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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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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直郡王府。

正院暖閣。

婉寧穿著一身兒白色的中衣。

烏黑的秀發隨意的挽了一個松散的發髻。

背倚在黑漆嵌螺鈿花鳥的羅漢床上。

手裏把玩著一支仿古銅彩鏤空如意。

如今的她已經有四個多月的身孕了。

小腹微微隆起。

不過整個人卻依舊臉色紅潤, 瞧著極為康健的模樣兒。

“福晉,午膳已經備好了。”

賴嬤嬤穿著一身兒紫灰色的對襟襖子,外面罩著一身兒利落的兔皮馬褂。

撩起外間兒的棉布門簾兒, 輕手輕腳的走進來道。

她是婉寧在家裏時候慣用的嬤嬤, 從小就伺候她。

後來因著規矩, 雖沒跟著婉寧進宮,不過婉寧到底也沒忘了她。

一建府,就讓娘家人把她的身契送到了王府。

繼續讓她做自己的貼身嬤嬤。

“嬤嬤你道是怪不怪,人不常說, 酸兒辣女麽。我前兩日一直想吃酸的,那酸李子幹兒吃了好幾碟子。可今兒個偏又想吃辣的, 也不知這懷的究竟是男是女了?”

婉寧扶著賴嬤嬤扶著賴嬤嬤的胳膊, 走到外間兒的餐桌旁坐下。

望著桌子上琳瑯滿目的各色美味佳肴。

蹙了蹙眉,語氣有些糾結的道。

“福晉放寬了心就是, 雖然老話兒都說酸兒辣女, 可這女子懷了身孕,口味變化是常有的事兒, 誰也說不準的。當年老夫人懷大少爺的時候, 奴婢就記得也是和福晉一般口味不定,有幾日想吃酸的,有幾日想吃甜的,叫廚房把那點心做的齁甜齁甜的。”

賴嬤嬤自然知道自家主子雖然對外瞧著不在意男女, 但內心裏還是希望這一胎能一舉得男。

畢竟,雖然郡王說男女都好, 但攤上惠妃那樣一心盼著孫子的婆婆, 主子的壓力也著實不小的。

若是能一舉生出個皇孫,占住皇長孫的名頭。

那之後無論生男生女也就便宜了。

“這香辣蝦滋味兒不錯, 吃著過癮。”

也不知是賴嬤嬤的話起了作用,還是怎的。

婉寧倒是沒有再糾結男女的事兒。

示意侍膳的侍女夾了兩只香辣蝦,一邊哢吧哢吧的嚼著。

一邊笑著道。

“這廚子是府裏新招來的,老家是四川的,最擅長這些麻辣鮮香的菜肴。王總管想著主子懷了身孕,口味或許會變化,就多招了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賴嬤嬤見婉寧吃的香甜。

自然心裏歡喜。

在青瓷小盞裏舀了一勺子桂花甜酪。

笑瞇瞇的道。

“唔,不錯,難為他想的周到,嬤嬤替我賞他們吧。”

“是,主子。”

賴嬤嬤將青瓷小盞放在搖婉寧身側。

踟躕了片刻。

語氣柔和的道:

“主子如今月份大了不方便,是不是該安排人給郡王那邊了?”

婉寧的神色頓了頓。

輕輕的咀嚼著嘴裏的蝦肉。

半晌沒有說話。

她知道懷孕兩個月之後,就一直沒有和胤提同床了。

畢竟是第一個孩子,還是嫡子。

所以,小夫妻倆都格外重視。

胤提也很自覺,每日下朝回來,都來陪她一起用膳,關心她的身體,聊一聊孩子。

到了點兒,就只覺得去書房歇息。

也沒有去婚前宮裏賜下的那兩位司寢和司帳的屋子裏歇息。

胤提不主動提。

婉寧自然也一直故作不知。

畢竟她雖然大度,但是也不想主動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

更何況,他們少年夫妻,雖然不說好的蜜裏調油,但是也相敬如賓,自然不希望其他人插進來。

這兩年,那兩位司寢和司帳雖然一直都在,但是自從婉寧嫁進來,也是老實的呆在自己的院子裏。

根本沾不上胤提的邊兒。

賴嬤嬤一見婉寧的神色,便知道她心裏這是別扭上了。

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勸道:

“福晉啊,咱們得往長遠處想,皇家向來講究多子多孫。如今阿哥已經貴為郡王了,郡王可以有兩位側妃的,更不必提之下的庶福晉侍妾之流。咱們就算是不主動提,惠妃娘娘那邊兒也必會賜下人來的,到時候若是賜下的是漢軍旗的女子倒也罷了,若是賜下滿軍旗的,才是福晉的心腹大患啊。”

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色。

她自然明白賴嬤嬤的意思。

她雖是滿洲閨秀,但也是從小學習女則女戒,耳濡目染,自然明白男人都不可能從一而終的。

不要說旁人了。

就連她自己的阿瑪和哥哥們,也是侍妾通房一大堆的。

更何況胤提貴為皇子,又受封郡王,自然更不可能只有自己一個王妃。

夫妻這麽久了,雖然胤提從來不說,但婉寧依舊能能察覺到自己丈夫的野心。

一直想取太子而代之。

若是想要籠絡更多的人,丈夫勢必也要通過聯姻獲得支持。

作為女人,婉寧當然可以動用自己的關系,把丈夫的側妃位置都塞滿,不讓那些有影響力的滿洲大族女子嫁進來。

這樣就可以保證自己位置的穩固。

但是作為直郡王妃,她卻不能這樣做。

她和胤提夫妻一體,榮辱與共,自然應該支持丈夫的事業。

“這事兒,先暫且擱置吧,等我斟酌幾日再說。”

婉寧心裏有些亂。

她當然不想分享自己的丈夫,也不想丈夫的事業受挫,更不想自己的地位受到影響。

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端起桌上的青瓷小盞。

舀了一勺裏面的桂花甜酪。

語氣淡淡的道。

“是,主子。”

賴嬤嬤躬身應道。

“對了,著人去碧雲觀問問,今兒下午朱道長有時間麽,就說我要聽他講道藏。”

“是,主子。”

賴嬤嬤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說的朱道長是誰。

主子自從之前懷了身孕之後,為了保佑腹中胎兒是個皇孫,便微服去那西郊的碧雲觀燒香。

那朱方旦便是道觀的觀主。

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兒,一語道破了主子的王妃身份。

還點出主子的過去的一些事情。

自那之後,主子就很是篤信那位叫朱方旦的道士。

之前還召對方來王府裏講過一次道藏。

賴嬤嬤年紀大了,對這些自然也很信服。

尤其是那朱方旦上次來府裏。

隨意的給了一包聖水,便讓自己多年的耳疾有了好轉。

自然更是把對方當成了活神仙。

......

“老道拜見王妃。”

朱方旦一身兒青色的道袍。

手執拂塵。

銀發梳成整齊的道士發冠,下巴上一縷長髯垂落在胸前。

他今年已經六十有二了。

雖然頭發胡須都白了。

但身形卻依舊沒有傴僂,也沒有用什麽拐杖之類的輔助。

這在這個普遍壽命不長的年代裏,絕對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面對高高在上的郡王福晉。

他的神色淡然無波。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的世外高人的氣息。

當年滿清入關打下南京、杭州和蘇州等地方之後,睿親王多爾袞發布了廣為人知的剃發令。

強命漢族百姓,全部改剃滿族的“金錢鼠尾”。

也就是所謂的“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

不過。

這剃發令並不是完全一刀切,有四類人可以不剃發。

一自然是女人,畢竟女人剃了頭發太難看了。二是小孩,小時候也可以留發。

三就是和尚,畢竟出家人本來就是光頭,總不能讓人家留出頭發再剃吧。

這第四類人就是道士。

因為舉國從上到下,都默認道士不是俗世中人,不能用對待百姓的那一套去對待道士。

所以,剃發令中有個小小的破例,規定儒從僧道不從,男從女不從,俗從娼優不從。

所以大清的道士自然也不需要剃發。

所以作為方外之人,不入世俗。

朱方旦自然保留著道士的長發,並且見到直郡王福晉也沒有跪地行禮。

只是打了一個道士的稽首。

神色平淡。

不過坐在上首的婉寧卻並沒有任何的不悅。

自從之前微服去道觀,老道士能說出她的身份,並且告訴她有法子讓她一舉得男的時候,她便對這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的本事深信不疑了。

“來人,快給道長奉茶。”

婉寧連忙笑著起身還禮。

有真本事的方外之人,就該這樣傲氣,這樣目下無塵才對。

丫鬟們知道自家主子看中這位老道士。

自然不敢怠慢。

一邊給老道士看座,一邊端來上等香茗。

“道長請用茶。”

朱方旦也不客氣,接過上等的鈞窯青瓷黃玉茶盞。

輕輕的抿了一口裏面的觀音茶。

語氣淡淡的道:

“老道尚有一爐靈丹正在煉制之中,不知王妃匆匆喚老道前來所為何事?”

老道的這句話。

明顯的是在責怪婉寧打擾了他的煉丹。

這樣的不敬之語。

讓一旁的小丫鬟有些不悅的撅起了嘴。

可是婉寧卻顯然沒有在意。

她對於老道士極為信服。

此刻聽了老道的話。

連忙笑吟吟的道:

“是我失禮了,耽誤了道長煉丹。明日定當讓管家給碧雲觀捐獻香油錢,以表我對道祖的虔誠之心。”

“唔。王妃有心了。”

老道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自然不會拒絕。

要知道婉寧作為直郡王妃,出手自然不會寒酸。

香油錢自然都是一千兩起步的。

上一次自己來王府講道藏,之後就得了三千兩銀子的香油錢。

畢雲觀的徒子徒孫可不少。

這三千兩銀子可是夠碧雲觀從上到下一年的嚼用啊。

一想到此。

朱方旦自然不敢過分拿喬。

免得肥羊真的跑了。

放下手裏的茶盞。

語氣柔和的道:

“三洞經符,道之綱紀,太虛之玄宗,上聖之首經。洞真、洞玄、洞神三部,這三洞為道經中最重要的三個部類。不知今日,王妃想聽哪一部類?”

朱方旦雖然是郎中出身,給人看病。

但既然做了道士,自然要學道藏。

這些年日積月累的。

平常給人講經自然是不在話下。

“今兒個我不聽道藏,而是有事想要求教道長。”

婉寧揮手打發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們。

只留下賴嬤嬤在一旁貼身伺候。

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之前道長告訴我,有一舉得男的法子,讓本王妃考慮。如今我已經考慮好了,道長可願助我?”

此事婉寧原本也並不是很急切。

但是,今兒午膳經賴嬤嬤提醒之後。

考慮到如今的情勢。

她對於一舉得男的盼望,就莫名的變得急切起來。

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地位,還是為了直郡王未來在和太子的競爭中拔得頭籌,亦或者是讓自己的婆婆惠妃滿意,她這一胎都必須是個皇孫。

來了!

朱方旦的眼中迅速的閃過一抹亮色。

實際上。

他並不是個普通的方外道人朱方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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