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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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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面目含笑,但溫遠亭還是感覺到了她咄咄逼人的氣勢,萬年寒鐵碰上這樣的“軟刀子”,確然是有些讓人頭疼。難怪公子對這姑娘特別,常言道‘物以類聚’,公子和這姑娘的性格明明是有異曲同工之處的。

“公子有吩咐,初陽姑娘不能出燕府別苑半步,若有閃失,我等便要受刑罰。”溫遠亭言詞懇切,語氣更加溫和,似有哄勸之意。

初陽隔著籠子和小瑞額頭相抵,好不溫馨。半晌,初陽才應他:“這麽說來,我等同於被軟禁在這府中,不能邁出一步了?”

溫遠亭低眉恭順的辯駁:“非也,公子也是為了姑娘好。睿王府派出衛兵全城搜尋姑娘下落,外面兵荒馬亂並不安全。”

“那就是了。”初陽低聲自語,隨後自嘲道,“替我謝過燕池公子的好意了。”

溫遠亭淡然應承。

“不過你們受罰我倒是挺樂意看的。”初陽唇角微彎,明明看著陽光明媚一個女子,出口的話卻是惡意滿滿,“免得你們總是認為拿這個就威脅得了我。”

撇下這麽一句,初陽涼涼的吩咐他道:“我現下心情不錯,多謝溫管家在這裏同我磨嘴皮子聊天,既然聊天毫無結果,不知我這個小小的請求溫管家是非答應。”

“姑娘請講。”

“將小瑞的籠子擡到我屋子裏罷,外面天冷,小瑞皮毛雖厚,面相雖兇,可它被關在籠子裏毫無還手之力,我擔心有不法之徒要將它宰了燉來吃。”初陽有些疲乏的說道。

溫遠亭自是聽出了她的語氣欠佳,恭謹道:“是。”

爾後初陽踱步走向啞叔。

啞叔站起身,剛剛好高出她一頭,伸手替她攏緊了披風,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初陽嘆氣,腳無意識的在雪地上劃著弧線:“啞叔,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我會想辦法盡快帶你和小瑞離開的。”

啞叔搖搖頭,拍拍她的肩膀,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此刻露出渾濁的笑意,她知道這是在安慰她,然這笑容還是刺痛了初陽的一雙眼睛,她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像啞叔這樣對她好了。

出來站得久了,頭也有些暈眩,初陽辭別啞叔回了落仙閣,小瑞在龐大的籠子裏暴躁的轉來轉去,見她走了進來,目光滿是期冀。

初陽抿抿唇,蹲下來與它對視:“小瑞,我們遇到麻煩了。”她的聲音清清淺淺,柔和之中也帶著幾分無奈。

小瑞伸出舌頭舔舔她的掌心,低嗚幾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自從碰到燕池,我一直在受傷。”初陽嘆氣,倚著籠子坐下,“燕池這次去青州,應該也是為了我所中之毒吧。”溯鳶之毒起源於青州謝家,但她總覺得事情並不簡單。雖然初陽隱隱覺得似乎哪裏有不對的地方,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步步牽引著所有人朝前走,但她仍然理不清到底是在哪裏出了岔子。

思索半晌,她微微露出笑顏,“不過我有的是辦法離開,睿王如何?燕池又如何?這世界上,還沒有能困住我的牢籠。”

此後幾日,初陽雖然甚少出門,然三餐周到,湯藥按時,不曾有片刻皺眉不悅,連團兒看了都不由感嘆她心性好。

溫遠亭失笑,燕府到底是個磨人性子的地方,除了團兒這種沒心沒肺的,他還沒見過磨不平的棱角。然而不過轉瞬,初陽的做法就讓他恨不得咬舌自盡。

這一日入夜,燕府眾人已經睡下。初陽悄悄起身,只穿了一身粗制濫造的夜行衣,蒙了臉去爬墻。果不其然,她還未翻過墻,一直暗處監視的暗衛輕輕一點,便點了她的穴,初陽動彈不得,眼睛盯著那暗衛縛著面具的臉,毫不避諱的直視。

整個燕府頓時燈火通明。

溫遠亭和團兒趕來之時,暗衛已經倏然消失,初陽甚至根本沒看清他到底藏身何處,速度之快,令人嘆服。

初陽被解了穴,笑得溫雅:“不過是散個步罷了,溫管家有些小題大做了。”

溫遠亭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正色道:“這樣不好,夜間多是毒蟲匪類出沒之時,若是姑娘散步之時不小心著了道,定少不得要受些苦。”

“不過是有些悶,想找人說話又找不到。就想坐在墻頭看月亮聊以自慰罷了。”初陽擺手不甚在意的道。

“據在下所知,今晚並無月亮。”溫遠亭仍舊是帶著笑,手指了指天,團兒順勢看去,果真……沒有月亮……姑娘好歹找個靠譜點的理由啊!

“唔,真的嗎?不見了呢!”初陽仍舊一副雲淡風輕打死都不承認的模樣,“我一個人悶得慌,想找個伴兒,就讓團兒陪我一起睡好了。”初陽一指團兒,氣定神閑的看著溫遠亭。

溫遠亭思索片刻,蹙眉看向團兒,似乎覺得不甚靠譜。

團兒立刻跳腳:“溫遠亭你什麽意思?我還能害了初陽姑娘不成?”

溫遠亭扶額:“沒有,不過你一向蠢笨,我擔心你叨擾了客人休息。”

團兒指著他的鼻子嗆他:“你這種迂腐之人是不懂我這種大智若愚的智慧的!”

初陽噗嗤一笑,心情大好:“不僅是大智若愚,還是懂得掩其鋒芒,隱藏實力,謀定而後動的絕頂聰明之人。”

團兒忙笑嘻嘻的附和著點頭。

溫遠亭瞧著團兒有些頭疼:“那便依姑娘所言。暗衛仍會時時處處保護姑娘安全。夜深人靜,姑娘還是收起散步玩鬧的心思罷。”他覺得,自己這幾日頭發白了不少。

初陽眼睛掃過團兒,應道:“我知道了,多謝溫管家提醒。”

夜裏兩個人都有些睡不著。

團兒抱著被子翻覆去唉聲嘆氣,初陽莞爾,問她:“團兒今年多大?”

“虛歲十六,與姑娘同齡。”

“師從哪裏呢?”

“我師父常年盤踞關外,人稱‘不吝醫仙’夢黃泉,我的醫術都是由他傳授。世人常說我師父能生死人肉白骨,這些我都沒見過,不過起死回生的倒是見過許多次。可惜我才疏學淺,只學得師父一二,勉強在江湖上站得住腳,只蒙公子不棄,還肯留我在身邊。”

“那你可知,溯鳶之毒發作一次之後,會有何後果?”

團兒一怔:“初陽姑娘你都知道了?”

“嗯。”

團兒猶疑片刻小聲道:“溯鳶潛伏十年毒發,一旦有發作過,再次毒發的間隔時間最長為半年,最短的則為一月,這個依各人情況而定。毒發之時傷及心脈,很快的就會引起骨節移位,筋脈呈褐紅色逐漸爆裂,此時是人最為生不如死的階段,我師父說至少到現在,從未見到過有人中了溯鳶之毒能撐得過去的,結局都是自斃而死。”

初陽沈吟道:“先摧毀人的肉體與意志,然後,用最屈辱的方式殺死自己。”果真狠毒。滄瀾男兒壯志豪情義薄雲天,可戰死,不可屈服。自斃,於他們而言無疑是最為殘忍而屈辱的。

“不過姑娘暫且不必擔心,雖然江湖盛傳此毒並無解藥,但是依我看來,此毒既出於撻域皇室,那麽肯定還會留有後路,不過是麻煩一點而已。密部成員分布於各國疆域,相信很快就能傳來消息。”團兒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多謝。”暗夜裏,初陽目光溫文如水,她想,有這些了解,足夠了。

團兒已然熟睡,初陽替她掖好被角,亦沈沈睡去。

已經過了四天,燕池仍未回來,這幾日,初陽自是不肯閑著,倘若她不能閑著,那麽旁人,自是也不能閑著。無論白日裏正中午抑或入夜時分,燕府的正門,後院,墻角,茅廁,庫房,藏書閣已經被她帶著暗衛跑了個遍,每每被逮個正著點了穴,她總是人畜無害的朝暗衛一笑,隨後淒然低頭:“唉,我不過是有些想燕池罷了。”暗衛抽了抽嘴角,隱在面具下的一張面癱臉有幾分崩裂。

初陽又道:“你家公子何時回來?”

暗衛不應,聞訊趕來的溫遠亭抱拳深行一禮,愴然道:“姑娘切莫再如此了,府中四處都有暗衛,便是插翅也難逃。”

初陽站定,眉眼有些悲傷:“我想燕池了,怎麽辦?”

溫遠亭一怔,施施然勸慰:“公子不日便可歸來,初陽姑娘且耐心等待。”

“是呀是呀,就再等一等。”團兒附和道。

初陽咬唇,眼裏含了薄霧淚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溫管家果然不了解女兒家心思!我思公子心切,這等心情如何是用‘耐心等待’四個字便能搪塞得了的?”

溫遠亭被她一噎,一時縱然他巧舌如簧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初陽瞧著他的神情,知曉凡事不能太過,邃用袖子佯裝擦擦眼淚,一身落寞的回了落仙閣。

團兒跟在她身後,狠狠的瞪了溫遠亭一眼,冷哼一聲也追著初陽離去。

溫遠亭望著初陽離去的方向,虛空之中一揮手,暗衛皆隱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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