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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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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一列小小的送葬隊伍出現在奉京街尾一條偏僻的小巷之中。

隊伍以溫遠亭為首,十數人縱馬跟隨,中間一人駕著的馬車上,放著一口薄棺。駕車之人是啞叔,兩日來傷心過度,他的一雙眼睛紅腫可怖,握著韁繩的手卻格外用力。而路旁民居的房頂,有一通體銀灰的野獸緊緊跟隨在送葬隊伍的一側,一遍遍的躍上高低錯落的屋頂,面目卻始終朝著馬車上的那口薄棺的方向。

燕池站在奉京最高的文館十二摘星樓的樓頂,和著徐徐暖暖的風,望向隊伍消失的方向,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團兒站在他的身側,輕聲嗚咽:“公子,這裏風大,回去吧。初姐姐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此傷神,定然無法走得安心。”

燕池張了張口,啞然,半晌,自嘲的笑了:“也許吧。”聰慧如她,定是能想到他將她安置在燕府,絕非只是為了給她解毒如此簡單,所以才連日來憂思成疾,引得溯鳶之毒提前發作,殞命於他眼前。

他虛活二十三載,算計無數人,從不手軟,卻唯獨無顏面對她。

團兒聽不明白他話中深意,只抹了把眼淚,抽噎著道:“團兒此番未能解公子煩憂,心知罪孽深重,願自請前往鄴丘,協助師兄項青雲查探北泠公主一事。”

燕池沈吟片刻,終是應道:“去吧。”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雲梯。他的背後是綿延的風和奉京萬裏繁華,他也知道,這世界人海茫茫,阡陌縱橫,而他,已經無法回頭。

只是,令燕池未曾想到的是,不過隔日,忽然接到溫遠亭飛鴿傳書來的一紙密函。

密函中道棺槨於經過奉京相鄰庸州城的郊外之時被劫,對方雖一副流匪打扮,身手卻並不普通,從劫棺到消失在他眼前,行動井然有序,顯然就是奔著劫棺而來的。其間小瑞追著棺木而去,啞叔於亂境中跌落山崖,生死未明。他已派人去追,可對方手段極其高明,追蹤至一處山間老林,便線索全無。

燕池手握成拳,微微用力,密函瞬間化為齏粉。他思索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有趣,真是有趣。小小附禹,竟也是這般臥虎藏龍之地,當真是我眼拙。”頓了頓,他又咬牙切齒的道,“初陽,你果真狠心,便是身死,也要將身後所有的人都安排的滴水不漏。卻唯獨,舍棄了我。”即便她曾懵懂的喜歡著他,卻也不代表她就會接受他給的一切,她寧願讓他愧疚自責,也要保全團兒,還有小瑞、啞叔不受他牽制。她也知道,他生性涼薄,未曾有一日將她放在心上,所以才會走得如此從容。

她用這種無聲的方式道破了她的真心,卻也真真將他戲弄了一番。

只是不知,那背後助她一臂之力的又是何人。

燕池靜坐半晌,最終修書一封,令溫遠亭即刻回京,莫再追蹤,只派庸州城的暗影暗中註意即可。

三日後,庸州城中心最大的客館外,停駐著一輛極其講究的馬車,馬車周身由極其精致的寶藍色絲綢包裹,露出來的車轅木質極為特殊,乃千年金絲楠木,木身刻有細膩紋繪,極為生動。為首的女子身騎純白色高頭大馬,紅衣獵獵,堪堪停在客館門口。隨即她冷面縱身躍下馬匹,朝著身後的馬車走去。

店夥計瞧見如此陣仗,早已點頭哈腰迎了過來。見得那容貌清麗的女子掀開車簾,片刻後,從車裏走出一個滿身清貴的公子,那貴公子目光清峻,著一身素白衣衫,束發的發冠上扣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羊脂白玉,襯得他整個人清冷如雪。

而更冷的,是他那雙全無感情的眼睛,看得夥計一由心裏一抖。

趕車的小侍動作熟練放置下腳凳。只見一雙雲金色錦靴踩著小凳下得馬車,隨即那清貴公子便用巾帕捂住口鼻,即便如此,他卻還是受了風,重重了咳了幾聲,方才擡眉,淡淡的道:“備一間上好客房,要安靜些的。”說話間,又咳了幾聲。

店夥計賠著笑臉慌忙應允,不期然從店內走出一個身著大紅衣衫的明艷美人,一個沒註意,狠狠的將他撞翻在地。夥計還沒來得及起身,那美人忽然眼睛一亮,便一腳從他身上跨過,徑直朝著那白衣的公子撲了過去,口裏還嚷嚷道:“沒想到水土一向不怎麽養人的庸州城居然還能有這般俊美的人兒,當真讓本姑娘心生歡喜。”

哪知這邊的紅衣美人還未上手,另一側的紅衣美人手法極快的橫過一把銀光閃閃的劍,隔開了對面美人圖謀不軌的玉手。

夥計看花了眼,圍觀的看客也嘖嘖讚嘆,這美人都愛紅衣,一個冷魅似血,一個熱情似火,一冷一熱相映成趣,讓人好生喜歡,忍不住多看兩眼。

卻不想那熱情似火的紅衣美人見狀叉了腰,妖艷的笑道:“看什麽看!沒見過美人兒?信不信我一個個戳瞎你們的眼?!”她手中忽然飛出一枚帶刺的兵刃,迅速的飛出,又收回,待眾人反應過來之時,才發現剛剛看得色瞇瞇的胖大叔眼皮的血肉外翻,殷紅的血順著眼睛流下。

那美人斜了眉,檀口輕吐一字:“滾!”

圍觀眾人立刻作鳥獸散。

白衣的清貴公子恍若未聞,徑直移步走進客館。身後緊緊的跟著他的女侍。

紅衣的檀殊咬牙半晌,跺一跺腳回轉內裏,攔住紅衣女子的去路:“葉紅衣!你給我站住!”冷面美人面無表情的傾刻拔劍,回身便朝檀殊刺去。檀殊氣惱不過,卻又不得不接她幾招。她空暇些許看向那白衣清貴的鴻公子,只見他仿似未看到一般,只一心隨著店夥計的指引去到自己的靜字號房中,於是低惱一聲,閃身後退一步,厲色道:“葉紅衣,我有沒有說過,整個滄瀾,誰都可以著紅衣,唯不許你!”

被喚作葉紅衣的女子順勢收了劍鋒,像未聽她的話一般,一言不發的轉身,隨著鴻公子的腳步一步一步踏上樓梯。檀殊氣惱,偏偏武功不如她,打也打不過,只得作罷。

聞聽外間喧鬧的掌櫃從側屋出來,瞧見檀殊的身影,登時頭痛的道:“我的小姑奶奶喲,又從何處惹了氣來,到我這裏撒火兒來了?”

檀殊就勢在空閑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倒了杯茶潤潤口,方才道:“郁伯,公子那裏這兩天什麽任務也沒有傳來嗎?”

被喚作郁伯的人道:“未曾。”

檀殊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嘟囔道:“溫管家親自送行的棺木被劫,劫的還是公子放在心上的初陽姑娘的屍身,依公子的性子,怎會放棄追蹤?”

郁伯搖搖頭:“公子的心思,豈是你我能猜得著的?我說你,閑著無事,便回你的胭脂堂去,別總影響我這景泰樓的生意。”

檀殊啐了他一口,自言自語著起身道:“要不是我的心肝美人小蝶忽然病了,你以為我願呆在你這屁大點地方?再說了,我不是了解咱們公子嗎?他一向睚眥必報,這會抽的什麽風,他居然就放著不管了,我還等著再搶個功勞向公子邀回功呢……”老掌櫃忍了又忍,才沒拿手裏的算盤砸上她的腦袋。

檀殊討了個沒趣,咧嘴一笑,三兩步躍上二樓自己的客房,砰的一聲閉上門。

轉瞬,她卻又變了臉色,三兩步走進內室裏的榻前,望著床上陷入沈睡的初陽,摸著下巴想了會兒,笑道:“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枉我使一招偷梁換柱將你換了進來。”她生性愛玩,此刻帶著自己的“侍女”小蝶晃蕩到了景泰樓,還坦蕩蕩住了進來,想必即使公子和那溫遠亭有片刻疑慮,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而現在,她也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想到此,檀殊即刻從懷中抽出一支薰香,點燃,爾後放在初陽鼻尖片刻,便見得她悠悠轉醒。

“你醒了?”檀殊坐了下來,一雙美眸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初陽覺得頭有些暈,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觀察半晌,才道:“這裏是哪?我昏睡了幾日了?燕池……沒有發現什麽吧?”她一連三問,檀殊都抿唇不語,半晌,才清了清嗓子。

“這是你昏睡的第五日了,從燕府發喪出來,算著你該醒的日子,我使了點雕蟲小技,讓旁人將你劫了過來。然後將你易容成我的侍女小蝶的樣子,住進這景泰樓。奇怪的是,按照公子一直以來的性子,你的棺槨被搶,他肯定會蕩平整個庸州城來尋找你的下落,可這次,他卻沒有任何動靜。”檀殊挑眉看向初陽,意有所指。

初陽沈吟半晌,低聲道:“我對他說了一些話,使他絕了在我身上動過的念頭。”

“難怪。”檀殊了然,半晌輕笑一聲,“不過在下有些想不明白。姑娘寧可相信我這個只見過一次面的人,也不願接受公子的安排,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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