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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檀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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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低頭認真想了半晌,平靜的道:“我也有一事不明,檀堂主與我萍水相逢,卻送我一枚‘鬼門關’,並帶我逃離燕池的視線,為的又是什麽?”初時她打開那枚藥丸的封蠟,便發現藥丸分為兩半,白色為引得毒發的藥丸,黑色為使人僵死的藥丸,此藥名喚鬼門關,是需秘制專供之藥,檀殊卻給了她,就好像,特意為她準備的一般。

檀殊擡眉,這才正視著她道:“姑娘好生機敏,竟然曉得我這秘制藥丸的出處。”

“道聽途說來的,未想竟是真的。”初陽平靜作答。

檀殊勾了唇角,心道這姑娘果然生性謹慎。隨即笑道:“不管這藥丸我從何而來,但目的達到了。我救姑娘出燕宅,沒有其他目的,就是想知道一樣東西的下落。”

“何物?”

“一紙《陽春曲》譜。”

初陽聽得,皺眉思索半晌,方才嘆息道:“此物我未曾見過。”

所謂身在局中,一葉障目,適才她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了些許事情。那就是,無論是睿王蕭珩之,還是燕池,他們的共同目的,恐怕都是為了這紙傳言中的曲譜。

她當局者迷,只一心覺得這些人或許是想要從她身上的溯鳶之毒,來判定她是否為謝氏餘孽,好再掀風浪,一直拼命想要逃離所有人的掌控,卻忽略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睿王曾說,《陽春曲》一旦現世,便意味著朝堂更疊,皇位易主,戰火四起,無論傳言是否為真,所有人的目的,都值得深究。

檀殊見她如此答話,半信半疑,於是話鋒一轉,誘使她道:“倘若姑娘能將曲譜下落告知在下,在下便親手奉上可抑制溯鳶之毒的解藥。”

初陽生平最不喜受制於人,於是冷眉應對道:“我並非謝氏族人,亦從不知這《陽春曲》為何物,檀堂主勿須多言。”

檀殊已然失去耐性,猛然起身,按住初陽的肩膀,勾唇笑得美艷:“我知你並非謝氏族人,但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陽春曲曲譜絕對在你身上。我也知你對性命不甚看重。你一向覺得命如草芥,便是死了,又與他人何幹?”頓了頓,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初陽,“只是可憐了我們公子,年紀輕輕,一腔報負未曾實現,便要喪命在溯鳶之毒的折磨下!”

初陽一怔,顯然未料到事情居然會有此番轉變,一時難以相信:“你說什麽?!”她與燕池相處許久,他從未告訴過她中毒一事。轉念一想,又有些頹然。她何得何能,能夠使得他對自己言無不盡呢?

“你家公子,因何中此毒?”聽蕭珩之說過,中此毒的人,大都與多年前謝氏一族的案子有關。可那時燕池尚且年幼,又如何身受其害的?

“原因?公子不說,我和溫管家便不會去問。我只知道,公子身中此毒將足十年。一旦十年期至,劇毒發作,公子性命多憂,數十年心血,便會毀於一旦。我此前曾隨公子去青州,除了查你的身世,更重要的是,公子他想要解藥,救你,也是救他自己。可是解藥珍貴,在曲譜和公子之間,我必須忍痛選擇曲譜。可姑娘不一樣,一紙曲譜,換公子與姑娘兩條性命,姑娘是否還覺得,解藥於你而言,並不重要呢?”檀殊一言曉以利弊,果然使得初陽陷入沈思。

檀殊暗喜,正打算乘勝追擊,不料初陽忽然反問她一句:“燕池身中溯鳶之毒這種連團兒都不知道的秘密,你卻知道,可見燕池如何信任你。可你身為燕池麾下密部胭脂堂堂主,卻對他生了異心,明明手裏有解藥,明明知道你家公子身中劇毒卻不肯施以援手,檀堂主為人,果真不敢令人恭維!”

檀殊橫眉冷笑,那張美艷的臉,卻徒有幾分悲涼:“我檀殊做人,從不受條條框框約束!況且人這一生,忠信義三字,還要分是在什麽情況下!為人部下,我始終忠誠對待公子,不曾有半分異心,但我同樣也是臣民,主人之前,我還有家國需忠。檀殊自追隨公子做事,除了你這一件對不起公子,其他所有事,未敢有半分不忠之心。我確有解藥,可解藥珍貴,在家國大事面前,我必須舍棄公子。”

“一紙曲譜,如何可與家國大事比擬?又如何重得過你家公子性命?”初陽詰問道。

檀殊冷然,驟然揮出軟鞭,初陽臉上便露出一道血印:“曲譜固然不重要,可曲譜的聲望還有背後所藏之秘密卻十分重要!滄瀾數度對我家國發動戰爭,使得我家破人亡,流落至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皆為臣民。戰亂使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成為失籍賤民,無奈只能自生自滅,我雖視公子如兄父,卻無法拋棄故土,任由它遭人踐踏。”

初陽聽完她激動之下的一番言詞,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清清冷冷的道:“我與檀堂主,未必不是一種人。我與檀堂主所想,也未必不同。所以,檀堂主萬勿再在我身上費什麽心思了。”檀殊有檀殊的家國天下,她卻也有她的故土鄉情。

檀殊聞言表情一滯,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她竟沒想到這丫頭如此牙尖嘴利,更沒想到,這來自村野深林的女子,竟也有如此膽識。

登時漲紅了一張臉,揮袖點了初陽的幾處穴道,使得她動彈不得,隨即滿意的道:“即便你不告訴我曲譜的下落,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吐口。溯鳶毒發有多痛苦,想必你也經歷過。不過,毒發的痛苦只會一次重過一次,我就不信撬不開你的嘴!”

初陽嗚嗚幾聲,見無法動彈也出不得聲,只得作罷,閉上眼睛,靜靜思索擺脫檀殊的對策。她雖被限制了自由,然而五識俱在,她得想個辦法逃走,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當然,若能從檀殊那裏騙得解藥,再好不過。

這樣想著,不期然,耳朵裏傳來一道悠悠笛聲。

初陽側耳細聽,這笛聲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婉轉悠揚,時而如同水澗泉流,時而又似縹緲仙音。初陽聽得,腦中漸生熟悉之感,靜聽片刻,忽然憶起,此曲乃是她在鳳亭之時的教書先生崇一南,偶爾興起吹奏之曲。她與其他同在先生膝下仰承學問的學生都曾聽過。好像這曲子名叫《燈花落》,據說是位客居雲西的樂音高手專為先生所做,其指法繁覆迅疾,能吹奏之人不出二三。因這曲子格外好聽,初陽還曾試著照貓畫虎模仿一番,無奈畫虎不成反類犬,吹出來的樂音格外難聽,便只得作罷。

初陽聽得此音,心中松了口氣。在此地能遇見恩師或者恩師故人,實為人生一大幸事,或許,眼前受制於人的境況有了轉機。

夜裏,風霜漸冷。

檀殊冒著冷風又邁進客房中。彼時初陽雖口不能言,但肚子適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仿佛理直氣壯的在告訴檀殊,她餓了。

檀殊冷哼一聲,上前解了她幾處要穴,隨即叫了夥計將飯菜送上來。

夥計布好了菜,瞧見初陽一動也未動,笑嘻嘻的道:“小蝶姐姐這一病,反倒愈加漂亮。”隨即笑看了檀殊一眼,“想來是小蝶姐姐這樣不愛說話的人,碰上檀堂主這般巧舌如簧的,楞是給氣病了吧?我跟姐姐你說啊……”

檀殊斜覷夥計一眼,不等他說完,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阿寧,長本事了不是?本堂主給你個好臉,竟然還敢調戲我的下屬?小心我們家小蝶柳葉飛刃伺候你!”

一襲話說得夥計連連叫苦,忙收了托盤下了樓。檀殊言笑宴宴望著初陽,皮笑肉不笑的道:“白日裏一時氣極,得罪了姑娘。”

初陽倒是不曾客氣:“無事,我不曾怪罪檀堂主。”

一句話堵得檀殊銀牙咬碎,偏又不能做些什麽。只得悻悻的道:“委屈姑娘扮作我的手下,與我同吃同住幾日。”

初陽看著滿桌的素菜,竟一絲葷腥也沒有,心中叫苦,面上心不在焉的道:“無妨。”

檀殊碰了個軟釘子,沒討著便宜,只得自顧自的扒拉起飯來。客房的門並未閉嚴,初陽不過吃完一碗飯,覺得餓,還想叫夥計再添一碗,誰料檀殊從門縫裏看到一閃而過的紅衣美人,登時撂下碗筷,足尖輕點便追了出去。

初陽訝然半晌,隨即虛掩著門向外觀望,瞧見檀殊與那名紅衣女子正在樓下打得難舍難分。便立刻沖了出去。她依稀記得那樂音響起時的方向,卻不曉得出自哪一間,匆忙尋找之下,撞進了一位剛邁出房門的公子懷中,那公子連退三步,擡手捂住口,輕咳幾聲。

初陽忙躬身施一禮:“小女子著急尋人,誤沖撞了公子,還請公子海涵。”

那白衣的公子卻似並不在意,擺擺手,示意她離去。初陽正待邁步,餘光裏瞧見這白衣清貴的公子腰間系著的一枚碧綠短笛,登時眼前一亮,攔住了他:“敢問適才的曲子《燈花落》,是公子吹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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