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逃離王府

關燈
翌日一早,初陽剛起,睿王府中妾室林孺人便帶了下人若幹,一行人聲勢浩大的來了這昭月閣。

初陽自是不懂這王府的禮數,只見一群人擁著一梳著飛仙髻的妙齡黃衫女子烏泱烏泱的就進了她的臥房,她呆立片刻,一時訝然之後倒也淡然站定。

林孺人身後的貼身丫鬟秋月揚聲道:“見了孺人為何不施禮?!”

初陽略為思索,爾後朝林孺人微微福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擺擺手,示意她不會開口講話。

林孺人幾分憐憫湧上面容,款款道:“婢子無禮,姑娘切莫見怪。”環佩叮當響過,這林孺人聲音柔和淺糯,如珠盤玉落,柔和嬌嗔,倒似是個嬌弱的人兒,轉而她又冷面呵斥那婢子道,“姑娘是殿下帶回來的貴客,豈容你造次?你且自己下去領罰,再忘了尊卑禮數,沖撞了貴客,就別怪我對你不留情面!”

那婢女惶恐的認錯,林孺人才笑著看向初陽,那笑容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顯得冷淡,恰到好處的周到:“是我管教不嚴,讓貴客見笑了。睿王府中現如今正妃側妃之位尚且空缺,一切事務由我暫為處理。府中妾室有三人,除我之外,還有兩位吳滕。姑娘貴為王府客人,若是缺了什麽,盡管告之,若是悶得慌,也可以找我們聊聊天。”

初陽聞言不置可否,只是勾唇微笑,還好她如今無法開口說話,不然今天怕不只是‘登門造訪’如此簡單。

“呀!瞧我這心性,倒是忘了姑娘口不能言了!像我們這種處在深閨大院裏的女子,對外面的世界並未有多了解,好不容易有個了解的人,倒無法聽得外面那些有趣的事,當真教人失望。”林孺人俏臉微惱,看向初陽的目光越發情真意切,“姑娘切莫有任何顧慮,到了這府中,便是殿下的貴客,若有怠慢,姑娘盡管言說,府中必然事事做周到。”

初陽淺笑,福身略表謝意,心中感嘆如此八面玲瓏心機深重的女人,場面話說得滴水不露,卻也點透各自身份地位,警示她恪守禮數,也難怪睿王如此倚重。

宣告完自己在這府中地位,林孺人攜著烏泱烏泱的一群下人剛行至昭月閣門外,初陽尚且失笑著低頭瞧著自己這身素淡衣裙,想看看究竟哪裏招人眼睛了,不料前方卻傳來一陣行禮之聲:“參見殿下。”

初陽擡頭,就看到蕭珩之一身牙白色常服清峻飄逸的站在眾人眼前,身後跟著宋醫官。見面前如此多人,眼中的疑惑剎那即逝,隨即淡然擺手,倒似未曾看到林孺人一般,直奔她這昭月閣。

初陽不由想到,這睿王若是不開口說話,倒也是個溫文爾雅、美如冠玉的美男子。嗯,她腦中想到的形容美人的,大概也只有這些詞句了。

美人?初陽念及此不由失笑,想來她也是個以貌取人的凡夫俗子,竟是被這睿王晃了眼。

初陽尚未來得及依樣畫瓢的行禮,蕭珩之已然跨入閣中,似乎對禮數一事渾不在意。初陽下意識的回頭瞧了一眼林孺人,卻見她對自己燦然一笑,爾後矜持的輕移蓮步帶領眾人離去。

果真是個心思深重的人啊!

初陽搖頭,外人常形容宮廷險惡,如今只是個睿王府就已是這般模樣,只怕她如果真的到皇宮走一遭,再回到鳳亭之時已經褪了一層皮了。

蕭珩之目光四處打量片刻,問她:“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

初陽只乖乖點頭,並無多餘表示。

蕭珩之便招手示意她坐下,宋醫官即刻走過來,搭了絲帕在她腕間,爾後細細品脈。半晌,他看向蕭珩之,無奈搖頭,初陽懂他的意思,怕是那毒並未有遏止之勢。

隨後宋醫官自隨身攜帶藥箱之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青花小瓷瓶遞與她道:“此乃醫治姑娘啞疾之藥,每日早晚各服一粒,三日後,姑娘便可發聲了。”

初陽點頭致謝。

待宋醫官退下,蕭珩之才淡淡開口,聲音如同萬裏雪原冰雪飄落,赫然多了幾分平和清逸之感:“且安心在我府中住下,至於溯鳶之毒,本王定會想辦法制出緩解毒性的藥。”

初陽聞言略為安心,想來他昨日並未將她身中溯鳶之毒一事上報朝廷,應當是有自己的思量。想起他講的那些故事,倘若惹上,便是大麻煩。念及此,她徑自取來筆墨,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多謝’二字。

蕭珩之目光微微閃爍,隨後一雙鳳眼微挑,薄唇渲染出幾分孤傲,輕笑道:“客氣。”

這笑意略顯明潤,轉瞬之間,初陽忽然想到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她想蕭珩之應該是當之無愧的如玉之人吧。

蕭珩之見她無恙,並未在此多留,同她寒暄幾句之後便匆匆離開,似乎十分忙碌。初陽待他走遠,便悠然四處轉轉,隨後尋了小路來到下人居住的仆院去尋啞叔。

因蕭珩之並未多做交待,故而啞叔只是住在這下人居住的小院,每日與下人同吃同住,見到她來此地,啞叔布滿傷痕的臉綻出幾分笑意,看起來分外柔和。

初陽朝比劃著問他:“傷好了嗎?”

啞叔咧嘴一笑,拍拍胸脯,表示已經完全好了。

初陽淺笑,眸光明媚動人,她握著啞叔的手,目光微暖,須臾之間已將手中布帛遞與啞叔。

待初陽離開之後,啞叔展開那布帛,原是一方手帕,上面並無一字一句,只在右下角點綴幾朵緋紅桃花,頗為栩栩如生,邊角處幾片紫色桃樹葉飄出,顏色及樣式都略顯突兀。

“今夜子時逃走。真要逃啊!”啞叔心中想著,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生硬的笑容,目光裏存了些許涼意,“可惜,這次不能如你的意了。”將那帕子收進懷中貼身安放,啞叔腳步微滯的走出院落,背影看來,更多了幾分堅持與蕭索。

梧桐苑。

林孺人發了瘋似的將一眾古董瓷器打翻在地,嬌俏的臉龐因為怒意而有些扭曲,滿身惹人艷羨的金銀珠翠被她一一扯下扔在地上,恨恨的道:“殿下竟然無視我,滿眼只有那個鄉野丫頭!著實讓人生氣!”

王府中女眷不多,只有位居妾室的她和柳吳滕與梅吳滕。蕭珩之雖不常來她們的居處,與她卻還能說些許體已話,她在蕭珩之面前的地位可見一斑。如今她位居孺人,在這府上地位僅次於睿王,是這王府當之無愧的女主人。

然蕭珩之當著外人的面無視她,便是當眾打了她一個巴掌,這教她以後如何在這王府擡頭做人?況且旁人都看得出蕭珩之待那鄉野丫頭不一般,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真教人恨極!”林孺人銀牙咬碎,猶不解氣。

“秋月,此女留不得。”林孺人對著貼身丫鬟咬牙道。

“秋月明白,主子切莫氣壞了身子,秋月這就著手料理此事。”秋月福身進言道。

“哼!王妃之位,絕對非我莫屬。”說完這一句,林孺人轉身進了臥房,留下秋月在這房中收拾碎瓷殘片。

艷陽當空,只不知焦灼了誰的心,遂了誰的意。

將消息遞給啞叔之後,初陽長抒一口氣。這王府看似風平浪靜,然而到底人心險惡,高墻大院多勾心鬥角之輩,絕非她這種心思之人能應對得了的,她必須盡快離開才行。

初陽腳步匆匆,只一門心思低頭行路,不想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嘻笑之聲引得她為之側目。

只見林孺人的貼身丫鬟正在前方不遠處的池水邊,同一群嘰嘰喳喳的下人圍著一株果樹,笑聲不斷。

初陽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株紅鳳果樹。

紅鳳果樹生於滄瀾中原腹地,極為罕見,樹身細長,四季之中春夏秋三季皆是枯枝敗葉之勢,只到了冬日才舒展綠葉,在樹頂開出極少數艷紅色似鳳凰形狀的果子,一株果樹,最多也就結出十顆果子。這果樹結果獨樹一幟,但果子藥效卻著實一般,不過是有駐顏生肌,養顏美容之效,只在宮廷權貴之家的內眷裏盛行。

初陽正待離開,秋月卻移步向她走來,眉目含笑的朝她福身:“姑娘這是出來散步?”

初陽含笑點頭。

秋月起身,笑容不減半分:“孺人要我們采摘紅鳳果釀制,可惜樹冠太高,我們都夠不著。”

初陽但笑不語,目光掃過紅鳳果樹,又看向樹後那微微結了冰面的池水和巧奪天工的假山,隨後有些為難的看著秋月。

秋月仿若未見,笑意有些牽強:“姑娘來自村落,想必平日少不得攀巖爬樹。”

初陽失笑,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那秋月又道:“我們這些丫頭平日懶散慣了,手腳笨,不靈活。姑娘身量纖長,想必定是靈巧之人。不知姑娘可否幫我們一個忙摘了這些果子?也免得孺人等久了,生氣發落了我們。”

這目光我見猶憐,倒使得她若真的開口拒絕,未免有鐵石心腸之嫌。初陽略為思索,隨即淺笑著點頭答應。

秋月大喜,忙引著她朝那紅鳳果樹走去。

初陽在樹下四下轉轉,打量了幾番,時而搖頭,時而點頭,半晌,才倏然站定。

秋月暗喜,正想著待她攀爬之時再下手,卻見她忽然雙手握緊樹幹,提了氣拼命搖晃起來。

秋月和一眾丫鬟目瞪口呆,顯然未曾料到她來這麽一招,待她們反應過來要制止時,樹下已落了五六枚果子,而樹冠頂端已經不見艷紅顏色。

初陽淺笑,依舊是人畜無害,彎腰撿起一枚果子遞給臉色僵紫的秋月。

秋月咧嘴一笑,說不出的僵硬:“多謝姑娘。”

唔,真是個靈巧的人兒。初陽拍拍手上的灰塵,面容隨和,擺手離開。

秋月大力捏著手裏的果子,白凈的臉有幾分陰郁。

初陽悠悠走回昭月閣,終是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這林孺人並未有多聰明,到底是在府中獨大日子長了,沾了些許傲氣,不知鋒芒畢露最為害己。

還好,她將要離開這是非之地,雖然辜負了睿王一番苦心,卻終歸是該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生也好,死也罷,她最不願的,就是被圈於一處,任人束縛。

傍晚,林孺人又差了秋月來到這昭月閣送來些許新鮮糕點,蜜制桃酥,雪芙蓉糕,還有紅鳳果制成的十裏香軟糯糕。初陽瞧著好看,笑著福身道謝。

秋月惶恐退了一步,抱怨:“姑娘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是府中貴客,怎麽可向我一個丫鬟行禮?”話是這樣說著,卻是拈了一塊十裏香遞至初陽唇邊,“姑娘嘗嘗,這可是王府之中難得一見的美味,只有林孺人才有資格享用。孺人遣秋月送來,便是讓姑娘嘗個鮮,若口味不合適,還可以再改。”

初陽勾唇一笑,坦蕩蕩接過這糕點,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還有些許紅鳳果酸甜可口的香氣,當真是美味。

見她全部吞下,秋月才盈盈笑著福身離開。初陽覆又拈了一塊蜜制桃酥放入口中,淺咀慢嚼,神色如常。

半晌,盤中的糕點去了一半之多,初陽才停了下來,倒了杯清茶一飲而盡,爾後款款坐下,一身天青色襦裙素淡清雅,和著雲淡風輕的面容,頗為讓人賞心悅目。

直至午後,並無任何不適之感,初陽莞爾,淺笑蔚然。

是夜,初陽用過晚膳,便早早熄燈和衣而睡。直至子夜時分,她才褪下麻煩的襦裙,摸黑換上一身匆匆準備的簡單行裝,尋著後門院墻而去。早晨去尋啞叔之時她已經勘察過地形,昭月閣右手邊是一座六角亭子,再往裏走許久才是仆院入口。亭子周圍假山綠樹瓊花相映,是個躲人耳目的好地方,亭子與仆院的間隔之間連接的院墻並不算高,而且那裏是無人註意的角落,花草紛亂,如果能錯過王府護衛值夜的時間,有小瑞在外面接應,她和啞叔應當能順利逃出去。

初陽趕到時,啞叔已經在那等她。長夜之中只聽得一聲清脆哨音劃破夜空,啞叔正欲動身,一道黑色身影越過墻頭驀然閃至她身前,劈手就是淩厲一掌,初陽錯愕之下忘記了躲避,待那人反應過來之時想收勢已經來不及,然僅五成功力到了她三腳貓功夫的人身上,足以傷其心肺,初陽只聽那人急促的喚她一聲:“初陽!”便被痛意奪去了心智,昏迷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