初陽呆楞片刻,猶豫開口:“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公子,在很遙遠的過去。”這一身白衣清冽高貴,仿似披著滿城風雪,從她心底深處,涉過江河湖海而來。

孑然一身,飄零無依。

謝孤鴻閉了眼,唇角卻彎了彎:“也許吧……”

見他已忍不住困頓之意,初陽忙道:“謝公子可是困了?我到外面去吧。你且躺下,好好休息片刻。”

謝孤鴻擺擺手,忽然就躺了下來,頭枕在她的膝上,怏怏的道:“我很困,小憩片刻,你不會介意吧?”

初陽臉驀的一紅,思想鬥爭半天,最後一咬牙:“我……不介意。”

謝孤鴻似是知曉她的想法,淺聲道:“我只是,怕你再度逃走……”

他說完這句便進入了淺眠,初陽低頭看著他,原本眉眼之間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幹幹凈凈的睡顏。人常說,人品如衣品,那麽是否,這一身白衣清貴的公子,其人就如他這一身素凈白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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