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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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索額圖府。

天勤院書房。

雖然外面是寒風蕭瑟, 銀裝素裹。

北風呼呼的刮著。

但是屋內卻溫暖如春。

屋子裏的四面角落都擺著掐絲琺瑯的炭火盆兒。

桌子上的仙鶴黃銅香爐裏。

淡淡的青煙伴隨著清雅的松香緩緩升起。

書桌上的景泰藍花盆兒裏。

一從文竹長得極好。

枝葉濃密,緩緩垂落。

給整個書房裏增添了一絲清新的綠意。

索額圖坐在一把鹿角椅上。

眉頭微蹙。

面前的書桌上擺著一封拆開的信件。

“阿瑪,兒子可以進來嗎?”

外面響起兒子浚玉恭敬的聲音。

“唔, 進來吧。”

“兒子請阿瑪安!”

浚玉彈放下將箭服的袖頭兒, 左腳前移半步, 左手扶在左膝上,右腿後退半步身子半蹲,右手下垂,恭恭敬敬的行了打千兒禮。

這種禮節是男子最常用的請安大禮, 也叫單腿跪。

滿族的禮儀非常的覆雜。

大清以孝治天下,這句話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滿族人的禮儀習俗中, 有受漢族的影響, 吸收了一些儒家的三綱五常道德,也保留著一些入關前的部落制度習俗。

非常的尊老、敬上、好客。

也非常的信朋友, 重感情。

所以相對應的, 不同的情況下,不同的客人, 都會有不同的美好禮節。

最常用的禮節就是見面禮、請安禮、告別禮這三種。

這三種禮節之下, 還有細分。

比如光是見面禮,就又分為好多種。

叩頭禮、頂頭禮、執手禮、鞠躬禮、抱見禮、擦肩大禮這些,面對不同的輩分,用的禮節也不同。

請安禮的話, 則分男女。

一般情況下,男子使用打千兒禮、跪安禮, 女子請安根據彼此的親近程度使用蹲安禮或者撫鬢。

告別禮也非常的重要, 大多是打橫、相抱、或者執手,互相鞠躬這些, 都是刻在骨子裏的。

總之,滿人非常的看中和講究禮儀。

“起來吧。”

索額圖微微擡手。

語氣柔和的道:

“坐下吧,是有什麽事兒要跟為父說嗎?”

“是,阿瑪。”

浚玉依言坐在下首。

語氣恭敬的道:

“兒子今日確實有一事想要稟報阿瑪。阿瑪可聽說,那位二眉道人又來京城了?”

“哦?”

索額圖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還以為兒子是有什麽家事來找他。

卻想不到兒子突然提起了個道士。

這個二眉道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這個人的本名叫做朱方旦,是湖北漢陽人,在本朝也算是個傳奇人物了。

這個朱方旦,原本是漢陽一位小有名氣的江湖郎中,除了治病救人的主業之外,還喜歡搞一些求神問蔔的副業,平常也修習一點氣功之類的東西。

相當於是神棍一樣的角色。

據說十幾年前,有個叫史子修的京官兒,妻子得了一種怪病,請了不少名醫,可是不管怎麽治都治不好,後來死馬當活馬醫,找到了這個朱方旦,讓這位江湖神棍試了一下。

結果,這位朱方旦卻說給你妻子治病,不用我自己過去,只需要我的神過去,病就會好了。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靈魂出竅去遠程治病。

反正也不知他是怎麽治的,第二天這位官員妻子的病就好了。

這件事兒一經傳開,一下子朱方旦在京城變得名聲大噪起來。

幾乎所有朝廷官員都開始癡迷朱方旦,對他禮遇有加,奉為座上賓。

比如太-祖努爾哈赤的玄孫,也就是八大鐵帽子王順承郡王之後勒爾錦。

就非常迷信他。

當年討伐吳三桂的叛軍,因為指揮失誤退守荊州的時候,還向其求教。

之後。

更是專門送了一塊叫作“聖人堂”的匾額給朱方旦,表達自己的敬仰和崇拜之情。

此事一開始,康熙對此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作為一個學貫中西的帝王,他接受了不少西方的科學思想,自然也更相信科學。所以對於鬼神之說,並不像歷代的帝王那般癡迷相信。

而且,他是一個思想包容度極高的人。

雖然他本人比較信奉儒家思想,但是對於道教,佛教、甚至是西方傳入的天主教,他都不反對。

所以當年勒爾謹結交朱方旦的時候,康熙並沒有阻止。

只是告誡他,如果光是覺得新奇玩樂就罷了,但是在軍國大事方面,絕對不能聽從這種狂妄小人的擺布。

可是。

事與願違。

這位朱方旦並不安分,不但在民間傳播自己的那一套,而且還借助勒爾謹的權勢,頻頻出入王公大臣們的府邸。

自稱能夠預知吉兇,懂得奇門遁甲之術。

是什麽百年難遇的活神仙。

所以。

有不少朝廷大臣都被他洗腦,對其非常的癡迷,言聽計從,奉若神明。

當時的朱方旦受到達官貴人的追捧,地位甚至超過了孔孟二聖。

期間江西巡撫張朝珍,還贈送了一塊“聖教帝師”的匾額給他,可見其受追捧和癡迷的程度。

這自然突破了康熙皇帝能夠容忍的底線,讓他開始對朱方旦警惕起來,連朝廷大臣都如此的話,那就更別提普通人了。

康熙熟讀史書,自然深知歷史上的黃巾軍之流,都是有人先通過宗教洗腦,從而鼓動鄉間的愚夫愚婦們起來造反,推翻當前的統治。

恰巧此時,朱方旦在湖北游說的時候犯法,被湖廣巡撫吳文龍抓起來送到京師。

所以康熙下令調查此事,案情很快就有了結果,經過刑部會審,給朱方旦定了斬立決。

若是這朱方旦只是這樣沒了。

他倒也算不得什麽奇人。

偏偏奇就奇在,當時的太皇太後孝莊來自蒙古科爾沁草原,比滿洲人還要迷信三分。

對於朱方旦這樣的江湖術士,可以說是非常的信服,甚至經常找他占蔔問道。

認為朱方旦算的準,是世外高人。

後來在朱方旦即將行刑的時候。

孝莊親自出面,向康熙求了情,救了他一命。

不過,命雖然保住了。

人也離開了京城。

到如今算起來。

也已經有十三四年了。

“回稟阿瑪,確有此事,昨兒個兒子聽同僚說起此事。似乎在京郊的碧雲觀修煉,聽說前幾日,直郡王府還專門派人請他到王府去了呢。”

浚玉說道這裏。

抿了抿唇。

神色有些猶豫的道:

“阿瑪,直郡王迷信妖人。您說,這是不是咱們的機會?”

索額圖的眼神閃了閃。

他自然明白兒子的意思。

雖然他才剛剛和明珠同舟共濟,狙擊了伊桑阿和郭琇。

大阿哥黨和太子黨還處在蜜月期。

但並不代表兩邊兒從此握手言和。

隨著時間的推移。

往後兩家之間的爭鬥只會越來越頻繁。

直到有一方登上皇位,大權在握。

另一方才會罷手。

這一點。

無論是他還是明珠。

都心知肚明。

只是看誰更先找到機會罷了。

索額圖自然知道,康熙當年雖然看在孝莊太後的面子上,放過了朱方旦。

但是。

對於皇子跟這樣的人結交還是頗為反感的。

沈默了片刻。

端起桌上的鈞窯白瓷纏蓮花紋的茶盞。

輕輕的抿了一口裏面溫熱的君山銀針。

語氣淡淡的道:

“可打聽清楚了,是直郡王自己和朱方旦接觸,還是直郡王妃?”

索額圖並不是沖動之人,喜歡謀定而後動。

他很清楚,若是直郡王本人結交朱方旦。

那麽讓底下人去參奏的話,肯定會降低皇上對於直郡王能力的信任。

對其動機生出猜疑。

畢竟鬼神之事和奇門遁甲,本來就讓人不安。

但。

若只是直郡王妃叫的朱方旦,這件事的說服力就會變弱。

畢竟女人家,平常閑得無聊,出門拜佛拜道士是常有的事兒。

有時候,那些有了身孕的婦人,為了分辨腹中子嗣的男女,也會有專門去道觀和寺廟詢問求告,祈盼一舉得男。

所以。

以直郡王妃的地位以及如今身懷皇嗣的情況,若是叫道士來府裏分辨男女,也不算太出閣兒。

參奏自然就沒有太大的意義。

“這......這兒子也不知。不過兒子倒是聽說,有人向朱方旦求教過巫蠱魘鎮之術。”

浚玉猶豫了一下。

語氣有些不確定的道。

尤其是最後的幾個字。

說的很輕。

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此事當真?”

巫蠱魘鎮。

索額圖頓時心頭一震。

從古至今。

巫蠱魘鎮無論在豪門貴族之家,還是在宮廷之中都是絕對的大忌諱。

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存在於豪門權貴或者宮廷高層的秘密鬥爭裏。

一旦使用這種陰險惡毒的伎倆,都所圖甚大。

畢竟在古代的皇權封建社會。

對於這種巫蠱之術的作用,很多人都是深信不疑的。

當年漢朝時漢武帝劉徹,就因為巫蠱之禍,一怒之下激殺了數萬人。

後來的唐高宗時期,有人使陰謀下毒,用巫蠱之術暗害宮人對手,也被被高宗嚴厲整治,殺了數千人清洗宮廷。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可以說,這種事情,一旦牽扯到宮廷。

引發的後果,絕對都是非常慘烈的。

這件事情太大了。

索額圖一時間有些猶豫。

巫蠱之事,歷來秉持的做法,都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若是這位朱方旦,真的牽扯到巫蠱魘鎮之術。

那自己這邊只要安排手下人彈劾。

朱方旦本人自然毫無疑問會被處死。

召其進府的直郡王妃也絕對說不清楚。

最後。

只要稍加聯想,就可以將巫蠱之事和直郡王本人聯系起來。

一旦皇上知道此事。

那直郡王必然會遭到皇上厭棄,被圈禁起來。

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自己這邊只要及時抓住。

自然就可以為太子掃除障礙。

從此將整個大阿哥黨的勢力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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