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燕池再一甩袖，步伐卻輕盈些許，行至房門前將門打開，就看到團兒一張臉皺成了包子，頗為委屈的望著她，淚水盈眶：“公子，人皮美女圖一點都不好玩兒，團兒生來粗糙，皮膚不好的！”

燕池臉色一僵，回頭看著床上好整以暇的初陽，沖團兒陰森險惡的露齒一笑，拂袖離去。

團兒忙不疊端了藥盎跨進屋子裏，緊張兮兮的同初陽擺手：“初陽姑娘，你同公子說些我的好話吧，要不然，少不了要我遭殃的。”

團兒將藥盎放下，娥黃色的身影在室內轉了一圈，似一只輕盈的蝶，隨後才拍拍手，端起藥盎作勢要往她嘴裏餵。初陽尷尬的身子微微後仰，從她手中將藥盎接了過來，猶自舀了一匙送入口中，登時蹙眉心道，好苦！

“苦吧？可是我屋子裏那些糖果蜜餞都被公子責令收了去，不然還可以分你一些吃一吃，遮些苦澀味道。”團兒撐著一側臉頰看她，頗有些氣惱的意味。

初陽瞌目將那些湯藥一口氣喝下，臉色並無異樣：“你剛才做了什麽？”她掃了一眼室內，問她。

團兒笑嘻嘻的揚眉：“我隨手在這室內灑了些陽織花粉，公子對這個過敏，一時半會兒他是進不來的。”

初陽一頓，神色有些惋惜笑道：“我想，這下他大概真的會扒了你的皮。”

團兒一驚，隨後驚叫起來一拍腦袋：“是呀！哎呀糟了糟了！我只想著攆一攆他，忘了他武功計謀都比我高，捏死我簡直易如反掌！”娥黃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又在內室轉了一圈，隨後驚魂未定的道，“好了！陽織花粉已散盡，姑娘你可千萬別告訴公子我這麽幹過。”

初陽沈默，燕池有這樣的部下，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你家公子……是何身份？”初陽打眼看著似乎不經世事的團兒，狀若不經意的問道。

團兒搖搖頭：“公子身份很多，有商人，有貴族，有俠客，他時常變換身份游走江湖與朝廷，真實身份我也不清楚，我們密部只聽候公子差遣，並不調查主子的身份。終歸你是對公子最特別的人，我與你說這些你只聽聽就好，且只將他當做江湖義士罷了。”

初陽點頭，想起了什麽，又問：“那你們平日便喚他燕池公子？”

團兒聞言略為震驚，隨後神色覆雜的道：“公子名諱豈是我們這些屬下有資格叫的，我們平日都只稱他公子。”

初陽沈吟著，倒了杯清茶飲下，隨後巧笑嫣然：“聽你這麽講，倒不似他平日面對我時的樣子。”

團兒撇撇嘴，有些氣憤：“公子武功蓋世，世間據說只有睿王蕭珩之能與之抗衡，就算兩人真的遇到，也只能打成平手。我們都怕他懼他，而且他愛捉弄人，動不動就威脅我！”她可是還記得公子那句陰狠的“親自手仞”，並且為此膽戰心驚了多日。

初陽失笑：“那他可曾真的傷你？”

團兒支額想了半晌，誠實的搖頭：“沒有。”

初陽便循循開導她：“由此可見，你家公子也是心善之人，無非是嚇唬你一下罷了。”

“也對。”團兒認同的點頭，隨後撅了嘴有些不滿，“不過哪有這樣嚇唬人的。”

“唔，那你可以試試在口舌上贏他。”感覺口中清苦的中藥味淡了下去，初陽擡眉淺笑，“他也不過是紙老虎，外強中幹，你別被他的表象欺騙了。”

團兒五官皺作一團：“不要了吧！若真是惹得公子不高興，命雖丟不了，皮肉之苦卻是受定了。”

初陽失笑：“罷了，我只是說著逗你玩兒的。”

團兒面色一滯，如喪考妣：“初陽姑娘你……”是她智商不高還是別人的智商都太高？都來逗她玩兒？她在這兒真是一會兒都呆不下去了！

初陽喝了藥，頭有些沈，只輕聲說了一句：“你別放在心上。”就輕輕睡去。

團兒面色呆滯了半晌，委屈的癟癟嘴端著藥盎離開，心想，自己的好日子，怕是真的不多了罷？

團兒離開之後，沈睡中的初陽緩緩睜開眼睛，腦中仍有困意，然而她終究是醒著的。

香爐中不知燃了什麽香，淺淺淡淡滑過鼻尖，安於寧靜，初陽想著關於燕池的種種，腦海漸漸清晰起來。那日夜晚蕭珩之曾說故意提升宋楚元做附禹太守，是因宋楚元是寧王的人；而燕池確實是在附禹境內遇刺重傷，被啞叔所救。燕池與睿王的出現一前一後，她腦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燕池，如若她的想法沒有差池，極有可能是滄瀾九皇子寧王殿下蕭天越。

那麽，睿王與寧王爭的，當是如今懸空的太子之位。

初陽嘆氣，現下看來，燕池也同蕭珩之一樣，深不可測。

只是不論如何，她不能被卷入宮廷鬥爭之中，燕池雖是好意救她，但她，終究身份低微，承受不起。

然而很快的，初陽這一想法便被現實無情的打入深淵。

雪霽天晴已是第二日。

清早團兒並未有造訪，初陽覺得身子大好，遂簡單洗漱整理了衣裝，走出房間。

院子裏和房頂落了雪，襯得整個世界一片銀白。而燕池的別菀在這銀裝素裹之中，頗顯迤邐奢華。她所居住的院落坐落在別苑東側，上書落仙閣，廳前有梅樹迎雪盛放，殷紅點點，奪人眼目。樹後掩映著一條長長的漢白玉回廊，廊上攀爬著已經枯掉的葡萄藤，枯纏在晳白如玉的廊柱上，仿若潑墨落筆的畫卷，頗有種寂寥的淒楚美意。

初陽圍系著絨白色兔毛披風，拾階而下，足下落雪松軟，每走一步便陷出一個腳印來，聲音落在這靜默的雪地裏，十分清晰。沿著回廊一路曲曲折折往前走，眼前豁然開朗。

假山奇石，玉樹瓊花，亭臺水榭穿堂而過，頗有一番奇巧景致。

遠遠的，看到一群下人擁促著一個鐵籠子嘖嘖稱奇，而啞叔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略帶無奈的神色看著被關在籠中的小瑞。

初陽微頓，隨後急步走過去，那些下人見著紛紛行：“初陽姑娘早。”

初陽抿唇一笑：“大家早。”爾後她瞧了一眼在籠子裏陣陣低吼的小瑞，見著她的身影，可憐巴巴的擡起兩只爪子，扒拉著籠子，望著她。

“你們公子呢？”初陽將手伸進籠子裏，摸摸小瑞的頭，那原本兇相畢露的野獸登時溫馴起來，她又擡眉看了一眼啞叔，淡淡問道。

“奴婢們不知。”

“那我去找他吧。”初陽神色有些異樣，臉上的隨和淺笑已然消失不見，白毛輕裘映襯之下更顯得眉眼幾分淡漠，侍女們一時無話，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斟酌了半晌同她說道，“公子吩咐，姑娘若有急事，可找溫管家幫忙。”

正說著，就見一人一身靛青色長袍自正門處穿過堂前流水小橋匆匆而來，侍女們朝他略略福身然後退下。

爾後那人到得她身前，深深一禮，隨後說道：“在下燕府管家溫遠亭，不知初陽姑娘有何吩咐？”

初陽見這人溫文有禮，眉目平和，開口不急不躁，料想也是個難纏的主，遂淡然問道：“為何將小瑞關在籠子裏？是你們公子吩咐的嗎？”

溫遠亭再行一禮方才開口：“姑娘受傷之時這……小瑞一直在府外徘徊，在下擔心惹人耳目，迫於無奈，便將它關起來囚在這府中。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初陽姑娘海涵。”

“放了它罷，它不屬於這裏。小瑞頗通人性，從不害人，若是真想，這鐵籠子絕對囚不了它，溫管家大可放心。”能在沒有她幫助的情況下抓到小瑞的人，實力深不可測。初陽耐著性子解釋道，眉眼淡然，手握著小瑞伸出的爪子，給它安慰。

“這……”溫管家遲疑著，“不是在下不答應姑娘，實在是這籠子由千年寒鐵所鑄，異常堅固，除非有公子手鑒取得鑰匙，否則在下不能做主放了它。”

初陽摸著鐵籠，頷首：“那我便只能等你家公子回來再行定奪，是嗎？”

“正是。”

“他在哪？”初陽發問。

“公子去了青州。”溫遠亭事無不答，言無不盡。

“何時歸來？”初陽心下思索，青州離奉京千裏之遙，想來昨日夜晚他便出發了罷。

“公子離去時未言明，依在下看來，也不過半月的光景便會回。”溫遠亭自始至終溫和應答，刀槍不入。

初陽點頭，隨後席地而坐，朝著溫遠亭燦然一笑：“既如此，就不麻煩溫管家了。我在這裏同小瑞說說話，你且去忙你的事，無需在意我。”

溫遠亭萬年不動的溫和眉眼有一絲崩塌的跡象，眉頭微跳：“姑娘這樣，不甚妥當……”一向自詡沒有能難得了他的事的溫遠亭頭一次覺得有些棘手。

初陽揚眉淺笑：“不妥當麽？那我要怎麽辦呢！”她似在思索，片刻擡頭眉眼含笑看著他，“不若我還是去青州一趟吧，向燕池求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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